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还在冒着火星的烟终究是烧着郑斌的手指,被火光触碰到的郑斌才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然后摁灭了烟蒂,拉开门走了出门,一转头就看到靠在门外偏着头快要睡着的赵泽,听到开门的响动又瞬间激灵,张嘴就问:“郑队,有什么想法了没有?”也不等郑斌回答,又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堆,“刚才医院的医生将童瑶的尿检报告结果告诉我了,并没有检测出她曾经吸食过大|麻的迹象,但是,因为之前给赵歙验伤,也做了尿检,却发现他有吸食过大|麻,再看他的身体状况,判断他吸食的时间应该不短于三年。你说,这事儿会不会和骆雁有关,这么巧合。”
显然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的郑斌,听到赵泽这么讲只是轻微地皱起了眉,并没能从中发现什么。
而一旁的赵泽则有些等不及:“骆雁和赵歙不是一起在美国留学过么,在美国的一些地区,吸食大|麻可不是犯法的,你说,会不会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或者说是一个害一个沾上了毒|瘾,才会闹得想杀人灭口,毕竟赵歙可是功成名就的钻石王老五啊,要是被别人知道他是个瘾|君子的话,这还不得闹翻天啊。”
“你的意思是,赵歙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毒|瘾,所以杀害了骆雁?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戒毒或者断绝和骆雁的往来呢?”夜晚有些起风了,站在走廊的他们迎来了一阵穿堂风,有些凉得令人发颤,也让郑斌头脑清醒了不少。
“这个么,骆雁不是在负责赵歙公司的财务问题么,这个关系岂是说断就断的。或者说,赵歙自己根本戒不了毒,但又不想让骆雁抓着这个把柄,所以……”
还没说完就被郑斌打断:“你刚才说什么?”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赵泽有些机械的回答郑斌的问题:“赵歙自己戒不了毒,又不想让骆雁抓着这个把柄……”
“不是这句,上一句。”有些激动的郑斌抓住赵泽的双肩用力摇晃了几下。
随着郑斌的靠近,刺鼻的烟味也越来越浓,呛得赵泽咳嗽了几声:“我刚说什么来着,骆雁在负责赵歙公司的财务问题……”
“对!就是这句话!”听到赵泽说出这句话的郑斌眼前一亮,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将之前的谜团都串联了起来,“先回去休息一趟,然后明天你联系税务局的人,好好查一下赵歙的账务问题,一个白手起家的人短短几年就将这家公司壮大到这种程度,绝对不会是轻易的事。”
“郑队,你的意思是……”了解到郑斌言下之意的赵泽也不由地一惊,这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之后赵泽犹豫了几秒,抬眼再看看郑斌,却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也放弃了想要再讲些什么的念头,而是点点头表示好的。
☆、chapter 06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早上八点半,离赵氏金融事务所正是开始上班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但是罕见的却是整个公司的人都到齐了,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飞快地操作计算机,打印报表,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而各个部门的经理则是站在总经理和副总经理身后在门口等候着。
他们,在等税务局的人。
这次税务局的检查并没有事先通知,临时知会的检查让他们措手不及,虽然昨天知道消息已经第一时间开始熬夜通宵制作报表,但还是不能完成,毕竟每个金融事务所都有自己暗地里的门门道道,哪能完全的走正规流程。
希望这次能够顺利挺过去吧,这是总经理看到税务局的人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
可是当他陪着笑脸想说些好话的时候却连负责人的一个正眼都没得到,略过他们这么一群人就直接进去了。
来者不善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总经理还是跟在税务局的人后面一起进去了。
而这时候,税务局的负责人好像才发现他们的存在,夸张地握住总经理的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怕过了约定时间走得急,也没注意就直接进了门。”
都这样说了,还能怎么拿乔呢,一旁站着的副总只好顺着竿往下爬:“哪里,哪里,是我们站的太偏了,那先带各位去会议室稍作休息吧,资料等会儿再派人拿过来。”
