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循例吩咐了几句便走了。
“你犯了什么罪,竟受了这样重的刑?”这牢中的人从方才起便一直默默蹲在墙角,我进来时踢了他一脚也不见他有所反应。地上的干茅草却有斑斑血迹,想来是伤口作痛时,四处翻滚所致。我站到他面前,“这般受折磨,不如死了倒好。”
“哼。”他冷哼一声,“区区小生,你才几岁?”
“不想死?你犯的罪抵得过吗?”
“年轻人,想套我的话,你还差着火候。”
我摸摸鼻子,这人言语间不似寻常农夫,我便想探探他的底细,不想被识破,我便不再掩饰,在他旁边坐下又多问几句。他仍是不说,却道,“听你的口音,并非蜀川人士,当是江南来的罢?”
我点点头,他却又沉默下去。这间牢房仿佛与世隔绝一般,静得只听得到茅草舒展的声音。不一会,便听得外间一阵喧闹,那人突地转过头悄声对我道,“帮我。”我还未来得及再问上几句,牢外便来了人。
第12章 鬼神天罚
我因牵扯到了客栈的命案而下狱,本与一颇为奇怪的老者在同一间牢房,正说话间,却听见有人来,所来之人也着捕头的服侍,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他急急地走过来开了门,指一指我,“你,换间牢房。”我站起来掸掸灰尘,想到方才那人祈求的目光,便随着这人离开了此处。
别处的牢房都拥挤很多,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样一个小村庄里哪来的如此多的犯人。在牢中整整一日,他们的底细便也知道了大概。原来这其中绝大部分人皆是卷入了一起“鬼神案”中,此案至今未破,这些人便都关在牢中不得出去。
此村名为小叶村,这村子地势险要,正卡在入川的狭关上,是以方圆百里内没有其他村庄与之相邻,村中也少有生人前来。逾月前,村中衙门失窃,里正大怒,遣两位捕头率人阖村搜查,便是刘捕头和昨日里前来换牢房的张捕头。搜查持续了整整三日,那三日中人心惶惶,不得安生。就在第四日凌晨时分,村中突然生了一件怪事。
许多人家都在这日鸡鸣时分感到阴风入体,极为耍愠雒挪榭矗幌胱约一ぴ旱墓啡唇陨ッ诔鲅客怀觯谘肋肿欤雷醇刹馈9吩诿窦湟恢笔钦宓南笳鳎甘还菲肫肷ッ馐露说氖鞘谷瞬话病4迕癖闱蠹恢弊≡谘妹诺姆ㄊσ嗌剑茨俏怀は嗫⌒愕纳耍M嗌椒ㄊ山饬苏庾质隆�
亦山法师名望颇高,了解事情后便一语道破其中玄机。万物有因必有果,狗乃看家之兽,莫名死去,定是有人做了亏心事,种了恶因,这才有了这恶果。然恶因又该如何寻到呢?亦山法师当众做了三场法事,其时天地变色,风雨大作,天空中阴云密布,云中隐隐约约的,竟像是游龙真身。法事毕,天清气朗,艳阳高照。法师道,天上佛已知晓此事,不日便会降下“天罚”,罚过了,小叶村便可渡过此劫。无人知道那“天罚”究竟是何,就连亦山法师亦只道天机不可说。一天后,那“天罚”果然来了。
先前衙门失窃一案中,丢失的乃历代里正搜集的民间珍宝,诸如瓷瓶金器之类共三十二件,那一日,那三十二件珍宝,接连寻到了,就在村中的人家家中。村中每户人家都搜查过,不会出现遗漏的情况,可那珍宝,却确确实实的出现了。小叶村邻里之间关系一向融洽,此事生得莫名,那家中出现珍宝的便相约一同去衙门,毕竟法不责众,且这珍宝也确确实实并非他们所窃。
到了衙门,里正大人却不在,亦山法师见到此景大怒,此刻村中人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罚”,这些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曾做过亏心事,便吵嚷开来。亦山法师不急不躁,缓缓道出了几件事,桩桩件件皆是这些人往日里做过的不正当事件,于是这些人便皆被抓入牢中,一直关到今日。
“那珍宝真是‘天罚’降下来的?”我问道。我虽信佛,却从不信鬼神灵异之事,村中人一听此言,立刻现出恐惧的神色,“公子莫要不信!我等身上的‘天罚’是末等,若不敬佛,所罚的可是性命!”。这罚性命之说,也源于前几日,当时家中有珍宝的人家都来了衙门,除了一户柳姓人家,柳家就夫妻二人,丈夫乃村里最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听闻其余人皆被关进了牢中,便拒不来衙门,可第二日,他便暴毙了,原因至今不明。
亦山法师为尸体超度时,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经此事,村中人愈发尊敬法师,这牢中的人,也都想着有朝一日“天罚”过去,再好生回家过日子。“亦山法师灵啊。”一村民说道,“此番全凭法师,我等才可在此赎清自己的罪孽。”说着便双手合十,牢中人纷纷附和。
“钱公子,你是大国来的贵人,你的国家里,想必也有像亦山法师这般的人吧?”狱中人问道,他等虽不清楚我的底细,却因我生性大气,待我很是尊敬。我想想那亦山法师的风貌,仿佛除了面容俊俏外他也并无甚特别,我见过的僧人比他玄得不知几何,且就容貌来说,也有那比他生得更好的。
正想着,便见道君从长廊尽头走来,她一袭白衣,头戴白纱,她的眉眼一隐一现,我终于看清时,她已走到我的面前,竹简的气味渐渐萦绕鼻尖,若非隐隐的烟火香,她便真是从不曾下凡的仙子了。她身后是亦山法师,道君伸出手,亦山便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送上,看起来,亦山对道君似乎有了几分恭敬的意味?
