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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似乎也要跟着消失了,眼中只剩下漫天的白雪,它们笼罩在浓雾里,她也笼罩在浓雾里,没有尽头,没有出路。
聂明宇感觉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软得没有一丝力量,他把她抱回室内,拨开沙发上的防尘袋,将她放了上去。
当林霁月重新醒来的时候,耳边已经听不见风声了,只有寂静。她靠着一个人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这栋陌生的房子像一封诀别的信。让林霁月感到恐惧。
对聂明宇来说,眼前的每条道路都殊途同归,迎接他的只有死亡,他很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唯一不同的是,他把寻觅陪葬品的时间都用来陪伴怀中的人而已。
那枚戒指,他不能给她了。
“孟琳会带着贺丹丹去英国,如果你想去,也可以同她们一起。”聂明宇望着天花板,有些虚弱地说道。
林霁月不知道用“颠沛流离”形容自己的前半生够不够准确,她的确始终没有一个像样的家,如果这栋房子是他给她的遗物,那她宁愿继续流离失所。
“我今天去看老爷子了,我骗他说我会自首,他让我扛着、顶着,但不敢看我的眼睛。人们都说父母是无私的,可我这位父亲,从来没有真正为我无私过,他到现在想的还是我不要连累他。”聂明宇徐徐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上扬,像是自嘲。
聂明宇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人为什么知道是错误的事,却还是会做?
他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人,却乐于如此,像吸食鸦片一样疯狂。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并没有伤心,相反,我心情很好。”林霁月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
“尽管我应该早就原谅了她,否则我不会孝顺地与她生活那么久。直到她咽气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其实我还恨她。”
林霁月觉得讽刺,聂明宇以为她是如阳光一样温柔、如白雪一样纯净的人,其实她也有阴暗的一面。
生命的剩余时间就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以一种难以挽回的方式流逝着,聂明宇贪恋着她的一切,这样的温存也要转瞬即逝了。
林霁月拒绝了这栋房子。对她来说,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可以留下她的东西。
这个寒冬的清晨,林霁月来送孟琳与贺丹丹离开,贺丹丹很欣喜,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孟琳问她。
“应该也会离开吧。”
孟琳觉得怅惘,她抱了抱林霁月:“其实,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英国。”
“听起来不错。”她这样轻松地说。
“真的吗?”贺丹丹高兴极了,“那您跟我们一起走吧?现在回去拿行李应该来得及。”
对于她天真的想法,林霁月微笑着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
火车进站,检票员帮忙把丹丹的轮椅抬上车厢,孟琳回头看着林霁月,再一次深深地抱住了她:“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们等你。”
“好。”
绿皮火车发出呜呜的响声,庞大的机械在这长天里发出悲凉的鸣叫,周围送行的人潮逐渐退去,林霁月望着空空的铁轨出着神。
天空,又飘雪了。
她在想那枚戒指。
它戴不到她的手指上,她也成为不了拯救聂明宇的人。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真相。
她曾经觉得自己毫无保留地爱过骆铭,直到她认清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做出离开决定的那个夜晚,她思考自己到底爱骆铭什么,后来发现她只是喜欢有所依靠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被救赎了,其实没有。她以为自己能救赎聂明宇,其实也没有。
一种没来由的绝望让她在人群中像只幽灵一样。
她打电话给聂明宇。
寂寥的“嘟”“嘟”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对方淡淡地说了一个“喂”字。
林霁月微微张开嘴,白气从她的口中流溢而出,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如果我今天就走了,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聂明宇抚摸着怀中的手风琴,久久没有回答她。
林霁月的嘴角咧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挂断了电话。
空旷的天地间,她仿佛听到了他的琴声。
聂明宇再度拿起手风琴,他演奏着刚才的乐曲,却怎么也入不了理想的境界,他的手指越来越快,急促的弹奏让欢快舒畅的乐曲变成了杂乱沉闷的噪音,他沉浸于疯狂的宣泄中。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大结局了_(:з」∠)_
☆、第三十章 云端之上
聂明宇逐渐觉得手指已经麻木,那纷飞的乐声撕拉横扯失去了美感,像只野兽一样咆哮。终于,他停下了,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把手风琴放在床上,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密室。他走到窗边,玻璃上已经结了厚厚的水雾,仍然透着莹白的光,隐约像天堂的入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桃绒的小盒子,打开,取下戒指,钻石仍然闪耀缤纷的火彩,细小又耀眼。直到冰冷银环在他的指尖逐渐染上人的体温,他迷离地看了它很久。
他打开窗户,寒冷的空气血盆大口把他清癯的身体吞噬,他看到一片柔软的雪花迎面飘来,六角的轮廓规整而对称,完美无暇,晶莹透亮。它逆着光,在他的视野中翻转,然后划过他的耳边。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啪”地一声,像叹息似的,它融化了吗?