“诶,哪能这么麻烦呢,资料这些就全都备份整理出来吧,我们直接将备份带走,也不好耽误你们办公啊,你说是不是。”负责人摆摆手,然后示意身后的人走到各个办公桌旁,就那么站在那里等资料。
一看这架势,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让人一箱子一箱子的将资料都搬走,等到税务厅的人都走光了,总经理和副总经理才一同回到办公室,用力的将自己砸坐在沙发上之后,总经理只说了一句话:“打个电话给赵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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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警局办公室
到了饭点,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郑斌和赵泽两人,其他人不是出外勤就是没案子下班回家了,余下他俩人大眼对小眼,在一堆资料里扒拉着盒饭。
眼瞅着气氛过于安静,赵泽都觉着有点食不知味,便挑起了话头:“郑队,话说你之前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去了哪儿啊,怎么连联系都联系不到你。”
要是换做平时,郑斌肯定不会理会这个问题,但今天郑斌竟然回答了,着实让赵泽惊讶了一把,赶紧咽下口中的饭,深怕错过这次机会:“我啊,去了一个老地方,看望了一个老朋友。”
“诶,我还以为是什么重大的案子要让你变成卧底乔装打扮切断和外界所有的联系呢,没想到就是去探望老朋友啊,没劲儿。”一听郑斌讲的这么平淡,赵泽一时嘴快把埋在心底里的想法给吐露了出来。
“嘿,没想到你小子脑子里一直儿在想这些玩意儿啊,卧底是那么好做的么?平时让你少看点电视剧多研究研究案子你不听,尽想些没用的。”
赵泽也没恼郑斌说的话,只是哈哈的在那儿笑:“我当然有仔细研究案子的,就好比这次的案子吧,我也想了很多,但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噢?说来听听,怎么个奇怪法。”郑斌撇了撇汤上浮着的油,舀了几勺汤拌饭吃。
“每次都在吃饭的时候讨论案情,这还能好好消化么。”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赵泽还是分析,怕错过了灵感,“要真说有奇怪的地方的话也说不上,就是觉得这次的案子有点太顺了,虽然说还没找到凶手,但是总感觉好像有人在指引着我们,好让我们顺藤摸瓜,像找到赵歙这么个嫌疑人,发现他公司的财务问题,总感觉太过顺利了点。”
“是,我也有这么种感觉,好像所有的线索都被人掌握了,等时机一到就摊开来放在我们面前。”
见郑斌认同自己的想法,赵泽便又坚定了自己的几分怀疑:“郑队,我有一个猜想,不知该不该提出来。”
“你说,没准儿我们两个不谋而合。”像是有些把握赵泽接下来所说的是什么,郑斌不由地放下筷子,摆正坐姿,细细听来。
咽下最后一口饭,赵泽也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然后严肃表情,摊开一直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像在做报告式地发表自己的推断。
“我觉得,赵歙并不是凶手,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点,在骆雁的公寓里,并没有发现赵歙的指纹,东西被翻得这么乱看起来像被入室抢劫一样,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有很多不和谐的地方,比如说,假设是陌生人临时起意偷窃的话,那么应该只会翻找财务存放的地方,不会这么大动干戈地翻箱倒柜,而当我们进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柜子都被翻得一塌糊涂,就好像故意在告诉我们有人曾经在这里找过东西一样,让我们去分析到底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导致骆雁被人杀害。”
“第二点,童瑶的态度。假设童瑶认定骆雁是因为抓有赵歙的把柄才引来杀人之祸的话,为什么还要自己寄挂号信给赵歙呢,单方面去挑衅一个杀人凶手岂不像是引火自焚?除非,她知道,赵歙不是凶手,他不会杀了她。不过这样,童瑶被撞伤,现在还昏迷在病床上就有点难以解释了。”
“第三点,就是赵歙本人的行为了。他被我撞见站在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童瑶旁边,但还是坚决否认是自己害得童瑶昏迷不醒,只是声称自己遭到污蔑想去对峙。这种时候,一般人不应该早就吓得什么都说出来了么,但他还是在那里坚持自己并没有杀了骆雁,要么就是他真的不是凶手,要么就是他城府极深,可是,那天在医院里问他,知道骆雁是怎么死的时候,他只反问说不是他杀么?说明他根本不知道骆雁是被电死的。”
