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回荡在□□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什么歌曲,这样动听?”有人小声发问。
“这首曲子名叫‘四季歌’,是宋玲莎金盆洗手前的断琴之作。”
发问的人点头,闭上眼,沉浸在音乐中。四季歌婉转动人的曲调回荡在整个□□,所有人屏息肃穆,内心泛起莫可名状的涟漪……
☆、第十五章 无果花(上)
姒艾看向对面的男孩。
他长相清秀,骨骼纤细,穿着长袖衬衫,给人一种舒朗清爽的感觉。
如如碧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男孩称赞道:“好漂亮的布偶。”朝如如伸出手。
如如忙露出粉红色的肚皮,做出一副任人□□的模样。
能不能有些出息,姒艾摇头。
男孩挠了挠如如的肚皮。如如发出呼噜噜满足的声音。
“这猫一点也不怕人。”男孩笑道。
“它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姒艾道,有的时候甚至忘了自己是只公猫。
男孩有些羞涩的笑了笑,问:“有咖啡吗?”
“这里只有茶。”姒艾道。
男孩抓了抓头发,“我忘了这里是茶馆,那来一壶碧螺春吧。”
姒艾点头。瑛奴走了出去。
柳叶推门进来,疑惑的目光在茶座旁两人一猫身上停留。如如立刻翻身,藏起自己的粉肚皮。
“没想到会有客人。”柳叶挑眉。
男孩困惑,“这里是茶馆,难道不应该有客人吗?”
柳叶晃荡到姒艾身边,一把揪住如如的颈毛,扔到一旁,“1号茶馆从来不卖茶,我们卖的是别的东西。”他故意做出神秘且邪魅的样子。
“别的东西……”男孩咳嗽了几声,目光从柳叶身上移开,“对不起,我不喜欢男人。”
柳叶几乎被自己口水呛死。姒艾弯了弯唇。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姒艾望向男孩,目光带了一丝有意思的神色。
“谭香。”男孩道。
“用来熏的那个么?”柳叶轻嗤。
谭香不以为意。瑛奴将碧螺春奉上,茶香氤氲飘散,如青色有实质的梦,迷蒙了三人的眼睛。
“那个男孩身上有熟悉的气味。”姒艾道。
她打开三千道藏,百无聊赖的看着。
柳叶坐在她身旁,享受这样惬意的时光,“我也这样觉得。竟然能找到1号茶馆,肯定不普通。”
如如在客厅门口出现,愤恨了看了他一眼,终究不敢过来,跑到它自己的卧室去了。
“我准备去趟红螺寺,一起么?”姒艾道。
只要是与姒艾一起出门,刀山火海他都去啊,何况是红螺寺。柳叶兴奋道:“好啊好啊,一起去!”
末了才反应过来,“红螺寺?”
“恩。下午出门,你要留下来吃午饭么?”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柳叶有些不知所措,立马将红螺寺所牵扯到的人和事抛到九霄云外,开心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嫪云卿不在,柳叶自然充当了司机的角色。当黑色保时捷出了市区,在G45高速上飙到140公里每小时的时候,身后不出意外的响起了警车的鸣笛。
柳叶加快马达,上演出一场生死时速。
耳边风声嗡鸣,姒艾关了窗户,瞥了眼柳叶握方向盘的手,道:“漂亮的手环。”
柳叶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车速慢了下来,后面警车的蜂鸣稍微近了些。提档加速,柳叶装作不在意道:“我看款式还算不错,就忘了取下来。”
那是沙曼送他的手环,千咛叮万嘱咐让他时时戴在手上。柳叶拗不过她,只好扣在腕子上。他向来不喜欢任何饰品,戒指手环项链耳钉都深恶痛绝,所以对耳朵上打了八个洞挂满亮闪闪钉子的龙四也深恶痛绝。
姒艾也是觉得新奇,才有此一问,见他脸上浮出尴尬,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风景。
柳叶使了招金蝉脱壳,甩脱警察,保时捷七拐八拐,绕到山脚。
两人下车,步行上山。
从山脚到红螺寺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台阶,来朝拜的旅人只能怀抱虔诚,走完这九千多道台阶,此外别无上山的法子。这座山的背面是壁立千仞的悬崖,正面山体也比普通山脉陡峭,遍生古木。
走完台阶,一座大隐于市的森严古刹出现在面前。
九个须弥座相叠而成寺庙的台基,显得古刹格外宏伟高大。须弥座,又名金刚座。“须弥”是古印度神话中的山名,相传位于世界中心,系宇宙间最高的山,日月星辰出没其间,三界诸天也依傍它层层建立。
走入庙中,清幽的山风送来松柏的香味,箭竹飒飒作响。脚下踩着莲花地砖,鸟雀似若无人的在树上停留,好奇的歪头看着闯入的两人。扫撒的小沙弥对他们合十,行了一礼。
“真是个好地方。”柳叶赞叹。
姒艾脚下不停,走过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藏经楼,径直来到方丈室。
十来名弟子正坐在蒲团上听方丈讲经。两人在门外等了会。
清润的男音从室内传来:“……如清凉池能满一切诸渴乏者,如寒得火,如裸者得衣,如商人得主,如子得母,如渡得船,如病得医,如暗得灯,如贫得宝,如民得王,如贾客得海,如炬除暗,此法华经亦复如是,能令众生离一切苦,一切病痛,能解一切生死之缚……”
听声音,这方丈竟然甚是年轻。
“离一切苦,一切病痛,能解一切生死之缚……”姒艾笑了笑,“佛祖真是法力无边。然而人有七情六欲,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外加贪嗔痴恨爱恶欲,种种苦楚,如深陷泥犁,还没死就已经不得生了。”
柳叶挑眉,“佛经听起来真是无聊,也亏他守得住寂寞。”
“你们是来与我讨论佛法了吗?”
