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仍是支撑不住,身体倏地发软仰面往后跌去。
该怎么办呢,及川?我竟然有点想听你用凝重的面孔与隐忍的语气严厉地教训自己了……
在神智完全涣散前,墨染闲依仍不忘自嘲地想着,眼前瞬间闪过好几段令人怀念的画面。再想起今年尚未盛放的白山茶,她有些扼腕。
怎么办,还不想跟大家无声道别呀……
“散落吧!千本樱!”
随着漫天粉樱轻轻飘落,墨染闲依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有着干净气息、且令她莫名心安的温暖怀抱。
啊!您终于来了么?
朽木副队长。
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女人打横抱起,朽木白哉冷凝着脸,眼里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懊悔。见墨染闲依无意识地扯紧他的死霸装,他想了想,尽管有些犹豫,最后仍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闻言,墨染闲依努力地强迫自己睁开双眼,给了朽木白哉一个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包含着其他不明意味的虚弱笑容。
朽木白哉心下一紧,神色复杂地看着怀中的女人轻轻阖上双眼,面上带着她一贯的温和笑容。
“妳已经做得很好了,闲依。”
从不觉得这名上司会说出什么感性的话来安慰自己,只是这次她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
成功地让她的视线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离开他。
如果她此时能开口说话,她真的真的好想告诉他──
其实自己早在樱花纷飞悲伤的那一年起,就偷偷地喜欢上他。很喜欢、很喜欢。
只是这样的喜欢,在坠入黑暗前,墨染闲依仍无法说出口。
并非失去声音的原因,只是她明白,这么做对双方才是最好的结果。
直至最后,黑暗终于朝她席卷而来……
☆、第十二章、那些曾经
两人的初遇是在上级贵族的年度盛会上。
当时,墨染闲依还是个年幼的小女孩,紧紧拉着祖父的衣襬,腼腆地让祖父将她介绍给友人们,不过其中仍以炫耀的成分居多。
巧合的是,当天身为四大贵族之首的朽木家当家──朽木银岭,也带了孙子出来见世面,于是理所当然地介绍两个孩子认识。
墨染闲依还记得,那时朽木白哉站得笔挺,姿态高贵地朝自己和善地点点头,对她道了声‘妳好’。
其举止从容、态度大方,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令墨染闲依印象深刻。
自那日后,两人的互动便频繁了许多。除了偶尔朽木银岭会带朽木白哉上墨染宅拜访外,四大贵族之一的四枫院当家──四枫院夜一也会在作弄朽木白哉时跑到墨染宅玩捉迷藏。
墨染闲依年幼时身体状况不是挺好,基本一年到头都在宅中休息,甚少与人接触。因此除了及川镜外,也只有作风爽朗的大姊头四枫院夜一、与时常被捉弄的朽木白哉会以朋友的身分前来。
四枫院夜一──也就是墨染闲依最喜爱的‘夜一姊’,总是将稚气未脱的朽木白哉气得暴跳如雷,气急败坏‘猫妖’、‘猫妖’地喊,完全没了初次见面时的从容。那时的朽木白哉,显得真实多了。
墨染闲依因为身体不适,并不会加入两人的追逐战,通常她只是坐在廊边,等着他们嬉闹累了,再微笑着递上点心茶水。
这段日子,是墨染闲依童年最珍贵的回忆。
在这之后,墨染闲依慢慢地养好了身体,渐渐地加入四枫院夜一与朽木白哉之间的追逐,然后他们……
没有然后了。
在许多悲伤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后,很多事物再也回不去从前,比如墨染闲依与朽木白哉失去了至亲,再比如四枫院夜一的叛逃。
‘渐行渐远’,似乎便是这一切的注脚了。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的现在,墨染闲依与朽木白哉形同陌路,仅以上司与下属的关系联系着,工作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墨染闲依时常在想,如果没有当初的相遇,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认识朽木白哉,甚至喜欢上他?
最重要的是──如果当初她在朽木白哉失去亲人的当下,穿过人墙,鼓起勇气向前安慰他、陪伴他,他们之间是不是能有更多可能?
