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阿树的女人决定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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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阿树的女人决定去死-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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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老规矩,方路南是要和新来的领导吃个饭儿,通通气儿,活络活络关系,结果连这个邀请他都拒绝了。
方路南不死心,再上门拜访,杜正国竟然直接关门谢客。
“牛逼!”那时候方路南边抽烟边感叹,“他妈老子多少年没碰到过这种硬派人了!”
谭临说:“他不见你,也照样不见别人。”
“不不不,兄弟,我跟你说。”方路南碾碎烟头,“这事儿其实和搞女人是一样的。他越不上钩,你越是心痒痒想把他搞定。”
“人贱。我他妈跟你说,人就是这样的贱骨头。”方路南悠悠下了结论。
在那没过多久,谭父就突发心梗去世了。
谭临被命运击得晕头转向。忙活了一段时间,等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之后,他索性和单位里请了长假,买了最近最便宜的一班机票离开,出去散心。
那班机票,正好就是去桂林的。
——
“所以你说牛不牛逼?”方路南单手操纵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上,笑容忿忿,“你那个前女友,真的是厉害啊。你们才分多久,她就和这个杜正国的儿子搞上了!”
他边说边竖了一个大拇指。
谭临转头看向车窗外,脑中浮现出阮颖那张脸。
平心而论,她小脸大眼,瘦瘦高高,长得很好看,也不格外黏人,偶尔撒撒娇,进退有度到让他的同事都羡慕不已。
有时候,她也会无理取闹一下子。他安慰几句,她这无理取闹的劲儿也就很快过了。
她也从不忌讳把自己的筹码和条件摆到他面前。
刚认识的时候,阮颖就和自己谈判过。
“我会和你结婚,”她说,“然后你让你爸把我从乡镇调上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回的是:“先谈一段时间吧。你想分手,随时可以。”
谭临知道,这场交易里,他不吃亏——甚至可以说是赚了。但他不想让他的后半生如此草率地与另一个人绑定,就像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子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惯常用自己的身体去换更舒适的生活方式。
他们都是极度理性的人,所以相处时很和平,分手时也很和平——和平到更像疏远的同事,而不是一对情侣。
“她很懂得自己想要什么。”谭临突然有些羡慕她,“前两年……是我耽误她了。”
“别瞎扯淡。”方路南一瞥他,“你不是都和她说好了么?来去自由。她想要走,分分钟可以甩了你找一个更好的,至于全身心绑在你身上?要我说,她……”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欢快地响了起来。
方路南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喂?……哎!在我这儿!……好嘞!好嘞!待会儿见!”
他挂了电话,谭临问:“是谁?”
“还能是谁?你家汪阿姨呗!”方路南将手机甩到座位旁,“她打不通你的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催了。”
谭临将手机掏出来一看,才发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自动关机了。
他向方路南借了充电宝打开手机。页面一出,十几条未接来电提示就跳了出来。
谭临皱了皱眉,翻开记录。
记录里一溜往下,全是一个0773开头的座机电话。
电话的所属地写着:广西桂林。
谭临拨了回去。
“喂?”
电话那头果然是胡一民的声音:“诶!阿临!你怎么手机一直关机啦?到了吗?”
“嗯。”谭临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哎!别提了。”胡一民叹了口气,“你走之后啊,她就下床了。可能因为蓝姐带来的那个东西很管用,到下午消了不少肿,大概也不怎么痛了,她就不听我的劝,非要出去继续拍东西。我当时拦也拦不住,这不没辙了呗,只好给你打电话。”
方路南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认真地分心偷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谭临问:“现在呢?”
“回来了回来了。”胡一民忙道,“阿临啊,不是我说,我还要做生意,这姑娘又有想法得很,我实在是看不牢她。要不你办好事情就赶紧回来的,把她送回家去?也算是做个好人,送佛送到西了。”
没拍完东西她会同意离开?谭临实在很怀疑。
不过他还是“嗯”了一声。
“那就这样哈!”听到答应下来,胡一民松了口气,乐呵道,“你就放心忙你的。这两天我会好好看着她敷药的,其他的你回来再说,好不?”