方丈室的门从里推开,褐色僧衣的弟子鱼贯而出,见了门口的人,微微垂首合十,回各自的静室参悟佛法去了。
姒艾与柳叶走进去。说话的人盘腿坐在卧榻上,望着他们,目露笑意。
“好久不见,五公子。”姒艾道。
“那是俗世的名称,现在你还是叫我金泥法师好了。”他道,俊逸的脸端庄肃穆。
“金泥法师……”柳叶几乎要轻嗤。
金泥看向他,笑道:“柳公子也来了,三百年前狐岐山逍遥洞一别,贫僧很是想念。”
三百年前,狐岐山上一场变故,柳叶身困逍遥洞,几乎被白小妖折磨死。现在这臭和尚故意提起此事,显然不怀好意。
柳叶哼了声,闭口不再说话。
“两人请移步茶室。”金泥道,从卧榻上站起。他身材高大,姒艾只到他胸口,锦斓□□斜披在身上,金色卍字纹浅浅流转。
头上烧了六枚戒疤的掌事和尚将他们引到茶室,焚了香,退出门。不多时,又端了茶具器皿进来。
“艾施主喜欢喝茶,寺庙简陋,没有好茶待客,请不要见怪。”金泥道。
姒艾微微一笑。
茶座上紫砂杯三只,木茶盘一个,茶荷一个,茶道具—套,茶池一个,茶巾—条。另备香炉一个,香一支。
“喝茶最是讲究,从烹茶盛茶的器皿,到品茶的步骤都需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而来。寺庙的茶虽然不好,但贵在心境。故友重逢,这杯茶讲究些总没有错。”金泥道,将茶具茶杯均用净水洗涤。
红泥小炉虽然更适合煮酒,但用来烹茶也别有风味。
水沸,注入,如雨涨秋池。投茶,若飞雪沉江。色如春染碧水,入鼻绿云飘香。初尝玉液,再啜琼浆,三品醒醐,神游三山。
姒艾喝了口,是碧螺春。
微微一笑,抬首道:“这茶又叫‘吓煞人香’,嫩香、汤清,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叶芽幼嫩,冲泡后茶味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口味凉甜,鲜爽生津。亦有俗名‘佛动心’。连佛祖都会动心,又怎么会不是好茶。”
柳叶在旁边云里雾里,喝茶本就是他不喜,又要听两人斗茶打哑谜,内心十分不爽。端起面前茶,牛饮了一杯。
姒艾看到他右腕,那个手环已然不在。
“佛祖非人,没有心,又怎么会动心。”金泥笑道。
姒艾道:“那你呢?可会动心?”
金泥垂头喝了口茶,“艾施主来此,就是想问我这句话的吗?”
姒艾摇头,“顺口一问。我来,是想向你讨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
“本初,给艾施主取一盒丹药来。”金泥对旁边侍立着的大和尚道。
“是。”本初点头,出门去了。
“多谢。”姒艾道。
金泥摇头,“幽居深山,闲来无事,炼制些仙丹自遣,多扔在丹房无用。将金丹馈赠,贫僧也有一事相求。”
柳叶无语,都说了是些无用的丹药,现在又用来做交换的筹码。果真龙家的人,除了嫪云卿和龙八,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可知改命之法?”又喝了口茶,金泥开口问,清隽的眸子望向姒艾,第一次带上了迫切的神色。
☆、第十六章 无果花(中)
回去的路上,柳叶车开的若有所思。
“你真的准备帮他?”
