龙堰打招呼道:“三位要住店吗?”
为首的男人伸手从内侧口袋中摸出证件,敷衍地在龙堰面前晃了一下:“食品安全卫生检查。”
龙堰点头,放下口袋拍了拍手,领着三人朝厨房走去:“这边请。”
苏玛丽看着三人走进后厨,奇怪地道:“还有突击检查呢?”
李彬摇头,他还沉浸在自己方才差点犯下的大错误里不可自拔,如果不是王野及时提醒,他可能都还没发觉,自己差点就否定了龙堰对玛丽的夸奖。
李彬心里有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龙堰哪里让人不大舒服,他并不想承认这只是单纯地因为龙堰是玛丽的相亲对象的关系,他想客观地看清龙堰这个人——初见面时的绅士有礼;熟悉之后的细心周到;对外国小哥突如其来的冷漠敌意;采访时伪装的假象,是介于彬彬有礼和轻浮调笑之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无数细节结合在一起,再结合他的年纪和经历,同龄人的做事方式不会有比他更完美的了。
可越完美的表象,却让人更加疑惑,隐隐的,李彬还觉得有些不安。
玛丽伸手在李彬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李彬回神,下意识抓住了玛丽的手腕,摇头:“没什么,在想视频……”
话音没落,李彬仿佛被烫了一样收回手,手心还残留着皮肤的温度和细腻触感,他难得僵硬尴尬,说话也结巴起来:“我、那个……抱歉……我……我去洗手间!”
李彬落荒而逃,这要是让王野看见,估计又要连连叹气——他可怜的老实师父哟,明明长得也不差,为何就是如此胆小谨慎,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追到老板,也好让自己攀个关系,顺便加加薪。
感觉简直遥遥无期,今生无望。
苏玛丽看着李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抿了抿嘴角,拿起手机懒洋洋想找闺蜜聊天,但想起方才李彬尴尬的模样,一时又没了兴致,她举起手机自拍一张,觉得角度不大好看,又换了个方向,端着精致复古的茶杯重新拍了两张,这次角度合适,姣好容貌被软件自动修饰之后更加娇嫩动人,是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大美人一个。
玛丽看着照片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发了个朋友圈,写了一段极为装逼的话:“初春,小雨,品一杯茶,暖谁的心?”
下方配上自拍照和方正窗口,有雕花窗框和小半天空,还有点自然绿植的那种。
大厅里安静极了,龙堰和三个突击检查人员没出来,李彬也不见踪影,风从门口挤入,将前台的风铃吹得叮咚乱响。
苏玛丽百无聊奈地坐了会儿,便起身四处溜达,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门上,想了想,这几天似乎也没见有人用这台电梯?
说起来,白天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客人,但住宿区却从来没有互相碰上过,难不成这电梯下面也有客房?地下室?
苏玛丽拿着手机走到电梯门口,观察了一圈,周围也没写禁止乘坐或者工作人员通道之类的标志,她便伸手按下按钮,等着电梯门打开。
猛然亮起的红光让玛丽吓了一跳,随即电梯的数字显示有些……奇怪。
不是一般的阿拉伯数字,而是有些像乱码一样的图形文字。
苏玛丽皱眉,难不成电梯坏了?这在评测内容里可是要扣分的啊。
叮,短促地一声响起,电梯门朝两边划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看上去比外观要大得多的电梯厢,铺着红色的复古地毯,内里的装饰也有些老旧,没有摄像头,看起来居然更像一个……木质的轿厢。
苏玛丽在内心大大地扣分,随后抬腿走了进去,前台的风铃疯狂响动,厨房那头,听到动静的龙堰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正缓缓观上的电梯门。
“怎么回事?!”跟出来的三个男人大惊失色,立刻摸出电话来,“马上叫她回来!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有通过你的申请的原因!”
龙堰并未理睬男人,他飞快地走到前台,拿起白色的座机电话拨了个号码。
李彬从洗手间出来,拍了拍脸,振作精神走回大厅,见大厅气氛压抑,玛丽又不见了踪影,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出了什么问题。
“玛丽呢?”李彬边摸手机,边问。
“不用担心。”龙堰微笑道,“苏小姐刚刚出门,说是很快回来。”
李彬皱眉,电话那头无人回应,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划过,暂时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他的视线视若无睹地从电梯门上移开,似乎压根没注意到电梯门上的灯还亮着。
他有些放心不下,便朝门外走去:“我去找找她,如果她先回来,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龙堰点头:“好的。”
待李彬离开,大厅里只剩下了龙堰和三个男人,为首的高大男人怒气冲冲:“你看你都惹了什么麻烦!”
