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甜不甜我自己是不知道,”蓝染笑着,一边捏住女人的下巴朝自己微微抬起,“但如若闲依小姐这么说,我想便是如此吧……”
墨染闲依就寝偏爱点盏夜灯,不过蓝染想熄灯亦不会影响她什么。
一片阒黑中,蓝染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女人仗着黑暗的遮掩,大方地以羞怯娇艳的模样表露对他的情意,这是熄灯前见不到的恣意。
“假期我们带慕咪到现世散散步?”新年刚过不久,外边现在还冷着,可窝在男人怀里,墨染闲依全身都暖洋洋的。
“好,”蓝染慢条斯理道,“妳把时间排出来,我会让研究项目赶在那之前结束。”
言下之意……
墨染闲依不禁失笑:“千风有您的督促我很放心,但还是得让他适度休息。”
“我尽量。”蓝染笑笑。
墨染闲依平日里工作就忙,而在地底研究室筹备完毕正式使用后,墨染千风则三天两头拉着蓝染躲进研究室钻研学问。
屏除睡眠时间,墨染闲依与蓝染已经许久不曾拥有属于他们的私人空间,趁着假期确实也该做些什么交流情感。
“这回我们先自个儿去走走,下回……或许全家一道出游?”
“明早总一朗大人与我约了一局棋,”蓝染朝她微笑,“我会记得帮妳问问他的意愿。”
墨染闲依笑着点下头,她想,这男人总是明白她想要什么:“小空那边我处理,就千风麻烦些,要他放下他的培养皿……”
“放心,”女人呼吸心跳愈趋平稳,蓝染轻抚她的背,知道她是想睡了,“活动数据库与他那些半成品,两者之间并没什么可比性。”
“也是,您的自大深深掳获千风的心,他肯定要跟着您跑。”
“这说不准,毕竟我擅长的是改良的技术,而在从无至有这一块……”蓝染几不可察地勾唇,“假以时日,他会站在我身前。”
“您倒是看得透彻。”轻轻打了个呵欠,墨染闲依整个舒服的姿势,说话的音量愈来愈细微。
“话虽如此,他要超越我也还早的,”蓝染笑笑,“可不只有他在前进。”
墨染闲依微弱地哼唧声表达同意,随即两人便陷入一片沉默。
听着身前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蓝染手臂不轻不重地收紧,把下巴靠上墨染闲依的头。偶然瞥见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抹金,他想,能拥有这样一个女人,重新定义平凡又何妨?
尸魂界住民的生命力与灵力成正比,而他怀中这小小的身躯日积月累已经盈满巨大的力量。
将女人温柔地揽在怀里,蓝染闭起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万五千年对他们一家来说,或许还稍嫌短了。
他现在十分期待,一万五千年后,尸魂界该成怎样的一番光景。
☆、番外、日常之二
墨染家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过往餐桌上只有墨染闲依、总管与两个孩子。在铃木堇六百年前嫁给一名姓斋藤的小贵族死神后,一道用早点的人口便多了她丈夫与她身为实习总管的女儿。
而今再加上蓝染,不知不觉偌大的宅子渐有人气。
墨染闲依保留了清晨带着狗儿们至湖边散步的习惯,通常较她早起的男人也会陪她一道。
他们依偎着走上小径,身边绕着六团白色毛球,偶尔捎上迷糊起早的空或千风,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两个孩子中,身为四番队副队长的墨染空与墨染闲依因着兴趣相仿关系亲昵些,在蓝染与千风躲在研究室闭关搞实验时,他们母子便会对着研究室大门摇头,而后一起逛街购物、享用美食、植花莳草……做些家常小事度过假日。
墨染空的温柔爽朗像父亲,兴趣广泛倒像母亲,无论缝纫、烹饪、音乐……都难不倒他,唯一苦手的是绘画。
相较于毫无美术天分的兄长,墨染千风还小时便崭露他的绘画天分,一直到稍大些,墨染闲依才明白他不是擅长绘画,而是善于“创造”。
尽管看不出来,墨染千风在沉稳内敛的表象底下,其实只是个痴迷于科学的大男孩。他很聪明,对研究有自己的坚持,真碰上难题连着几日都不会踏出研究室一步,直至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墨染千风性子也好,就是少了一点耐心,而屏除在科学的天赋异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对家务、生活毫不上心,非出于意愿地时常把房间整得一团糟,走路东磕西绊的,没出几天墨染空找上他聊天就要忍不住拉起衣袖帮他整理。
