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亚点头:“待到将军的指令下达,就准备进发。”
“唔……”
神木晓左右看了看,不知怎么的居然没有看到黑贞德的身影,便又问起了她的去向。
“刚才好像看到她在附近游荡,我搞不清她想做什么,所以也就没有出声喊她。至于现在,就不知道她跑到何处去了。”罗亚耸了耸肩,言语里颇有无奈之意。
“我听到你说我坏话了,罗亚!”
黑贞德拨开人群,瞪着罗亚,恶狠狠地又补上了一句威胁道:“要是下次再听到你在私下叨念我,就等着下地狱去吧!”
罗亚轻笑了几声,根本没有把她这毫无实质性威胁的言语放在心上,但仍是如同哄孩子一般无奈地点着头连连称是。
号角声再度响起,作战开始。
北军在丹佛城门的外搭好了投石器,蓄势待发。士兵们或手持长矛,或抬着巨大圆木,对准城门关阖出那个最脆弱的位置,拼劲浑身气力撞击,妄图以此突破城门。但南方的那位caster显然不是泛泛之辈——能够设立如此结界的魔术师是不可能学艺不精的,被特意加固过的城门不可能一击即破。
黑贞德站在一边,只是看着他们可怜巴巴的突破,丝毫没有插手的想法。
神木晓有些着急。
“我说,要不然你们两个人出来帮个忙?”神木晓对她的从者说道。
“你以为凭着你的魔力存储能让本王做些什么?”吉尔伽美什毫不留情地回了这么一句。
这话神木晓听着有些刺耳。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只是个勉强合格的魔术师而已,但在这种情况下被毫不留情地点明,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但她迫使自己不要注意这些细节,姑且平定了自己的心情。
“唉,我真是看不下去了!”黑贞德忽然极厌烦地大声嚷嚷了这么一句,粗暴地顶开围在城门边的人,走到城门旁。
原本忙着突破的士兵见她来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她,见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纷纷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给她腾出了地。
“诶诶,再往后退一点儿。难道你们想被来自地狱的业火烧死吗?”
黑贞德这话一出,士兵们立刻朝后猛跳了好几步,一下子和她拉开了距离。
黑贞德是经由圣杯召唤出的英灵,她行动时消耗的魔力也是由圣杯提供的,因而对于她来说,并不会受到结界减幅的影响,依旧保持着原先的水准。
马丁也是一样,不受结界的制约。
但加固过的城门坚固到了可怕的程度,纵然是黑贞德用尽全力也仅是破坏了一些。
黑贞德恼了。她瞪着布满划痕的城门,气得几乎要咆哮出声。她后退了两步,将旗杆用力插在地上,絮絮叨叨地念着些什么。
就在神木晓以为她要放弃击破城门之时,天际忽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那声音对于神木晓来说有些耳熟。
扑棱声迫近,一只巨大的漆黑色飞龙降落在地,扑打着翅膀仰天长啸,震得所有人都心惊。
他们显然是被如此巨大的奇异生物吓到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但对于神木晓他们来说,这条龙还算是“好朋友”呢——这是在法兰西,黑贞德召唤出的恶龙法夫纳。
黑贞德很满意于人们见到法夫纳时略有些惊恐的表情。但她也尚且知道自己的职责为何。
她操控着法夫纳继续对着城门喷火猛踢,试图借助法夫纳的庞大身躯完全攻破城门。
体型和重量上的优点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在黑贞德的指挥下,法夫纳尝试了好几次,终是将城门破处了一个足以让成年男性通过的大洞。
通往里士满的第一道屏障被攻落,北军自破碎的城门鱼贯而入,攻进城内。
所有的街道都空无一人,房内也空空荡荡,散发出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感。南方的caster绝不可能自信到不在丹佛内部设防,她/他一定还在悄然谋划着什么,但没有人能够猜出她/他的想法。
对于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连夜跋涉数日,北军抵达了丹佛中部的伯克利。
在伯克利,他们终于遇到了活着的人类——自弗吉尼亚而来的南军。
他们杀气腾腾,显然是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没有从者反应,也没有异样的魔力指数。毫无疑问,前方的军队全部都是由人类构成的。”埃尔梅罗二世如是说道。