“我保证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龙堰的笑容缓缓收起,他深邃的眸子迎着日光,却不似往日温暖平和,而是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男人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于是他转开话题:“鲁卡斯的事还没完,按照客栈合同约定,如果你们的客人对人类出手造成意外伤亡事件,客栈必须马上关闭,不允许再次开放。”
龙堰道:“我当然记得,但那位美丽的女士并没有任何问题,她只是有些贫血。”
男人深吸口气:“这还不够吗?谁知道吸血鬼的牙会给她带来什么副作用?”
龙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鲁卡斯是混血儿,他的能力没有那么强,你们尽管放心。吸血鬼身上也不会携带任何致命病菌,他们不过是一群可怜的饮食障碍患者,其他人提出质疑也就算了,你们好歹也是职业工作人员,请不要随意将电影里的情节对号入座,这很不明智。”
男人倒抽一口冷气,被龙堰不含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噎得胸痛,正这时,桌子上的座机又响了起来。
龙堰接起电话,听了两个音就点头:“好,我来接她。”
男人皱眉:“搞定了?”
龙堰朝电梯走去:“麻烦你们帮我挡一会儿那位李先生,他的直觉很敏锐,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男人气道:“凭什么要我帮忙?这是你自己的烂摊子……”
龙堰迈入电梯,无所谓道:“那就等着被他发现真相吧,到时候就算客栈关闭,你们也摆脱不了渎职的连带责任。”
男人:“……”
电梯飞快下降,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座旅游街往下深达上百米的深度中,还有一座神秘的地下城。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崭新的世界华丽又低调地呈现在眼前。
天穹是复古的壁画,壁画上刻画得是妖怪客栈的来历,每一幅画面都栩栩如生,难以想象是用何种工具画上去的。
所有的灯光都来自大雾森林里的夜精灵,它们漂亮娇小的翅膀每抖动一下都会散发出温柔的光芒,仿佛夜路尽头的明灯,为每一个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地砖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像一条梦想中的天路,蜿蜒在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这是龙最爱的真金白银,它们散发着最纯粹的欲…望的味道,引诱每一个心智不坚定的人堕落成魔。
地下城的标示是一座巨大的,几乎要顶到天穹的大钟,它有八面,每一面的时间都不一样;这里有24小时便利店,服务生是个难看的地精,系着围裙,嘴里长着尖牙;这里有酒吧和人类特产商店,哥特式的建筑风格,门铃是一颗颗枯萎的兽头。
这里有赏金猎人店,专门发布公告用,四处旅行的猎人们可以完成各种任务去领取赏金;这里也有办理护照、签证等窗口,工作人员是一只八足章鱼,他一个人管理所有窗口,因为黏糊糊的触手总是在护照和签证上留下各种脏兮兮的印迹而被客人投诉过无数次。
八面大钟下方的传送区价格高昂,所以排队的人寥寥无几,龙堰穿过几个正在争吵的长鼻子女巫,径直走到“遗失物品管理中心”将昏睡在那里的苏玛丽抱了起来。
石生女紧张地搓着干枯的手:“电梯门一开我就打晕她了,我,我没有其他的办法……”
“没关系,这是我的责任,你不用自责。”龙堰温柔劝慰,随即抱着苏玛丽朝外走去,“你确定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不、不太确定。”石生女想了想,“她、她好像正在看手机,应该没来得及……”
“希望如此。”龙堰苦笑,“虽然我不介意她知道我们的秘密,但还没打算让她一次性接受太多东西。”
总归是要循序渐进的,否则是个人都得疯了。
石生女点点头:“但是,但是电梯她应该看不见的。”
“结界快失效了。”龙堰道,“她很有天赋,所以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电梯。”
“天赋……”石生女担忧道,“她,她会不会被那边的人盯上?”
