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时,尽是昨日檀山观的树树秋色,和不忍回顾的景象。
他似乎越来越被感情上的事情困扰着,束缚着,这并非好的征兆,他告诫自己,要保持一颗冷静沉着的心,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还有繁忙的工作。
上天愚弄自己的人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告诉自己应该早就习惯的。他这样想着,不免陷入惆怅的情绪中。这时,有人走进了办公室。聂明宇收起自己软弱的一面,重新恢复平常的神色。
张峰脸上有些许歉意和赔笑:“聂总,昨晚公安有人偷偷潜入海关验了咱们的货,但好在我们昨晚就搞定了贺清明,把货运了出来,这事儿,您就放心吧,应该说都已经抹平了。”
抹平?聂明宇浮起一丝嘲讽,虽没有正式取证,但只要有这条线索,以刘振汉的性格一定会追查到底。况且有消息说那两个用账本勒索张峰的jì女的尸首也已经暴露,命案一旦追查到龙腾身上,就是一张难缠的蛛网。
“你办事我放心。”聂明宇淡淡说道,“你那边的事我一般不插手,但有一个人我始终担心。”
张峰了然地点头:“我明白,您说的是赵志刚,我已经安排好他了。”虽然jì女的事确实是赵志刚处理不妥当,但张峰没怎么警觉。
“安排?”聂明宇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细细地嗅着那淡淡的香味,“他去广州不是单纯地度假吧?”
“是,我想让他去躲躲,我以为这是小事儿,就没有打扰您。”张峰敏锐地察觉到聂明宇语气的变化,心神便专注起来。
“小事儿?恐怕问题就出在你认为这是小事上。张峰,我们以前不是没吃过这样的亏,你留着这种祸患到头来害的是你自己。”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原本冷厉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我知道你和他私交不错,别徇私情,该怎么做怎么做,至于方式……可以温柔点,懂吗?”
张峰感觉自己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聂明宇性情冷漠,也正是因此,聂明宇的判断是绝对冷静谨慎的,他既然这样说,自己就必须这样做。这也意味着,赵志刚保不住了。张峰觉得两难,他一直善待手下的人,这样丢车保帅,他于心不忍。他抬起头,聂明宇自顾自地品着香茶,没有再看他。
“我知道了。”张峰艰难地说出这四个字,在聂明宇沉默的暗示中,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世界再次恢复了寂静,没有一丝声音。
☆、第十四章 事故
天都市艺术厅,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热闹的同学聚会,沾着主人聂明宇光来的并非只有中学同学,还有旧日的战友。空旷的室内简单布置了一些彩带气球,大部分宾客在备好的乐器上各司其职。
刘振汉姗姗来迟,进门时乐曲已经渐入佳境,人们陶醉在悠扬的乐曲中,谁都不忍破坏那和谐的韵律。演奏的人围作一团,仿佛彼此是观众,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满足与沉醉的表情。
刘振汉脱下自己的警帽,算是散了头上的热气,他一眼就看到乐队人群中的聂明宇,他拉着手风琴,闭着眼睛,似乎完全融入到了音乐里。
刘振汉也情不自禁地陷入这熟悉乐曲的世界中,他唱道:
“啊 别了欢乐啊 别了青春,不忠实的少年抛弃我 ,叫我多么伤心……”
聂明宇先是一惊,随即又恢复到演奏中。伴随着众人激昂的情绪,一首《深深的海洋》结束。意犹未尽之余,大家夸赞着刘振汉,聂明宇轻轻一笑。对视时,两人默契地比出手枪的姿势,调皮得宛如少年。
“聊聊?”间歇之余,刘振汉轻松地说出这句沉重的话,他方才喝了一杯酒壮了壮胆性,想借这股冲动把想说的说出来。
聂明宇敏锐地猜到他可能要说什么,但依旧是不着痕迹地将手风琴细致地收起来放在柜台上,随后跟着刘振汉走出了艺术厅的大门。
“你知道,我并不想去查匿名信的案子,但我摆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是不得已的。”刘振汉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这些话在旁人看来是多么无力的辩驳。
聂明宇轻轻点了点头,以示同意,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来就是想你给我个底,说个实话,我心里就明白了。之前你说让我尽管查,我查了。”
“查出什么了吗?没有吧?那你还担心什么?”聂明宇的语调有些散漫,仿佛刘振汉说的不过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我们是兄弟,咱们俩从小到大都是互相搀扶着过来的。你救过我,我也帮过你,咱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同任何人在一起的时间都长,聂家的恩情我绝不敢忘,所以我一定要提醒你。否则将来出事了,我也救不了你。”刘振汉有些心急。