“嗯。”谭临点点头,“谢谢。”
他挂了电话。
方路南的八卦之心早就炽热地燃烧了起来。见谭临挂了电话,他连忙插科打诨道:“就是你那艳遇对象?”
谭临瞥他一眼:“男的。”
“我知道啊!”方路南激动道,“我指的是他说的那姑娘,说什么让你帮忙送回家的那位。可以啊,阿临,出去一趟长进不少!听起来——这姑娘就听你的话?被你治得死死的?”
谭临紧抿着唇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方路南又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使出杀手锏来:“你之前不是叫我帮你查你妈改嫁之后搬到哪儿去了吗?这事有眉目了!”
“真的?”这回谭临反应很快。他一下子从窗外收回了目光,飞快地看向方路南,“在哪儿?”
主动权重新回到手里,方路南受用得很,慢悠悠地卖了个关子:“要我告诉你这个,你得先告诉我电话里那姑娘怎么回事。”
谭临沉默片刻,终于松口:“在广西,她就住在我隔壁。她男朋友刚刚去世了,所以她病得有些严重……有次我看到她差点自杀,就把她拉回来了。”
他尽量用一种平常、自然的语气将这件事告诉方路南。
挡风玻璃前是长而笔直的路,晚上的车很少,闪烁恍惚的远光灯很容易将人催眠。而谭临此时的这番话,很轻易地让方路南想到好几年之前的那件事。
那时候他已经到外面的世界胡乱闯荡,听到谭临坠楼的消息,分秒都没耽误,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那时候他站在谭临的病床前,看到好友大半个身子都紧紧缠着绷带——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一个在外面打地铺跑工地都自己扛着绝不流泪的男人,一下子哭了。
当时还是谭临笑着安慰他:“没事,路南,你应该高兴的。我终于挺过来了。”
他当时边哭边骂:“什么狗屁学校?个栏杆这么矮,根本没有保护的作用!他妈告死他们!”
后来谭临才告诉他,自己不是意外坠楼,而是自杀。
记忆倒退,又穿梭回来。方路南觉得车里有些闷,把天窗打开,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
“哈。”他笑了笑,惯常的吊儿郎当全消失了,“挺好的。”
阿临看到这个姑娘的时候,一定会想到自己吧,如果他将她拉了回来,一定会很开心吧。
方路南心下了然,又欣慰又惆怅。车内一时无言,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夜风吹进来。
“啊,那个,”过了好久,方路南才想起谭临母亲的事,“你拖我去查的事差不多有眉目了。原来当时你母亲离婚以后,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就拆迁了。你母亲拿了一大笔拆迁费,但她没买房,反而离开那座城市,玩遍了大半个中国。”
“所以我之前寄东西,那个地址一直不对。”
方路南点点头:“后来回去,她就直接住到的一套公租房里去,应该是你大姨或者外公外婆名下的——这个我还不确定。”
谭临默然。
外公、外婆或者大姨,对于他来说,都是很陌生的名词,对应起的不过是汪明霞家里的一张张陌生的脸孔。
“后来她就改嫁了。”方路南顿了顿,“应该是当地一个不错的人家。你外公外婆那边的人太少了,查着很困难……不过这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嗯。”谭临点点头,“谢谢你,路南。”
“哎!你和我客气什么!”方路南打了一个响指,“就从小学那会儿我被班里那伙人欺负,但是你选择帮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永远是我方路南的兄弟!”
谭临笑了笑。
车缓缓停下。
“到了!”方路南拉上手刹,“最近你家估计有些鸡飞狗跳的,你撑住啊,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谭临下了车。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窗外浓浓的夜色吞没。不远处的那栋楼里,楼道里的灯第次亮了起来。
方路南靠在座椅上,一直看到谭临走进家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将车倒出小区,重新开上路。 
暮色深沉,夜才刚刚开始。
*
谭临进了门,客厅里的灯全都亮着。沙发上坐着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沙哑着嗓子虚弱地叫了声:“小临。”
“汪阿姨。”谭临换了鞋子,“您怎么还不睡?”