“说不好。”龙堰想起上面等候的三个人心情瞬间很差,“说实话,如果苏小姐真的被选中,大概会是他们之中最懂礼貌的一个人。”
石生女送他们到电梯门口,又担忧道:“不如用传送门吧?”
龙堰淡定地迈进电梯,轻飘飘丢下一句:“我没钱。”
石生女:“……”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石生女:先生,电梯该维修了。
龙堰:我没钱。
石生女:先生,真的需要增加人手了。
龙堰:我没钱,有人愿意当志愿者吗?
石生女:签证办理处的机器被地狱犬咬坏了。
龙堰:让它主子来赔钱,报保险公司,全部换最新的机器。
石生女:鲁卡斯的赔偿款还没到账。
龙堰:晚一天多罚一百血币。
鲁卡斯:……救命啊!抢劫啊!
☆、妖怪9号 失忆
玛丽醒来的时候床边站着三个人,王野咋咋呼呼大叫:“姐你没事吧?好端端地怎么说晕倒就晕倒?”
玛丽一脸迷茫,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记忆里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浆糊,暂时没能理出个头绪。
李彬提着小徒弟的衣领,将他拉扯起来,上前担忧道:“没事吗?是龙老板送你回来的,说你在旁边小街里晕倒了。”
玛丽又转眼去看站在床头那端的龙堰。
龙堰微微蹙眉,神情里充满了担忧和自责:“抱歉,是我没能及时注意到你的情况,是早餐的问题吗?还是昨天晚上的牛奶?”
玛丽摇了摇头,脑袋一晃就疼得厉害,仿佛是被大卡车狠狠撞了脑袋。
“我……怎么了?”玛丽难受得想吐,捂着嘴脸色惨白,整个人又朝被子里缩了缩。
“不记得了吗?”李彬帮她倒来一杯温水,见玛丽摇头,便小心放在床头柜上,又道,“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打你电话也没人接,龙老板说你出门了,后来我也出门去找但是只碰到了王野,回来的时候才听龙老板说你晕倒了,在房间休息。”
王野紧接着道:“姐你不知道,听说你晕倒了把师父给急得,嘴唇都急出泡来了你看看。”
李彬:“……”
王野笑嘻嘻道:“师父是真的担心你,你怎么会突然晕倒了?还晕倒在旁边的街上?”
玛丽皱起眉,下意识想反驳不是这样的,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眯起眼,摆了摆手:“我脑子有些乱,等我睡一觉再说。”
龙堰道:“要去医院吗?万一是脑震荡……”
“没事。”玛丽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气躁,大概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失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令她分外恼火,于是她赶人道,“都散了都散了,我要睡觉。”
李彬点头:“我就在门外,不舒服喊我一声。”
王野也立刻表忠心:“我也在门外,我跟师父守着你!”
李彬敲了王野的脑袋一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龙堰看了玛丽一眼,道:“真的不用叫医生?”
玛丽拿被子捂住脑袋,伸出一只胳膊来胡乱挥舞。
龙堰勾了勾嘴角,转身出了门。
门外,李彬点了根烟,目光带着几分戒备看着龙堰。
龙堰笑笑:“李先生是不相信我?”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你清楚。”李彬道,“你再重复一遍,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龙堰耸肩,倒也不生气,和和气气道:“我送那三位客人出门,回来的时候听到猫叫声,顺着猫叫声走到隔壁的巷子里,就看到她躺在地上,衣服打湿了,身上没有其他伤口,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王野摸下巴,一秒福尔摩斯上身:“所以你猜测她是自己晕倒的?她手里拿什么东西了吗?头是朝哪边?你为什么听到猫叫声就会去看一眼?”
龙堰道:“因为那是店里的猫,是只老猫了,经常消失很多天才回来,所以听到它的声音我当然会去看一眼。”
龙堰想了想:“她头朝巷子另一端,手里没拿什么东西。”
王野眯起眼:“如果她是自然晕倒,总会磕碰到哪里吧?你说她身上没有任何伤?”
“这我就不清楚了,”龙堰笑笑,“确实没有任何伤,也许是运气好,晕倒之前扶住了墙之类的?”
李彬吐出烟气,犀利的眸子如猎鹰紧紧盯住龙堰的表情,可惜,龙堰淡定从容,任李彬如何打量也没有看出丝毫不妥来。
可李彬就是知道,这里头有问题。
龙堰看了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