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苘觉得,肯定是她自己的错觉,才会认为他是紧张的。
对于叶新她向来不是很了解,她也没有权利去质问他,母亲生病住院,你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她所能做的就是留在医院,留在叶虹身边,好好照顾她,虽然她不一定领情。每天乐此不疲的重复着。
日子就这样的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九月份,叶虹已经在医院里呆了一个多月。现在的天气虽不在燥热不已,但还是有些闷,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让人压抑的透不过气来。
就像叶虹的病一样虽稍微有些起色,但她的身体却因为病痛的折磨而日渐消瘦起来,她的脸色比之前更枯黄,头发变得更加稀少,双手也变得更加瘦小。
叶苘看着她这样,心里很是压抑,她觉得她的胸口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她透不过气,她想找人求助,可却因为长时间无法自如呼吸,而叫不出来了。无形的病痛,日益的操劳让她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这一天一大早,叶苘从家里做好饭菜要给叶虹送过去,可推开门一看,乔宇和叶新都在里面,她有些意外,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屋子里的三人都相继看向叶苘,屋内一片安静。
是叶新率先打破沉默,“来了啊!”
叶苘点头,把手里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她正想对叶虹说些什么,却被叶新打断,“小苘,你和乔宇先出去吧,我有话想和妈妈单独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一刻都不离开叶虹。
叶苘不解,想问为什么,乔宇一把把手搭载她的肩头,“走吧!让他们两人呆一会吧。”
话已至此,叶苘只得跟乔宇一起出去。
两人一路无声的从病房里出来,这期间乔宇的手一直搭载叶苘的肩头,一路牵引着她走,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叶苘的思绪还沉浸在叶新的话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待回过神来,乔宇已经带她走到了电梯口,“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他出来。”
她说完这话,乔宇的手也刚好从她的肩头滑下,“别闹,你在这里能干什么。”
他不温不火的语气正好点燃了叶苘内心的压抑之火,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理由,她再也不顾什么场所,什么面子,全力的喷发出来,她低着头,“我知道你们都拿我当外人,做什么事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我,你们都拿我当瘟神,既然你们都不喜欢我,当初干嘛要生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虽然颤抖,但乔宇确定她肯定没有哭,她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理性的人,记忆里,她好像只在他面前掉过两次眼泪,一次是在他大学毕业的那一天,一次是在叶虹生病住院的那一天。
她这种人从来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真实性情,她总是喜欢话说一半留一半;又或者喜欢用沉默来代替回答,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什么意思。
她总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其实她不知道她这个人是最好看穿的,也许一开始你会觉得她确实沉默寡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可是时间一长,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她每次沉默,不是因为她内心在算计着什么,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有她每次不知道该如何和别人打招呼时,就会习惯性的摸摸自己的耳垂。虽然他承认她这个动作很性感,很缭绕。
乔宇伸手,摸摸她的头,语气无奈,“傻瓜,他们母子这么多年没见,有些悄悄话不是很正常吗?你想想看,要是他也像你这么想,那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和你妈妈在一起,他不是得嫉妒死。”说完又觉得好笑,竟真的笑了出来。
他的笑明明是带着嘲笑,可叶苘却忽然觉得异常的温暖,她觉得她真是抽风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也就是这个时候电梯的门恰好“叮”的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年轻英俊的帅小伙,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
此情此景让叶苘觉得有些尴尬,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做,她别扭的想要挣脱乔宇的大掌,可那人却一副不慌不忙,淡定自若的样子,始终没能让她挣脱出去。
叶苘的头一直在乔宇的手掌下,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场面异常尴尬。
那人从电梯里出来,虽没看他们,却径直的走向他们,距离越来越近,当他恰巧走到叶苘旁边时,叶苘正在尝试着再一次的挣脱乔宇的魔掌,原以为会很困难,却没想到,乔宇这次根本就没有阻拦。因为使力太大,所以她一阵踉跄,只能本能的去寻找可支撑的附着物,才不至于摔倒。
等她终于从惊慌中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抓住了别人的衣袖,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丢人了。