细碎的精灵们绕过他的身体,进入温暖的室内,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明宇俯瞰下去,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有一簇簇雪白的堆积,像白化病人身上的斑点。
聂明宇想起一句戏词,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繁华易逝,天地降下这雪是为了掩盖这摊废墟吗?
他把那枚戒指移出窗外,寒风如带刺的舌头舔舐他的手,同化着他的体温,他感觉手麻木了,眼前的一切也模糊起来。
手指轻动,那枚戒指直直地坠了下去,他看着那渺小的物体越来越小,变成尘埃,消失不见。
他没有听见“叮”的一声,戒指似乎是掉在了雪堆中。
迷茫的眼睛中突然涌现起疯狂的恐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他发疯般地冲出办公室。
这几天不断有龙腾的员工收到结账通知,人们逐渐离开像蚁巢一样辉煌的龙腾大厦。一个职员依依不舍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满地都是萧条的纸屑,他沮丧地走出办公室,却听见走廊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楼里震耳欲聋。
他看见一个身影从他眼前掠过,像疾风一样,他怀中的档案纸被气流卷起,逐着那人的脚步滑行了一段旅程。
聂明宇扑到那斑驳的雪地里,翻开那些雪堆,疯狂地寻找。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任何事了,丢掉的戒指如同他以前丢掉的东西,一文不值。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身体里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仿佛那不是他丢弃的,是被夺走的。
他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口中不断喘出白气,身上的体温像火焰在炙烤。
他感觉到了,自己还活着,活生生地存在于世界上。
水珠一样的东西滴在晶莹的雪簇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聂明宇抬起头,阴翳的天空看见他热泪盈眶。
寒风肆虐,风声不肯停歇。
他找了很久,直到泪痕在他脸上凝结,直到手像冻铁一样冰冷。但没有找到戒指。
他累了,颓废地坐在雪地上,寒冷正从他的每个毛孔钻入侵体内,剧烈跳动的心脏像岌岌可危的孤城。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埋在风雪中。
他的脑海里一直想着林霁月的身影,关于她的记忆,他贪恋她的体温,她的发香,她的笑容。他拥有戒指的时候,不敢把它戴在她手上,当他终于有勇气的时候,戒指已经不见了。
他仿佛能听见上天的嘲弄。
不知什么时候,他耳中响起了脚步声,熟悉的步调停驻在他面前,他缓缓睁开眼睛。
“你在做什么?”林霁月的音容突然出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林霁月伸出手,指腹触摸到冻红的皮肤上泪渍的痕迹,他的睫毛上结着冰霜。她解下自己围巾,裹住他的脖子和下巴。
围巾上她的体温和香气让聂明宇如梦初醒,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握住了她整理围巾的手。
冰冷的触感让林霁月呼吸一窒,但她没有躲开。
“你没走。”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我没走。”林霁月的眼中潋滟着能够融化冰雪的温柔,她抽回手,从包里艰难地掏出一个东西。
聂明宇呆滞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白色丝绒盒子。
“我去买了这个,”林霁月低头打开它,一枚朴素的戒指映入两人的眼帘,“我当初说,希望你想好了再把戒指送给我,可我已经不想等了。”
林霁月回想起自己挑选戒指时的心情,是忘却所有烦恼地、如孩子般的纯粹。
“我从不劝你,是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压力。我感觉你把我当作了一尊寄托憧憬的神明,你希望我理解你并永远站在你一边,而我也这么做了——可我不是神明,我不想因为满足你而把自己的想法掩盖……”
“我爱你,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想成为你的妻子。”
“如果你不能把戒指给我,那么,让我把戒指给你。”
她像一个赌气的孩子,把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如果没有你,我本可以忍受无聊的人生,你走后,我的人生只会比以前更黑暗。”
“所以——抱歉,我不能让你了却残念地奔赴另一个世界,怀着这份愧疚吧,因为我也是如此。”
聂明宇看着她得逞般的表情,笑了,他知道自己败给她了。
他的余光瞥见雪地里有什么在闪烁,他把手伸进雪堆里,拈出一枚戒指。
“你刚才在找它?”林霁月有些惊讶。
“对。我找了很久,其实它就在眼前。”
他把戒指戴上她的手指,托起她的手,深深地吻在了上面。
“抱歉,我不会愧疚的,因为我发现我的余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他抬起头来,郑重地单膝跪地,眼神中是压抑已久的深情,“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颠沛流离吗?”