昨日我独自去衙门后,道君便回到河边去寻人——那名农妇,只有她可以证明我二人的行踪。雨还未停,道君正烦恼时正巧看到那农妇从街上走来,便急急叫住了她。道君口齿伶俐,又待人温和,就算是有求于人,也常常使对方欣然接受,那农妇听闻道君之言即刻便应下了道君所请,二人同去衙门。那时张捕头正当值,不许道君进入衙门,无可奈何之时,便先去了农妇的家,待到第二日再做打算。
言谈中道君知道了这农妇乃柳文氏,年纪轻轻便做了寡妇,柳文氏家中打扫得十分干净,后院内也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异味。回到家中,柳文氏所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在堂屋内点香拜祭。道君细细看了那供台,上右书“柳田”——想来是丈夫的名姓,左边却写着“亦山”二字。道君心下生疑,有意提起此事,方知柳文氏极为信仰法师亦山,为了让丈夫好生轮回,甚至在自家摆了供奉亦山的台子。道君自不评论他人的信仰,揣着疑惑辗转一夜。
第二日晨起,正巧碰上村中小集,道君提出想吃鸭蛋,便上集去买,柳文氏急急地擦了手,便也追上来与道君同去。“柳娘,你待人真好,你我二人从前并不相识,你却待我如此尽心力,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道君说道。柳文氏又用围裙擦擦手,“姑娘说笑了,姑娘是贵人,奴能帮助姑娘是我的福分哩。”道君看着柳文氏被捏皱的围裙,心中已有了计较。
吃罢早饭,道君便又到了衙门,这次亦山法师恰在衙门内,见道君要强闯入内,便使出大法师惯有的手段——说教,来阻止道君。佛法精深,觉者得道时知一切佛法,修学佛法之人汲汲一生,却难以做到一切有知。亦山手中转起念珠,大千世界,因缘和合,皆被他捻了来,奈何他虽口吐莲花,道君却可一一应对,一刻钟下来,那亦山已冷汗涔涔,是了,讲经辩论之事,最耗人心力,亦山见此,俯首退步。
道君便入了这牢狱。
道君从那串钥匙中找到唯一崭新的一把,开了牢门。“法师,升堂。”道君沉声吩咐道,她在我面前一向小女儿情态,可我也未曾忘记,她是如何年少成名的,此刻我便不再言语。
亦山露出疑惑之色,道君朗声道,“这案子,我与夫君已破了。”亦山惊讶万分,只得在前引路,片刻便到了大堂内,刘、张二位捕头已佩刀站在门外。“二位捕头,请进来罢。”道君又道。张捕头性情较为内敛一些,闻言看看亦山,便进来了,那刘捕头性子火爆,却是不愿入内,道君便也不再要求。
待所有人都坐定,衙门外早已围了许多人,都想看看这命案究竟是怎么回事。道君走到大殿正中,我却径直走向刘捕头处,刘捕头将刀拔出,“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斜睨一眼那刀,“刘捕头,你这会还是好生将刀收着罢。”便不再言语,只听道君在堂中道出此案的始末。
道君先将柳文氏传了上来,为我二人作证,“事发之时我与夫君并不在客栈,没有作案的机会,至于动机……诸位都知道,我与夫君昨日才入蜀,和村中诸人皆无任何瓜葛。”亦山坐在往日里正应坐的地方,点点头,道君便温声让柳文氏下去坐了。
“夫君入狱后,我心急如焚,便前去事发点查看,当时我二人的房间被亦山法师遣来的人看守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房间在二楼,我便只有在楼下后院处转了转。”道君说到这里,从袖中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便捡到了这个。”亦山见到那钥匙,直起身道,“此乃衙门大牢的钥匙。”道君点点头,“不错,这钥匙,正是我夫君所在牢狱的那一把。”