聂明宇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仍然是一种宽慰的语气:“振汉,我打拼这么多年,公司的生意不能说笔笔都干净,但也绝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查便查,不用顾忌。”
他这样的话没有让刘振汉有丝毫的放心,在刘振汉看到下属拿出的非法取证照片上的走私车辆时,他就明白,聂明宇的事再也不能是自己可以帮助的了。事态在逐渐恶化。
刘振汉还想说些什么,聂明宇直接打断了他:“今天是同学聚会,不谈那些了,进去吧。”
刘振汉沉默了一会,把一直拽下手心的警帽重新戴在了头上:“不了,队里忙,我先走了。”
聂明宇望着他有些沉重的背影,心中有说不出的失望,仿佛有一块令人不舒服的石头在水中不断下沉,悄无声息又难以忽略地落在他的心头。他有些恍惚,今天似乎是一个灰暗的日子,从头至尾。
先是早上蕾蕾跑来公司质问自己,让聂明宇想起了孟琳出轨的事——他的确早就知道,异床异梦的婚姻生活里发生这样的事他本来也不在意,不过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多少有些隔应,但他想到自己心里也装过别人,如此一来他又淡忘了这件事。
他中午时打了个电话给孟琳,想让她带着母亲去看看新选的别墅,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声音和安静的环境又让聂明宇意识到自己的妻子正背着自己和情人在一起。自己处于孤独与郁闷中,孟琳却在逍遥快活,他觉得这是不公平的状态。
怀着难以排解的烦闷来到同学聚会,享受演奏带给自己的存在感,旧日美好的回忆一幕幕浮现。刘振汉又来到这里对自己说了一通警告般的话。
聂明宇身边最亲近的人们仿佛约定好了似的,一起在今天给自己添堵。
他重新回到乐队中,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音乐中,捧起心爱的手风琴,演奏一首伤感凄婉的《离别》,他沉浸其中,不再理会今天发生的种种。
短暂的逃避像是一时止痛的麻醉剂,当夜幕降临,同学会终于到了尾声,人们酒足饭饱,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或轻描淡写或浓墨重彩地通通描绘了一气,散发熏熏的酒味的口中纷纷说出告辞的话,逐渐散去。
当这个世界越来越冷清,聂明宇就越来越能感受到刺骨的冬寒,他的大脑也越来越清醒。他几乎是最后离开艺术厅的,背着手风琴,踏进浓浓夜色里,独自一人。
两天前的檀山观。
他从林霁月的神情中解读到厌恶的情绪时,四肢百骸似乎都撺过一道电流,带着强烈的温度把他的意识烧焦,露出了最深层的自卑和痛苦。
“对不起,我……”林霁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时,着急地想挽回什么,但一切都晚了。
聂明宇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正式宣布他的希望只是一颗深渊中无力挣扎的跳蚤。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他只记得两个人浑浑噩噩地下山,途中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条狰狞的伤疤,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自己居然奢望一段分别十年的感情还能够死灰复燃,真是滑稽。
他觉得太阳穴处传来心脏蓬勃跳动的感觉,浑身都如同被蚂蚁啃噬般难受,他眼前不断出现失控的回忆,林霁月的音容笑貌。
她捋头发的样子,她歪头的样子,她低眼向下看的样子,她琢磨着什么事情的样子……
“明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恍惚中听见她这样满怀歉意的话语,然后那张自责和愧疚的脸庞上突然露出嘲讽的笑容。
他猛地惊醒过来,眼前飞速流逝的公路画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个拐弯处,他的大脑拼命地打算拐弯□□,车辆却不可制止地撞向了黑暗的墙体。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震荡,聂明宇眼前一黑。
当他再度回到人类的世界时,当他终于清醒时,眼前是车头崩坏、隐隐冒出黑烟的样子。
☆、第十五章 星辰
张峰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看到聂明宇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拨弄着自己手上的绷带。
“聂总。”张峰松了口气。
“我没事。”聂明宇放下了手,“辛苦你来一趟了。”