“那应该不会是一场恶战……吧?”神木晓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道。
如果出现的是一群肃正骑士之流的对手,神木晓反倒还没有这么担心。大喇喇地用人类阻击,这就很难让人猜透南方政府的想法了。
但现下也没法去考虑南方的caster还给他们设了什么陷阱了。敌军在前,只得进攻。
就算自己的从者没法上场,但有黑贞德和马丁在,想要击溃南军不会是件难事。神木晓心想。
英灵参战,几乎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压了南军。
眼见胜利在即,一个士兵骑马疾驰赶来。
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驻扎在数公里外关卡周边的部队遭遇龙骨兵突袭。
龙骨兵是在清晨时分出现的,纵然他快马加鞭送来消息,现下已经是正午了。他离去时,北军正处在下风。天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最糟的状况无疑是,驻守关卡的数千名士兵,无人生还。
且关卡被攻破后,龙骨兵毫无疑问会继续朝南深入,在南军的增援被北军耗尽之前抵达此处。
南方的caster,或许就是在打着两面夹击他们的算盘。
虽然早已料想到caster是个有心计的人,神木晓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对上时,还是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
脑中飞速掠过数种念头,似乎没有哪个是最有效的。
“黑贞德!马丁!”她向两人招手,示意他们过来,“此处战局已稳定,单凭这些士兵也能击退南军。你们先去支援关卡那边,将龙骨兵击退,好吗?”
这两件事情的轻重缓急黑贞德和马丁两人自然都是分辨得出来的。也不用神木晓再多赘述,他们一口答应了下来。
骑在黑贞德召唤出的法夫纳背上,两人立刻赶往了关卡处。
两个英灵离开,南方军能清楚地感觉到北军攻势的减弱。
“待到北军中影响战局的关键人物离开就撤退。”南方的那位“大人”如是嘱托过。
法夫纳扑棱着翅膀飞远。待到它的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南军统领立刻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前一刻还在战场厮杀,下一秒就全军撤退,北军有些懵了,根本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罗亚一直都冲在最前方。见南军开始撤退,他急了,率领士兵追击起来——他不愿放跑近在眼前的胜利。
忽得,他的腹部被某人手中的□□刺中。
剧痛之中,他感觉到自己被裹挟进了飞速撤退的南军之中。
“啊——是那个布兰特家的人!”
“抛弃了自己尊严,居然和黑鬼混在一起,你可真是低贱啊!”
“他才不配做白人!”
他的耳边传来很多并不熟悉的声音。
南军撤退到了罗兹城内。
罗兹城的堡垒,其坚硬程度与丹佛边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北军被拦在了外面。
神木晓咋舌。她没料想到南军逃跑的速度会是这么快。
北军的将军下了命令,让军队暂时驻扎在堡垒外,静待时机再度攻入。
现下能做的只是一些收尾工作了。
伯爵解除灵体化,现出身形,帮着神木晓一道搬运战场上的尸体,并辨明他们的身份,逐一登记。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尸体很快就会腐烂,且没有人会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没有办法在战后将尸首送回到各家。只能堆积到某处,寻个时间焚化。
吉尔伽美什厌恶血污,始终没有现身。
搬运尸体不是什么好差事,不仅是因为体力消耗巨大,还和巨大的心理负担相关。直到遗体全都被聚集完毕,神木晓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终于完成了这算不上轻松的差事,神木晓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一直都没见到罗亚的身影。
她走遍了各处,完全没有看到罗亚的影子,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嘿,你见到罗亚了吗?”她朝一个正在登记人数的小士兵问道。
他抬头想了一会儿,回道:“我好像没有见到他。”
黑贞德和马丁尚未回来,罗亚又离奇消失。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漫开。
“罗亚……罗亚!”