姒艾点头,“他答应将那人的力魄给我。”
柳叶丧气,“改命需要回到过去,更改那人的命轮轨迹,属于逆天而行,遭天谴不说,中间可能还会遇到不可知的危险。为了区区一个魂魄,值得吗……”
“这千年来,什么样的危险我们没有经历过。”姒艾淡淡道,扭头望向他:“你不需要跟我一起。有了爱的人,自己的生命就应该为那个人存在,不该浪费在与你无关的事情上。”
与你无关的事情上……
这话说出来还真是伤人。柳叶扯了扯嘴角,“我爱的是谁,你比谁都要清楚吧。从琅琊山初遇,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
他突然猛踩油门,保时捷稍微停顿,然后疯了般朝前冲去。那天,在警方的行车记录仪里,一辆黑色保时捷在G45高速上狂奔成一道黑色闪电,速度快到人神共愤。警方将该车的车牌列入黑名单,全城通缉车主。
谭香爬上最后一个台阶,累得气喘吁吁,洁白的额头挂满晶莹的汗珠。
红螺寺的牌匾高悬,谭香怔愣了一会,走进山门。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但是感觉很亲切。其实不过是因为那个人而已。
本初在大雄宝殿里诵经,看到他迎了上来。
“施主。”本初弯了弯腰。
谭香稍微有些羞涩,“我找金泥大师。”
“方丈在放生池,说您要到了,径自去找他便可。”本初道。
谭香点头,辞别了他,朝放生池走去。
金泥一身素色□□站在放生池周围的矮墙旁,鱼食顺着他的指尖落入池中,引的池中锦鲤窜出水面。
谭香心中有些怯意,止步不前。
金泥拍了拍手,将指缝间的几颗鱼食尽数撒入池中,转身看向他。
“香儿。”他唤。
谭香眼中一酸,几乎落泪。他走到金泥身旁,垂头望向池中的游鱼。
“前几天刚来过,但是抑制不住思念,今天又过来了。你……该厌烦我了吧。”
一方素巾轻触他的额头,谭香微微一愕。他一路走到这里,额上汗水已凉,现在被轻轻拭去。他一瞬不知所措,这样亲密的举止,两人之间其实发生过无数回……但如今两人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他虽深入佛门,却不能忘情,不能忘……她……
“是我拖累了你。”谭香咬了咬唇,道。
金泥摇头,“不,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其实情之一字,明知是□□,相爱的双方都甘之若饴,又怎能去说谁对谁错呢?
“我已经拜托姒艾帮你改命,所有的苦楚马上就能结束。”金泥道。
谭香浑身微微一震,抬眸看向他,“改命……你……”
金泥不去看他的眼睛,“我不能看着你一直这样下去,一世又一世,最终你会崩溃的。”
“那,如果改命,我还会记得你吗?”谭香问。
金泥不语。
谭香扭过头,眼泪顺着面颊流下,良久,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不会拒绝。”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金泥皱眉看着那个身影,心房隐隐作痛。只有放弃曾经的过往,你才能活得不这么累。我宁愿背负那些痛苦记忆的是我自己,而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如果真的要给这个缘分画上一个句号,那就让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吧。
但是我爱的人啊,即便沧海桑田、日月消逝,即便我们的命星轨迹不再重合,我都会将你深刻入骨,永不相忘……
姒艾在浴室里泡澡。
如如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好奇的盯着水晶茶几上那个姒艾刚刚带来的檀木盒子。
有五彩的光从盒子中漏出来。如如止不住好奇,跳过去,用爪子掀开了盒子。
一股奇异的香味散发出来,盒子里装满五颜六色的琉璃珠,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如如伸出舌头,舔了舔一颗天蓝色的珠子,味道好极了。它忍不住,将它一口吞下。
浴室那边传来声响,如如吓一跳,忙将盒子盖好,恢复原样。
姒艾裹着浴巾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如如冲她谄媚的笑了笑。姒艾没有理会,到更衣室换了身吊带连衣裙,走回客厅,打开电视。
如如钻入她怀中,又蹭又挠的撒娇。
姒艾抓了抓它的痒腮,道:“发春了?要不要我将付汐家的小母猫接过来住两天?”
如如想起那只黄狸巨大肥硕的体型,虽然只有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