“哪儿的话,您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们也不好交代。”张峰笑着说道,“车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我安排了人送您回去。”
“嗯。”聂明宇起身,手腕处扭伤的部位有些牵强地疼痛,他的步子不似从前那样轻快了。
夜幕下,芮东兴在车内无聊地玩着打火机,用蓝色的火焰点燃一支烟,没等他尽兴,只见医院大门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芮东兴慌地把烟丢出窗外,火红的星子在夜色中散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聂明宇坐进车的后座,这辆新车的内部满是令人发闷的气味,让聂明宇怀念起今晚被送进废料处的凌志车。
“那就这样,小芮,你送聂总回去。”张峰笑呵呵地朝车内的人打了招呼,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芮东兴把离合器踩到底,心中有些紧张,他极这样和聂明宇单独在一处。聂明宇的身上有种神秘的气质,难以捉摸,时而像凛冬的寒潭。
比起整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张峰,他似乎很清闲,但每次有要事又不得不向他禀告,他才是所有人的主人。但以峰哥的威信和能力,屈才于他手下这般卖力,实在是耽误——芮东兴这样惯性地替自己真正效忠的张峰感到不值。
“不用往家开,回公司。”后座的聂明宇缓缓说道。
“啊?哦……”芮东兴好奇地想知道受伤的人不回家舒坦着的原因,但随即回忆起张峰说过,永远不要质疑聂明宇的决定。从后视镜里,他看到聂明宇静默地望着窗外。
黑暗中的龙腾大厦依然有几盏窗灯亮着,兴许是有人在加班,大厦脚下似乎有人影在徘徊,远远看去渺小如蚂蚁。
芮东兴把车停靠在大门前,不等他下车为聂明宇打开车门,后者已经自己走了出去。芮东兴也急忙追出去,凉风一下子吹冻他的脸庞,他的注意力刚从车体转移,又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方才见到的徘徊的黑影想必正是她,她似乎找到了徘徊等待的人。女人那双明亮得好似会说话的眼睛里流露着对相熟的人才有的神采,而她看向的人是聂明宇。
聂明宇也看着她。
那女人看到了他手上的绷带,惊讶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小伤。”聂明宇的手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缩,像是要挡住,“你怎么在这里?”
“图书馆下班了,我……顺路来看看。”
两人各自低垂着自己的目光,不再对视。芮东兴谨慎地观察两人的神色,心脏紧张得加速。聂明宇的人生标签必有一条“不近女色”,长久以来,他都冷静得过了头,从未有人见过他表现出对女人的兴趣,连他的妻子也不例外。但芮东兴隐隐觉得,这个陌生女人与聂明宇之间的空气中似乎流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外面风大,进去说吧。”聂明宇这句话如蜻蜓点水一样太不着痕迹。
女人略有迟疑,默认地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瞧了一下芮东兴。芮东兴尴尬地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聂明宇,后者淡淡地说道:“没事儿了,你回去吧。”
芮东兴灌了两口冷风,悻悻地坐回了车里,透过车窗,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明亮的大门。芮东兴抬头看着漆黑中漏出几点光的玻璃大厦,恍惚了那么一下,幽幽地驱车离开。
空旷的大楼里似乎再没有了别人,人的脚步声格外清脆。聂明宇走在前面,一言不发。这实在是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己领着她走进这栋富丽堂皇的大楼,胸腔中便不自觉地涌起一种自豪。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她,几个小时前他还为她流露出的伤人的神情而感到身心双重的怨恨,但她一站在那里,他就像受到怜悯救赎的罪人一样感激涕零,那些负面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但转念一想似乎不妥,于是在办公室外招待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藏青的大衣,头发整齐地半束在脑后,有几分雍容的贵气——大约还差几件首饰,她这样的人配得上。聂明宇发觉自己因为紧张而开始胡想时,立即起身给自己找了点事做。比如泡杯热茶。
可惜前阵子刚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