热泪滑过她的唇角。
风声中,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我愿意。”
聂明宇想起自己问过贺丹丹,如果因为选择父亲而放弃手术,她会不会后悔,贺丹丹说以后可能会,但至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不会。
聂明宇也觉得,或许以后自己会后悔放弃了很多东西,但至少这一刻不会。
连日的风雪让许多摊贩都懒得出门了,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啖着羊肉、喝着美酒,津津乐道着家长里短和奇闻轶事。
人们一边讨论着扑朔迷离的龙腾大案,一边哀叹龙腾的一夜倾颓让数以千计的人们失业赋闲,一时之间,说不清自己偏向哪一方。
省城国际机场,天气比天都要好一些,航班能够正常运行。
候机厅某个角落里,一个女人正与身边的男人交谈着什么,亲密的表情一看便是情侣。
“这么快就办好了吗?”女人拿着自己护照好奇地问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男人手中捧着一本没有封面、装订粗糙的书,“我很喜欢你这位朋友写的故事,有空引荐引荐?”
女人沉默了一下,磨蹭着转过身子,严肃地咳嗽了两声。
男人抬眼看她,静待她会说什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男人愣得像雕塑一样,好一会儿,脸上才露出极力憋笑的怪异表情,女人捂着脸,把头转了过去。
广袤的大厅里,响起工作人员的提示音:“KY51航班的乘客请注意,2号登机口已开放……”
飞机上,人们窃窃私语着异国之行,满是兴奋之色。
靠窗位置。
“所以,你写书?”
“……嗯。”
男人抚摸着空白书页的封面,问道:“为什么你之前没说过?”
“没到跟你说的时候。”女人的脸一直朝向窗外。
男人看着她这副羞涩的样子,脸上露出好笑的神色,他舒了口气,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捞在自己怀中。
“你还有多少没告诉我的事?”
“数不清,挺多的。”女人自己也笑出声来。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说。”他搂着她的身体,两人一起把目光看向窗外。
飞机起飞,那地面的景物逐渐在视线里倾斜、变小,取而代之的是飘渺的空气,最后是云端。
灿烂的阳光在厚厚的云层上铺开,这只人类创造出来的飞行物穿破了阴霾,投入光明的怀抱。一轮红日如俯瞰众生的神之眼,漫天流霞把天际映得如绚烂的织锦,辉煌壮丽。
人们纷纷引颈侧目,发出一阵阵惊叹。
☆、完结感言
如你们所见,这个同人故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完结啦!
我对优雅可爱的人没有任何抵抗力,明叔的清贵让我毫不犹豫地爱上了他。但事实上,我是一个把演员和角色分得很开的人,当演员在全身心塑造一个角色的时候,我往往会爱那个角色大于演员本身。
在看《黑洞》的时候,被聂明宇所吸引,并不只是因为明叔巅峰时期的颜值,这个角色整体给我的感觉特别有魅力,这和演员的演技至关重要,感谢明叔呈现给了银幕这样一个立体的反派。
写同人的时候,我还是尽量通过心理解构这个人物。
诚然我是心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