只是一切都迟了。
再多的如果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声轻叹。
那些年,都回不去了啊……
安静偌大的病房内,墨染闲依在洁白的病床上翻了个身,一滴泪轻轻地从眼角滚下。
朽木白哉在一旁沙发上静静地看著书,偶然抬眼便见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发楞,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自流魂街虚袭事件以来,已经过了五日。在这期间,墨染闲依只清醒过几次。
尽管受伤的程度就一般死神而言并不算太严重,但墨染闲依打小身体便落下病根,痊愈的速度自然慢些。
几十年来与之接触,看到的都是她健康、坚定的模样,倒真忘了这名女子其实曾有段不短的卧病时光。
是自己疏忽了。
朽木白哉将书籍轻轻放下,缓步走到病床边低头凝视床上睡得不甚安稳的墨染闲依。
那滴眼泪,是伤口还疼么?
曾听队士与墨染闲依的友人们谈论过,墨染闲依是水一般的女人,只是从来不哭。
每当他们这么说,朽木白哉便会想起在很久以前的过去,有个女孩独自一人躲在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哭得极为伤心,不管自己怎么哄都无法让她停止哭泣。
“别哭,如果妳是未来的当家就别哭。”当时还小,不怎么会安慰女孩子──好吧,其实他到现在还是不太会哄人。
只是他仍记得,墨染闲依那时虽无法止住眼泪,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了声:“嗯,以后再也不哭了。”
似乎是自那时开始,朽木白哉便不曾看她掉过一滴眼泪。
当天他赶至虚袭地点救下她,尽管疼得额际猛犯冷汗,她也坚强地忍下,甚至硬是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让他安心。
真的是个奇怪的女人,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得到番队里大多数队员的拥护。
“嗯……”朽木白哉正想得出神,蓦地病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低喃,“您好,副队长。”
苍白着一张脸,墨染闲依玻ё叛弁判嗄景自眨浇俏⒀铩�
“需要喝点水么,墨染四席?”,朽木白哉问道,并至一旁按下提示铃让护士前来一趟。
“麻烦您了。”朝他点点头,墨染闲依缓慢地坐起身子,将背靠上床头,看着自家副队长利落的动作。
墨染闲依喝了点水后,便让前来看顾的护士检视伤口情况。
“复原的情况良好,但还是要注意别做一些太大的动作,以免伤口裂开。”护士温和地嘱咐道,在墨染闲依表示了解后便行礼退出病房。
“伤处还疼么,墨染四席?”想起那滴泪,朽木白哉有些在意。
“不疼。”墨染闲依露出让他安心的浅笑,“只是行动有些不方便。”
朽木白哉仔细打量她的表情,看起来的确没有逞强的痕迹。
“可是妳哭了。”他说得直白。
墨染闲依闻言一怔,不晓得他所指为何。
似是看出对方的疑惑,朽木白哉并不介意解答,“妳在睡梦中哭了。”虽然只是一滴眼泪。
“有这回事?”墨染闲依努力地回想自己做了什么梦,只是真的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呢!”
“……罢了。”只要伤口真不疼了就好。
病房里又回到一如往常的沉寂,墨染闲依看着朽木白哉坐回沙发上拾起尚未阅毕的书籍,感到有些疑惑。
“副队长,能打扰您一会儿么?”
朽木白哉抬眼,“嗯。”
“您不回队舍休息么?”探望下属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其实没必要继续待着陪她。
探望下属的目的结束,确实可以直接离开,但他不想。
其实在墨染闲依受伤的这五天以来,朽木白哉只要得空,每天都会到病房报到,安静地待在一旁做自己的事,等着她清醒好确认实际情况。只是每回似乎都来得不是时候,从没碰上她清醒,就结束了会客时间。
他曾在三天前碰上墨染闲依的祖父,并真诚地向他道歉,毕竟是自己指派墨染闲依前往支援的。墨染总一朗看着他,只是慈蔼地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在意。
“那是丫头自己逞强的结果,不怪你。人没事就好。”
尽管墨染总一朗如此表示,朽木白哉仍感到过意不去。
“如果打扰到妳休息,我会立即离开。”朽木白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墨染闲依的眼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认真。
墨染闲依摇摇头,“属下没有别的意思,您能过来属下已经很开心了,只是担心耽误您的日程。”
“我这个月休息。”他现在闲得很。
“咦?”
