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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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神女-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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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她

台下忽然稀稀疏疏地响起掌声,在欢斯夜惊愕的目光中逐渐转大。
她从未看过戏,更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成为戏中人,亲自登台。
“好!”肃慎索离站在戏台咫尺之处,卖力地鼓着掌:“好啊!”
不料被一旁的大婶啐了一口:“好什么好,你当变戏法儿呢!”她拿袖子揩了揩眼:“上天不公,让有心人情路坎坷,想当年我也——”
她余光瞥见周围人双眼放光听墙角一般将耳朵凑了过来,吓的赶紧住了口,挥手赶开他们:“散开散开,看戏!”
哎,人呢?
戏台上哪儿还有人影,空空荡荡,好似方才之景不过白日一梦,空花泡影。
好在乱弹班的班主救场及时,脚下生风地跃上台,耍了几个漂亮的花枪,道:“接下来,请听——擒熊记。”
方才那两个‘戏子’其实并未离去,只是唱戏的地方,由戏台换到了屋顶。
“你想起来了吗?”
两人站在屋脊上,欢斯夜紧紧抓着岩秀宽松的戏袍,一步也不敢妄动,不知是江南的屋子都这般,还是这香玉楼的特别些,这屋脊简直窄的没法站人。
岩秀看的眉目上扬,轻轻扶住她:“你,想起来了吗?”
不用等她开口,他就已从她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嘘,”他道:“先别说,你先回答我别的,前两场戏,你都看了吗?”
“嗯。”这回她的眼里没有疑问,认真的点了点头:“那便是你与韦长欢的过去吗?”
“是,”他扶着她在屋脊上坐了下来:“我与她一部分的过去。”
区区两场戏,怎么能说尽,那么多年的故事?当然这大部分的故事,即使是韦长欢,也并不知道。
“我与她第一回相见,她不过七岁,追着雪狐进了山洞,顶着跑的红扑扑的小脸,将我当成了狐狸精。”
欢斯夜撑了头瞧着他,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暖洋洋地打在身上,有种奇妙的眩晕。
“我原有些生气,正想出口否认并教训她一番,可对上她那双清泉一样的眼,我忽然改了主意。”
“你承认了?”
“嗯,”他披着日光与回忆,满身都是温柔:“我长她三岁,却依旧被她挑起了玩心,故作惊慌,请她替我保守秘密,不要说出去。”
“她答应了?”
“没有,”他摇摇头:“她当时很为难,忸怩了一会儿,才问我,能不能告诉她师父。”
“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了,”他淡淡地笑道:“而且我没想到的是,她即使年纪渐长,也一直相信,七岁那年遇到了狐狸精。”
“为什么年长了就会不信?”欢斯夜自言自语一般纳罕,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山洞里呢?”
“一半是因为她,”他道:“我想抓雪豹,她想抓雪狐,却没发现雪豹一直跟着她,我悄悄将雪豹杀了,受了些伤,便在山洞里躲躲。”
“你们……就是这般相识的?”欢斯夜道,觉着这般的相遇,也算是难忘了。
却不料岩秀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我识得她早于那时,她识得我晚于那时。”
欢斯夜有点晕:“啊呀,你们的故事可真长真乱。”
“不乱!”他佯怒地弹了弹她的脑门:“我慢慢讲给你听。”
“不听不听!”她躲开:“这大好日光,我可不想用来听你与别的女人的故事。”
“不听也得听!”他扶了一把她险些栽下去的身子:“我不带你下去,你下的去么?”
欢斯夜环顾四周,那眼神分明是在寻找什么。
“别找了,”岩秀拔走她心里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肃慎索离这会儿正在里头听‘肃慎少主擒熊记’听的津津有味呢。”他轻轻踩了踩脚下的瓦片。
“我的老天爷啊!”欢斯夜心中哀嚎,人一下子焉了一半,道:“你说吧。”
岩秀娓娓道来,欢斯夜一开始还漫不经心,渐渐地也收了神听着,他所讲述的故事里,她明明是个局外人,可莫名确有置身其中的奇怪之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双男女芳华妙龄,在戏班子的屋顶上,正儿八经地讲故事。
嗯,礼未崩乐未坏,世风日上,可喜可贺,连西风都放软了身段,对他们温柔以待,轻轻地吹着。
他说完后,她愣了好一会儿,问道:“那你,是不是因为她母亲临终的嘱托,你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才对她多加看护,久而久之,渐成习惯,其实并不是喜欢她?