刘捕头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我见他并未现出恼怒的神色,便道,“你且继续往下听。”已不再过多注意他。
道君又道,“我拿了钥匙,夜间便潜入大牢,将夫君放了出来。”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又不小,私放犯人是大罪,可我第二日分明还好生生地待在牢中,若非道君说出,这些人是不会知道的。可众人的议论声愈发大了,我便走到道君身边,“夫人,我来说。”
第13章 僧人断案
我和夫人已暗中查明了客栈杀人一案,案审之时,“夜间客栈无人看守,我同夫人便可查看陈二的尸体。陈二尸体在门外,但房间中有挣扎的痕迹,一路从床边到门口,房间窗口处有脚印。”我说道这,顿了顿,“是官靴。”刘捕头的神色明显地凝了一下。“陈二的手中紧攥着一锭银子,那银子原本在床上的包袱中。陈二为人各位应当比我清楚,我只与他见过数面便知他手脚麻利,且又十分贪财。”堂下方才刚过来的客栈掌柜闻言点点头。
“陈二趁我二人不在之时潜入我房中,目的便是偷些贵重物品,不想却为这小利丢了性命。”我叹口气,歇了歇又道,“陈二在床边偷银两时,窗口突然跳下一人,那人地位颇重,以致陈二一见到他,便慌忙逃出,却还是在门边被他钳住,先是被勒住脖子窒息,后又被房中矮凳重击头部,当场死亡。”
“昨夜时间紧急,我们便未曾将证物拿来,诸位若有疑问,尽可去查看。”话说到这里,众人看向刘捕头的目光都起了变化,官靴……地位很高……以及当日刘捕头待我十分不逊,都一一验证着我说的话。我看着刘捕头愈发不好的神色,却道,“案犯并非刘捕头。”
“本案最关键的证据乃那窗下出现的钥匙。”我转向堂中的张捕头,“据我所知,牢狱所有的钥匙,皆是张捕头在保管。”众目睽睽之下,张捕头面不改色,“你说的这一切都只是臆断罢了,若断案皆如此简单,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捕头了?”
我大笑,“张捕头,你今日交给亦山法师的那串钥匙,可有一把分外崭新。”张捕头依旧一脸坦然,“不过是把钥匙。”但他显然亦寻不出说辞来反驳我。
道君好听的声音又响起,“诸位父老,一方捕头当是百姓的保护神,若张捕头说不清楚此事,以后如何让人放心将小叶村的治安交给他?”柳文氏首先站起来,“昨日道君姑娘曾在我家歇脚,她真的是好人。”说着又捏住围裙,只望着台下的百姓。台下之人闻言皆十分认同,想来柳文氏的夫君曾也是村中说得上话的青年,虽已亡故,诸人却也习惯性地受柳氏人的影响。
张捕头却突地笑了,“你二人口口声声查案,却不知早已将自己的谎话都告知了众人。”
“张捕头若欲申辩,便说罢。”我道。
“柳娘,我问你,昨夜你可有发现那道君姑娘曾离开过屋子。”柳文氏皱眉,“这……”“你并没有发现,是吧?”张捕头道,又向着亦山法师,“法师,请传唤昨夜与钱公子在同一间牢房中的人前来。”亦山立刻点点头。
即刻便有人带来了牢中的人,名为胡财,“胡财,昨夜你可知道这位钱公子的去向?”张捕头问道。
胡财一脸疑惑,“什么去向?昨夜钱公子一直与我们在同一间牢房,没有什么去向。”张捕头挥挥手,“知道了。”又道,“钱公子,道君姑娘,昨夜你二人应当一个在牢房,一个在柳娘的家中,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到客栈中做了恁许多事的?”
“他自然不知晓我昨夜曾出去过。”我看向胡财,“因为昨晚,牢中诸人皆中了迷魂之药,睡得太沉了,根本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