他们个性互补,温柔又贴心,知道母亲工作忙,分派给他们的家族产业亦是经营得井井有条。
总的都是优秀的好孩子,未来家主之位传给谁墨染闲依都可以放心,就等他们两个自己决定谁要继承──
虽然这两只还在做一个春秋大梦就是了。
“喵──”
“小美人儿过来给大哥抱──”
“小美人儿来二哥这里──”
工作日早餐时间提前,通常在用完餐点后他们还会有时间简单闲聊。
墨染闲依双手捧着杯盏,神色淡然地看着一只面部灰白相间、毛皮蓬松的布偶猫自萨摩耶犬小公主背上跳下来,优雅地绕过两个儿子蹭到蓝染腿上蜷起身子。
“可、可恶,父亲大人您到底给小美人儿整了什么蛊?”今日再次受到来自爱猫的暴击,双胞胎凑上前直嚷。
蓝染闻言只是笑笑,对此不表示任何意见。
“可见小美人儿眼光极好,知道自己得傍着谁才有好日子过,”墨染闲依一一抚过围上她的六条狗儿摇头轻叹,过去慕咪也是这般见色忘主的,事实证明她站对了立场,“你们俩也就皮相生得好,都这么大了总没个正经样。”
“没比较没有伤害,父亲大人不在时您可不会这么酸我们的。”墨染空苦笑道,一边绕到母亲身后给她揉揉肩膀。
被爱猫冷落,墨染千风同样苦丧着脸拎几张图纸靠到父亲身边:“见色就忘了我们的不只有小美人儿,母亲大人您也是啊。”
两个孩子语气不无怨怼,墨染闲依细玻鹧酆呛侵毙Γ骸拔也环袢献约菏鞘泳醯亩铩!�
“哇,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肤浅真的好吗母亲大人,明明我们比父亲大人更加好看──”
“你们长得像闲依小姐,外表自是不差。”蓝染笑笑。
“您看,连父亲都……”
蓝染接着说道:“如果外貌不分伯仲,那么差别在哪……气质?学识?力量?我想答案很清楚了。”
“……”
见时间差不多,墨染闲依笑着摆手让大儿子停下揉肩的动作。
她扭扭舒展开的筋骨,无意瞥见铃木堇的女儿斋藤朝颜领着两名侍女经过走廊,听见里头讨好地喊着“小美人儿来我这儿”的声音稍稍顿下脚步,而后又面无表情地离去。
墨染闲依于是抿抿唇,轻啜了一口茶。
待两个孩子提起斩魄刀上工,墨染闲依才慢悠悠地靠上身旁沉静翻阅书页的男人。
“是空还千风?”蓝染唇角微扯,他知道女人在想什么,只是他对此并不上心,五年来也不过隐约意识到罢了。
“……是小空,”墨染闲依很轻地叹口气,“我似乎明白……过往我的亲友心上该多么捉急。”
蓝染的书籍又往后翻了一页,他轻描淡写道:“别想太多,就结果来说,妳终究遇上了我。”
“您说的没错,但我就是……心疼。”
她的单相思因为绯真的出现,百年便被强制终结。然而两兄弟因着周遭影响,理想型放得太高,五千余年未曾对谁动过心,连带对他人的仰慕视而不见。
听出女人语中的难过,蓝染放下书籍轻轻揽过她:“就我的看法,对的人总会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我知道这事勉强不得,”墨染闲依垂下眼眸,“过去您亦是让我煞费苦心,思及您胸口都揪得疼。”
蓝染唇边的笑顿时僵住,他此时才意识到其实父子都一个样。
腿上的布偶猫似是感觉到什么,细细地“喵──”了声后便自他的腿一溜烟地跳回六团毛球身边。
“让闲依小姐如此难受,这么说来我真是罪大恶极了。”他无奈笑道。
撑着膝盖缓慢起身,墨染闲依拾来边上的四十六室羽织穿上,然后弯下腰在男人颊上印上一个吻。
“所以我才会是无间的钥匙,”墨染闲依眉眼弯弯,“成为只属于您的狱卒。”
“心甘情愿?”
“乐此不疲。”墨染闲依站在半开的拉门边以唇语回答,面上满溢着幸福。
离开大厅,墨染闲依双手放进宽大的衣袖长长呼出气,不意外面前出现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外边天冷,家主大人小心着凉。”严谨守在家主身后的年轻女子恭敬地以双手呈上羽毛斗篷与颈巾。她的声音一如她的母亲那般干净不带一丝杂质,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令人舒心。
就是表情总带着不符年纪的淡漠老成。
“堇身子还好么?”