这是他父亲的房子,谭临自己是在外头是租了一间房子的。只不过昨天汪明霞就叮嘱过他,让他到了之后直接回家住,她有要紧的事和他商量。
谭临以为汪明霞已经休息了,明天才会谈事情。没想到这深更半夜的,她一副正襟危坐等待自己的模样,显然是想今晚就谈。
“他们今天打电话过来说了,真的不给钱了!”虽然虚弱,但汪明霞犹满脸愤慨,又恢复了坚韧斗士的模样。
“之前说得好好的,20万,结果现在我们一毛钱都拿不到,单位里来慰问就给了几千块钱,斯元那边马上要交学费了……你说怎么办?”
汪斯元上了两年少年班,就直接出国继续深造了。每年的学费就要40万,再加上生活费和杂七杂八的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爸的钱呢?”谭临想了想,皱眉道。
“哎呀!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汪明霞见他主动提起这事,眼睛都亮了起来,“我也是才知道,你爸原来留了遗嘱的!”
“遗嘱?”
“是啊!”汪明霞点点头,声音里莫名染上了一丝委屈的愤懑,“那遗嘱上说……他所有的钱,都留给你!”


☆、嫉妒

天擦亮的时候,谭临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过了一个小时,迷迷糊糊之间,他又被楼下的嬉闹声吵醒。
他翻了个身,目光触及窗边书桌上一只捂着耳朵的铁质猴子,慢慢清醒过来。
那只猴子是父亲出差回来给他带的礼物,是用来压书的。
那次汪斯元也得到了礼物,那是一双他们都肖想很久的足球鞋。
那时候谭临觉得极不公平。
他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却只能得到一只没有任何用处的铁猴子——反观汪斯元,他有自己亲生母亲的爱,也有来自自己父亲的爱。
谭临承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嫉妒汪斯元的。
然而,现在,一切却突兀地变了。
父亲没有任何征兆地走了。原来他在很多年前就留下了遗嘱,将自己那一部分非夫妻双方共有的财产,全部给了自己。
除了家里那张存折上的十几万,这些年,汪明霞没有在这段婚姻里得到更多的东西。
她自己当然也攒着私房钱——总共十五万,与谭临得到的八十万存款外加一套房子来比,不值一提。
这就是为什么她拼了命地想从医院那里索得二十万的赔偿。除了这套共有的房子,谭临的父亲没有给她留下更多的东西。那么她就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将最后的利益都攫取干净。
毕竟,汪斯元需要这笔钱。
谭临在床上胡思乱想着,突然很羡慕汪斯元。
他还在英国,朋友圈里挂满各式各样的异国照片。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因为在他身后,他的妈妈正殚精竭力,为几近山穷水尽的他们谋求最后的出路。
谭临想象了半天,也想不出这种无忧无虑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
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而眼下,汪明霞应该是真得急了。昨晚,她见自己主动提起这件事,索性开诚布公,直截了当提出分钱的要求。谭临没有马上答应,只是说自己还要考虑一下,毕竟一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昨晚后来他给方路南打电话,对方一听这件事就炸了:“你真得打算把钱分给他们?!”
“应该吧。”
“一百万啊!谭临!一百万!”方路南吼道,“你脑子给我清醒一点好不好!你以为自己在做慈善么!我又不是不认识你那个姓汪的小鬼,还有你这个阿姨,人精得要死!你以为他们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以为你爸为什么要瞒着他们,把钱都给你?”
谭临沉默着。
“呐,这样子吧。”方路南的语气软了些,话锋一转,“你把你爸给你留的那套房子也卖了,然后把所有的钱投到我公司里,做我公司的股东!现在房地产行情好得不得了,我向你保证,就过三年,你这些钱包准能翻好几番——到时候什么别墅买不来!你要投到你弟弟身上?下辈子都回不了本吧!”
“她毕竟照顾了我这么多年。”谭临说。
“……行!行嘞!行!”好半天,方路南才憋出几个字来,“那你尽管给他吧!到时候你没钱了,尽管来兄弟这儿啊,绝对给你在工地上留个活儿干干!”
他“啪”就挂了电话。
然后谭临就一直失眠到天明。
他躺在床上想着,突然觉得口有些渴,起身去厨房倒口水喝。
进了厨房,他没想到汪明霞已经起床,正在厨房里忙活了。他能看到她眼睛微肿,眼角满是深深的泪痕。
汪明霞抬头,冲他努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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