“队长让当日参与虚袭任务的队员依情况休假,我的假期一直到月底,所以妳就别操这个心了。”朽木白哉不甚在意地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墨染闲依见状只是笑笑,接着从一旁拿起前天晚上乱菊替她送来、才看了几页的男协季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不知怎地,墨染闲依很喜欢当下与自家副队长之间这静谧祥和的气氛。
不是那种相对无言的沉默,而是会让她希望一直持续下去的和谐。
轻轻地翻动杂志书页,看着一条又一条赞美乱菊的留言,墨染闲依情不自禁勾起嘴角,感到有些得意。
更有趣的是,男性死神协会当初是采记名投票,所以哪位瀞灵廷重要人物把票投给了谁那是一清二楚。统计完票数后,男协还会派专员去采访参与票选的死神,请他们说说对那名女性死神的印象如何。
手指轻划过乱菊专栏页里的某个人名,想来乱菊那女人怕是开心得睡不着觉了吧!
“因为是乱菊。”那只狐狸在原因栏是这么写的。
这短短几个字代表的意义之大,没有人会比乱菊更了解。
往后再翻几页是宫岛蔷薇的专页,同样有好几页留言。
其实宫岛蔷薇也曾经到病房探视她,与她聊了几句后,墨染闲依发现宫岛只是有些大小姐脾气,加上一点自负的高傲,除此之外,她本性并不坏。
听说蓝染队长难得地给了她一顿严肃的训斥,并让她在之后的几个礼拜带着自己负责的小队至受虚袭波及的地区协助重建,以弥补自己的失职。
在临走前,宫岛蔷薇向她再次表示深深的歉意,并有些扭捏地表达希望与墨染闲依未来能有更多交流的机会。
墨染闲依向她道了声‘好’,并让她别介意曾经的过错,只要记住教训便行。
女人的友情总是开始得莫名其妙,而对他人主动的示好,墨染闲依也学不会不留情面地拒绝。
乱菊是爽朗任性的外放,而宫岛蔷薇则是那种干练自负的高傲,不同的典型,却都拥有墨染闲依所欣羡的特质──自信。
身为下一任当家继承人,墨染闲依却常被长老们训斥太过唯唯诺诺,没有身为当家的气度。这回受伤,长老们隔天便亲自前来责备她,在病房里围住唯一一张病床,你一言我一句地斥责因为她的不小心,竟差些丢了墨染家的脸面。
当时她甚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还是由及川镜在一旁扶着才勉强坐起身听训。
想到这里,墨染闲依几若无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朽木白哉抬眼便看见墨染闲依那轻皱的眉眼。
墨染闲依见他认真的表情,只是摇摇头,轻声道:“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副队长。”
朽木白哉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便继续自己阅读的动作,不打算追问下去。但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墨染闲依并没说真话。
将视线移回杂志上,墨染闲依有些心不在焉。
并非不想告诉他,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家族里的情况是如此不乐观。
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或许她永远也成不了他那般的贵族家主。
曾经努力过,却永远达不到长老的要求。她永远忘不了自己毕业当天首次在长老们面前演示斩魄刀始解,众人失望的表情。
只有祖父在夜深人静时,找着了躲在母亲花园中的她,摸摸她的头,恭喜她毕业。
墨染宅里的家眷们都喜欢这名小姐,对于她成为家主也是采拥护态度。只是长老们不喜欢,他们要的是朽木白哉这般的贵族少爷,而非一介弱质女流。
他们看不到墨染闲依日夜不分地勤练始解,只知道他们下一任家主仍无法卍解;他们不晓得墨染闲依付出多少努力想取得他们的认同,只会不断地指责她的不足。
但这就是她。她相信哪一天自己定能成为长老们眼中适格的家主。
这样的情形,墨染闲依一点也不想让朽木白哉得知。她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个气质温和、对工作认真负责的墨染四席。
这样便行了。
不甚认真地将杂志又往后翻了几页,墨染闲依看见自己的头像出现在页面上。看来这就是及川他们说的栏目了。
全部只有少少的两页,但底下队员们的留言让她会心一笑。接着看到名人投票区的部分……墨染闲依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正欲向当事人求证,却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且感受不到任何灵压。
“请进。”
过了几分钟,来人还是没有开门进来,只是继续轻轻地敲着房门。
与墨染闲依对视一眼,朽木白哉决定起身去看看来人为何,居然还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