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日渐西沉,被粗略医治过的士兵拖着伤体从她面前走过。她的目光几乎在每个士兵身上都停留过,但却唯独没有见到罗亚。
“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做什么?”吉尔伽美什现在她身旁数落道,“那家伙又不是个孩子。”
神木晓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着急。难道是因为他先前和我提及过的子虚乌有的预感吗?”
她转过身。
“但总觉得,非得找到他不可,否则……”
她忽得说不出话了。她的视线停在了罗兹堡垒上。
瞳孔急剧收缩,身体温度也在一瞬之间下降了好几度。
先是冰凉指尖在微微颤抖,随即是肩膀,最后,就连心脏的跳动都成了微弱的颤动。
眼泪夺眶而出,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脖子,不仅声音,好像连呼吸都消失了。尖叫都变得支离破碎,她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阿晓?”
她的异常模样引起了吉尔伽美什的警觉。他转头,朝着神木晓目光的方向望去。
然后,一切异样就都能被解释清楚了。
罗兹堡垒的外壁上悬挂着一个赤色的人形。如果吉尔伽美什的千里眼没有出错,那人就是神木晓一直在寻找着的罗亚无疑。
罗亚的狰狞表情足以透露出他受到的痛苦,纵然是吉尔伽美什也吃了一惊。
“罗亚先生……”
神木晓喃喃着,向城墙方向走去。但她浑身的力气早被抽空了,刚迈出去一步,双腿一软,踉跄着几乎要跌倒在地上。吉尔伽美什忙伸出手臂,扶住她的身子。
感受一股到阻止自己下落的力气,神木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顽强,倚靠着吉尔伽美什的身子,无声抽噎起来。
吉尔伽美什一言不发,仅仅只是把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不再颤抖。
“吉尔……吉尔……吉尔……”
她不停地念叨着他的名字,声音微弱地像是初生的幼猫。
“我要带他回来……吉尔,我要把罗亚先生的尸体带回来。”
“如何带回来?”他说,“带着所有残军?”
神木晓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摇了摇头:“我一个人。”
“你孤身前往?”吉尔伽美什提高了声,“别做梦了!若是本王陪着你,倒还不成问题,但现在结界对我们有何影响你不是不知道。况且,你又如何能够在敌人的眼皮下带回罗亚的尸体?那显然就是个陷阱,他们正等着南军上钩呢。别天真了!”
“那你帮我吧。魔力枯竭也不要紧,只要速度够快,你一定能把罗亚先生带回来……”
“这岂不是同消耗你的生命无异吗!”吉尔伽美什怒了。
神木晓猛然抬起头,那双哭得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望得吉尔伽美什有些不自在,别说发火了,就连说出一句重话都舍不得。
他叹了口气,语调变得比先前轻柔了些许:“一个人是不可能的,等到那两个处理龙骨兵的家伙回来了再说罢!”
神木晓紧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现在就把罗亚的尸体从堡垒上带回来。悬尸于城门之上,这是再大不过的羞辱了。
其他人也看到了罗亚,毕竟他被悬挂在了如此显眼的位置。每每走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神木晓就会听到他们的唏嘘声。这些声音如同尖刺一般,直直刺入她的心口,让她不得安宁。
她拢了拢衣服,加快脚步,背着一棵树坐下,远离了那些喧闹嘈杂的声音。
从傍晚,一直到夜深,再至破晓之际,神木晓未曾合过眼,她在等待着马丁和黑贞德回来。但不知关卡处出了何事,他们始终没有回来。
神木晓不愿再苦苦等下去了。她倏地站起身,脱下身上的外套,很随意地丢在木桩上。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适应当下的温度。
她拿起临行前冲田总司送给她的太刀,又犹豫了一下,背上笨重的步/枪,向堡垒的方向走去。
“你想做什么。”
身后传来吉尔伽美什的质问。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神木晓给了他一个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