“第四点,也就是我们一直在纠结的一点,骆雁到底是怎么被电死的才会保持着那么平静的姿态躺在浴缸里的。关于这个,我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或许有些天方夜谭的方法。”说到这里赵泽才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稍有犹豫但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首先,我觉得按照我们现在发现的骆雁和赵歙的关系,赵歙是做不到让骆雁放下戒心,然后让她喝下带有安眠药的水的,而童瑶虽然有这个能力,但是她不一定能够搬动和她差不多身材的骆雁。所以,我的猜测是,骆雁是自己吃了安眠药然后躺到放满水的浴缸里去的,然后,再有人将插着电开着的吹风机放到浴缸里去。”虽然,赵泽并没有说出那个将插着电的吹风机放进浴缸里的人是谁,但从他们对视的双眸中可以看出显然他们二人心中已经有共同的人选了。
“第五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骆雁到底掌握着赵歙的什么把柄,我总有种感觉,或许只要知道了这点,没准儿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啪啪啪——赵泽话音刚落,郑斌就鼓起了掌,由衷的高兴:“赵泽,你分析的很好,有很多我忽略的小细节你都想到了,看来,你已经可以出师了。”说完,还将手放在赵泽的肩膀上,难掩激动之情。
“这么说,郑队你是认同我的分析了?赵歙不是凶手。”听郑斌这么说,赵泽也很是高兴,原来自己尝试着分析案情的感觉是这样的,“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只要等税务局检查的结果出来就行了?”
“是的,不出意外的话,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也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吧,至于动机……”这边郑斌还想再说些什么,或者再夸奖提点下赵泽,让他不要因为一次的推理成功就洋洋自得,那边就有人敲门拿了几叠资料进来,张口就说:“郑队,税务厅的人将资料分门别类的送过来了,果然不出所料,赵氏金融事务所涉嫌商业诈骗,通过收购军用航空公司高进低出销售机票获取大量资金,并利用其控制的关联公司做资金划转,而且,最严重的是,他做制作虚假财务报表,妄称启动新型方案来谋取银行贷款,而这些财务的经手人都是骆雁。”
听到这个消息,赵泽猛地抬头看向郑斌:“郑队,看来我没有说出来的那个猜想是对的?”
知道他的意思的郑斌将全身放松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点点头:“童瑶醒了么?”
“还没有。”一旁刚拿着资料进来的警员回答了问题。
“等她醒了之后立刻通知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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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给童瑶做笔录的时候,赵泽是一个人去的,他用他那本从不离身的小本子将童瑶所讲的话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评价这个故事,只能默默地写下童瑶说的话。
“其实,当骆雁把她的这个计划告诉我的时候,我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因为她做得不够绝,她始终爱着他。”
“但是,我还是愿意帮她,因为我看着她一个人痛苦了这么多年,我想,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的方法,让他们彼此不要再纠缠。当然,我也恨赵歙,恨他悔了骆雁的一生。”
“骆雁这几年都有很严重的失眠症,夜夜难寐,所以她常备着安眠药,至于触电的这个方法是她偶然看剧的时候知道的,她说这是一个会死得最好看的方法。”
“当她告诉我这个计划的时候,我说她疯了,但当她跪在我面前求着我的时候,我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我也恨我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她作践自己却无能为力,直到最后要她用生命去报复一个人。”
“那天我看着她吞下安眠药,全身赤|裸地躺在浴缸里,还对我微笑说接下来拜托我的时候,我真的承受不来,所以我逃走了。但是,她像是早就直到我会逃避一样,发了邮件告诉我她已经算好时间寄出署名是我的挂号信了,她希望我能帮她解脱。”
“所以,我又回去了,亲手将浴池的水关掉,亲手将通电的吹风机放进浴池,亲眼看着她因为触电心跳停止,亲眼看着我自己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是不是很恐怖?我都觉得我自己像是恶魔一样。”
“所以,我想到了骆雁寄出的那封挂号信,我知道,赵歙收到那封信之后肯定会来找我,当他用力掐住我脖子的时候,我才有种快解脱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