“当然不是,”他道:“若只是那样,我便不会做下那件蠢事。”
“蠢事?”
“是啊,自从那次她将我认成狐狸精后,我就想着,怎么才能娶到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吃饭也想,睡觉也想。”
欢斯夜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直接去提亲不就得了,瞎想什么?”
他幽怨地回看了她一眼:“她是南诏的神女,终身不能嫁。”
“啊——”欢斯夜惊叹一声:“那你后来,想到办法了吗?”
“想到了,”他垂下眼:“想到一个馊主意。”
“抢人?生米煮成熟饭?”
“比这还馊,”即使时隔多年,他眉目之间也尽是懊悔:“南诏神女皆武艺高强,她更是有,练成百年来无人练成的赤灵冰焰之志,可我当时却觉得,她有我护着,不会武功又何妨,况且,她若是于武学之上无造诣,那必然做不成南诏的神女,那样,我就能娶到她了,于是我……让人在她的饮食里下了化功散——”
“确实是个馊的不能再馊的主意。”欢斯夜心道,看着他眸中痛色,又有些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呢?你真的……这么做了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事将成那日,我忽然改了主意,让人换掉了那道菜,只是后来,我们终究是因此事而互生嫌隙。”
“我想,她如果知道原委,应当不会怪你吧。”
“嗯,”他半喜半忧:“她……原谅我了。”
“真好,皆大欢喜。”欢斯夜朝他道:“喂,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啊?”
“因为,”岩秀看着她:“她将我忘了。”
欢斯夜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又忽然抬头问他:“那你,也会忘了她吗?”
“不会,”他的声音像是有四两拨千斤的神力,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散:“她在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拉过她的手,分别放了他的额头,双眼,心口:“她在我心里,骨血里。”
欢斯夜好似忘了自己的手还放在他心口,沉思着皱了皱眉,道:“我也是女人,而且我心中对你,也确有几分倾慕,可方才听你说了一通对别的女人的深情,不但不难过,心里竟还有几分欢喜,真是好生奇怪。”
“你这个傻瓜,”欢斯夜这突然的表明心意,岩秀猝不及防又喜从中来,一把将她拥住:“因为,你就是她。”
她在他怀里,心中却飘然不定:“自从我来了大豫,人人都将我认成了她,我真的,是她吗?”
“是,”他收紧了手臂:“你就是她。”

☆、冬阳下雨

“喂!屋顶上那两个给我下来!”
岩秀与欢斯夜循声望去,只见屋下站着一人,带着堂帽,画着大红脸,穿着圆领马蹄袖箭衣,叉着腰朝他们吼着。
“对,说你们呢!”见他二人终于朝他看来,他更是扯着嗓子喊道:“演熊的兄弟出了点事儿,你俩快下来替一个!”
“熊?”欢斯夜不明就里,道:“出了什么事?”
“唉!”那红脸像是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一般,催胸顿足了一番道:“戏中人冷眼旁观,看戏人倒入戏太深,这擒熊记演了一半正是精彩之处,竟从台下窜出个人来将熊形猛揍了一顿,我的乖乖,费了老大劲儿才拖下来……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不快来救场!青天白日的,你俩还敢躲屋顶偷懒,我回头告诉班主……”
那人一直骂骂咧咧不停,欢斯夜还未听的不耐烦,已被岩秀轻轻一拉,抱在怀里飞檐走壁地离的远了。
不知道岩秀怎么想的,方才是屋顶,现在,是一艘画舫,的顶上。
他落脚时很小心,不过画舫还是轻轻地晃了晃,也不知惊没惊动里头的游湖之人。
今日恰是立春,又逢天公作美,好风如水,清景无限,一艘艘画舫五彩斑斓,形如铺锦。
岩秀偏偏不去看四周之景,只看着她,一张脸笑吟吟夹着欢喜,直勾勾带着……色气?
“你这般瞧着我作甚?”
“我高兴。”
“高兴什么?”
“即使你将我忘了,仍是对我动了心,而且,还动心的——这般快。”岩秀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欢斯夜看着来气,道:“动心了又如何,未嫁未娶未洞房,这变数也是有的。”
岩秀闻言脸色一变,好在戏装未卸,倒也看不出来,他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已嫁已娶已洞房,抓了她的手腕,道:“那赶紧再成一次亲吧。”
“不成,”欢斯夜挣开手,道:“这般仓促就想骗我去成亲?不去!”