“家母一切安好,就是这几日吐得厉害。”
墨染闲依没错过女子眉间一闪而过的皱褶,她笑了笑:“朝颜。”
“是。”
“这是家主命令,”话才脱口,墨染闲依便见女子变了个脸色,她于是拉起她的手,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之后半年直至生产,申时把工作交代下去后就回家陪伴母亲。”
“……不,这……”斋藤朝颜犹豫一会儿,垂首闷声道,“家母不会同意的。”
墨染闲依轻笑道:“我难得使用家主命令,堇会明白的。”
斋藤朝颜闻言眼睫轻颤下,随即抬起脸朝墨染闲依感激地微笑。
见着这如花般娇俏的秀气脸蛋,墨染闲依心上蓦地一阵微妙。
原来自诩眼光精准的大儿子也会看走眼,身为母亲,尽管不厚道,她多么希望他就这么栽一次跟头。
*****
“唷,还是一样容光焕发啊墨染大人──”
甫踏进中央议事堂,墨染闲依便听见一道稚嫩清亮的女声,语中揶揄意味浓厚。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拎着会议资料走上她的上位席次,正巧与对方比邻而坐。
“娜由拉,妳这些年不只个儿没长,连眼睛都不好,”墨染闲依撑着脸颊指着自己的眼窝,“黑眼圈这么明显都被妳漏了。”
“哎,妳知道我指的不是那个,”孩童样貌的阿万门娜由拉娇俏地呵呵笑,探出手抵住墨染闲依的心,“短短五年,妳倒是说说又年轻了几岁。”
墨染闲依轻轻拍下她的手,微微扬起唇角:“妳真当我会倒转时间啊?”
阿万门娜由拉收回手,双手捧着脸颊一边前后摇晃双腿:“你们私底下都被称作妖怪一族了,这么想也不为过吧?”
“妖怪?”这说法真新鲜。
“墨染一族灵压特别活得久倒在情理之中,可连宠物都如此长寿不易老……”阿万门娜由拉勾起唇,“看在那些贪生怕死之辈眼里特别不是滋味。”
墨染闲依与阿万门娜由拉自五千年前起便时有来往,两千多年后成了工作伙伴关系更是亲密。
说来奇妙,如今的四十六室基本由两名女性撑起,却是较过去来得稳健。
“我们的血液与土地共生存,形象些的话就是一棵树,”墨染闲依随手翻阅审判资料,“只要土壤一日沃腴,绿意便要盎然一分。”
“在外是一棵大树,”阿万门娜由拉明白好友的意思,就是想逗逗她,“回家便成了那个蓝染的小花,多么滋润哦──”
墨染闲依面上红了红:“说得好似妳明白个中滋味,这些年也不见妳与谁有过往来。”
“比起男人,书籍是永远不会背叛的,”阿万门娜由拉端正身子正经道,“况且依我这不见成长的身版,看来还要活上好些时日,日子长的,不急不急。”
话是这么说,她也并非没有在意的对象。
俏皮地踢着腿,阿万门娜由拉视线飘到墨染闲依身后,并未见到熟悉的忠诚身影:“这么说起来,妳的总管斋藤听说又有孕啦?”
“是啊,前几日刚满三个月,”墨染闲依浅笑道,“隔了四百年才又有的消息,斋藤家上下可宝贝她了。”
“斋藤也是个奇女子,都嫁到那般忠厚的,怎么没想过从现在的位置退下来?”
墨染闲依苦笑道:“我也劝她没必要陪我共进退,可铃木一族便是如此了,他们的忠心与墨染一族的任性有得拚。”
阿万门娜由拉轻笑一阵,随即调侃道:“既然都这么任性了,想过也给妳家那两个万人迷添个弟弟或妹妹吗?”
“没这打算呢,”墨染闲依淡定道,“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我倒是偶然听到妳家万人迷们窃窃私语,他们似乎满心期盼多个竞争者。”
“竞争者?”墨染闲依不以为然嗤笑,“梦想很丰满,现实挺骨感的。”
阿万门娜由拉咧开嘴笑:“妳真是下定决心了。”
墨染闲依无奈笑着摇头:“不只是我,他们该明白就算有了弟妹,也不会是姓墨染──更和况我真没有这个打算。”
“哎,行。”阿万门娜由拉以她一贯的清亮嗓音呵呵直笑,“得到这个答案足够我交差了。”
“什么?”墨染闲依一头雾水。
“上回收了万人迷们合送的伤病特效药还过意不去来着,总算可以还他们人情。”
“哇,”墨染闲依终于听懂,很轻很轻地点了好友的额头,“里应外合呢你们。”
作为家主五千余年,墨染闲依无时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