“那你,要如何才肯答应?”岩此时倒不慌不忙,仿佛不管如何定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嫁了一般。
“嗯……”欢斯夜眼珠子转了一圈,瞧着那微光粼粼的湖面,忽而有了主意,嫣然一笑道:“我要,春花一篮,秋月一轮,冬阳一捧,夏雨一盏,外加一首动人的情诗,你若凑齐了拿来,我便唤你一声夫君,如何?”
“哎呀哎呀,夫人你可真是调皮,”岩秀皱了眉头晃着脑袋,作烦忧状:“不过你放心,为夫给你弄来便是。”
“住口!”欢斯夜半羞半怒地锤了他一下:“叫我夫人,也得等你将这些东西都弄来了再叫!”
岩秀趁机擒住了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道:“是是是,尊夫人命。”
“你还叫!”她拳头直接撞向他眉心,不过那力道,估摸着连块儿豆腐也撞不破。
“哎——快看呀,前边儿那艘画舫上搭戏台了!”
“哎哟,还真是,不知是那个戏班子?”
“呀,好俊俏的小生。”
“快快快,划到近处看看,唱的什么?”
“……”
眼看着湖中画舫皆向他们这艘聚拢而来,待这两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已被好几十双眼睛上下来回打量了个遍。
“不是唱戏吗?怎么没声儿啊?”
“哎你说,这两人凑这般近做什么?”
“莫不是有龙阳之好?戏子多断袖,此话,果然不假!”
“……”
嗡嗡的议论声入耳,自是走为上策,岩秀一把捞过欢斯夜,再次飞檐走壁而去。
这回稳稳落到了他们在越州所住宅子的院中,再往前走两步,就是欢斯夜的闺房。
岩秀出了些汗,欢斯夜也是,两人看着对方花了的戏脸,皆是轻声一笑。
“我先去梳洗一下。”
二人异口同声道。
话音刚落,二人又是展颜一笑,心中荡开柔情蜜意。
“公子,”云栽记着欢斯夜的嘱咐,近日来一直这般唤她,道:“你在笑什么啊?”
欢斯夜沐浴梳洗完毕后,便趴在桌上撑着脸傻笑,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没什么。”欢斯夜心不在焉地答道。
云栽眼里透着坏笑,长长地‘噢——’了一声,凑到她耳边道:“陛下让奴婢请你过去呢。”
“过去?”欢斯夜嗖得回了神,眸中乍然焕出神采,接着又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去哪儿?”
“陛下说——”云栽的声音中像是蒙了层暧昧:“你要的东西,他都备齐了。”
“当真?”
“嗯,公子……赶紧去看看?”
欢斯夜起先还一步步走的寻常,渐渐地便踏起了小碎步,将云栽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站在他的房门前,她伸出手,又缩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缓缓地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只右侧的烛台上三三两两地点了几根红烛,昏而不暗,他站在屋中,一身雪白中衣,背对着她。
“把门关上。”他道,音如耳语般温柔,好似怕惊扰了烛火。
清晰而又缓慢的关门声里,岩秀慢慢转过来,等她回过身来发现,他已经在凝视她。
半开的衣襟下,他的胸膛若隐若现,欢斯夜的目光不由得顺着边沿,往里探去。
他如知她所想一般,慢慢将中衣掀开,由它滑落在地,然后,一步步向欢斯夜走去。
光影跃动之下,呼吸与温度扶摇直上,牵惹人心。
直到他牵起她的手腕,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支笔,她才渐渐地拢了些神回来。
他握着她的手,将笔触向他的胸口。
寥寥几笔,一簇海棠花赫然出现。
“这是春花。”
接着他手一移,花的右上方,又多了个圆圈。
“这是秋月。”
他放下她的手,顺便将她手中的笔接过扔在一旁,搂过她,吻落在她的眼睛上:“这是冬阳。”
“啊——”她一声轻呼,人已悬空。
他浅笑着看她,往床榻走去。
被褥柔软,她却觉得身上有星点的凉意,原来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但见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脖颈,锁骨,雪/胸,纤腰:“这是夏雨。”
“先别说话,”他道,右掌轻轻覆上她的唇:“接下来,我念情诗与你听。”
佳音倩影萦魂梦,
入骨相思尽赋卿。
密密深情不漏水,
朱丝已挽同心结。
他低沉缱绻的声音回绕在耳,欢斯夜仿佛要在他的目光里融化成一滩春水,她微微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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