叶苘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杜奕衡也被这突然的小插曲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他也没料到自己会“突来横祸”,不过好在他是一个幽默感极强的人,“这见面礼,真是赚大发了。”
声音异常熟悉,可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慢慢抬起头来,打量起眼前的杜奕衡来。叶苘越看越觉得他的五官异常的熟悉,她觉得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第二十五章 和解
其实杜奕衡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了他们,毕竟两个大活人站在电梯门口搂搂抱抱,甚是亲密,能不吸引人注意吗?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小情侣不顾场合的秀恩爱,可是待走近之后,他好看的眉头微微挑起,脸色也变得喜出望外,末了,他还是停下了步伐,恰巧这个时候叶苘扑了过来,不过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低头看向叶苘,觉得有些好笑,“嗨,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叶苘在脑海里快速的搜索着关于他的记忆,最后记忆终于定格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原来是他。
叶苘觉得世界还真是小啊,她一共就见过他两次面,可自己在他面前,还真是丢人。第一次见面,她一头撞上他的下巴,羞愧难当。第二次见面,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尴尬不已。两次见面自己都十分狼狈,她想,这是不是人们所说的孽缘呢,只得尴尬扯了扯嘴角,“好巧,又见面了。”
杜奕衡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尴尬,又自顾自的说起来,“既然这么有缘,那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方便联系。”他说完这话就坏坏的笑起来了。
乔宇听了他的话,看了他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找叶苘要电话的男人从小到大数不胜数,老的,少的,应有尽有,她自然把当他成他们中的一员,立马否定了他的要求,“抱歉,我们不熟。”
她否定的话并没有让杜奕衡觉得难堪,他双手□□口袋,眼睛只是略微的停顿了一下,最后定格在叶苘白皙的脸庞上,“既然美女现在不想给,那就不给吧,不过。。。。”他声音略微拉长,目光也转向乔宇,“不过来日方长,没准你就自己过来找我了,那个时候我可是很期待哦。”说完便转身离去,丝毫不给叶苘反驳的机会。
叶苘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乔宇走过去拍了她的肩她才猛然惊醒,她不在像刚才那样胡思乱想,取而代之的是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又把自己深深的伪装起来,这就是叶苘。
叶新从病房里出来的时间并没有叶苘想象中的那么久,大概前前后后也就20分钟的样子。
叶新走了过来,也拍了拍叶苘的肩头,“她现在情绪有些激动,最好让她一个人静静。”
叶苘没理叶新,她起身透过门窗看向病床上的叶虹,她浑身颤抖,整个人都埋进了膝窝里。
叶苘不明白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她抬起手神向门把,一路畅通无阻,刚想使劲,身后那人又继续道,“小苘,如果你还想她活命的话,就听我的话,让她一个人静静。”
叶苘刚刚还充满力量的手臂立马向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耷拉了下了,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不清不楚,不甘心叶新连个解释都不给她。她转身,微怒,“我不想她活命,叶新,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她的断章取义并没有惹怒叶新,他明白她为什么生气,“我只是说了我该说的话,接不接受是她的事。”语气淡然。
叶苘仿佛看到了外星人,满脸不信,“叶新。。。”尾音拖长,手指抬起顺着门窗指向床上已经哭的溃不成军的人,“她是谁?”
被她喊到名字的那人一声不吭。
叶苘怒急反笑,“也是,你早就不知道她是谁了。”她觉得她好像是自己在扇自己的耳刮子,明明很疼,却依旧停不了手。
叶新低头看了看叶苘,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走了。
叶苘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蹲了下来。
一旁的乔宇看着他们兄妹二人,无奈的摇摇头,都是惜字如金的人啊。他转头,“你不觉得累啊!”他双手抱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尤为响亮。
叶苘没有回答他。
他有些无奈,索性又摇摇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瞎折腾呢!”
这下叶苘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乔宇起身,双手依旧抱怀,“走吧。”
叶苘依旧看着他,不说话。
他知道她再用眼神询问他,“回家。”语气尽显无奈。
叶苘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也许叶新说的对,叶虹现在想要的就是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她起身略微停顿一下才走到了他身边,她一到他身边他就把她连人抱起。
叶苘心中一暖,他知道自己因为半蹲着,腿脚已经麻木了,索性就把她抱起来了,于是把头埋进了他的劲窝。
这一刻叶苘觉得他的胸怀又大又暖,让她不禁生出了想和他这样走一辈子的念想。
第二天一大早叶苘就来到了医院,她轻手轻脚的走到病床边,把做好的早餐放在了桌子上,刚放好,“来了啊!”身旁的叶虹虚弱的说,声音有些沙哑,想必是昨天哭的。
她微楞,嗯了一声,想想又觉得心虚,“吵醒你了啊,我尽量把声音弄到最小,你在睡会儿。”
叶虹摇头,“人老了,睡眠质量就不好。”
叶苘哦了一声,她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了。
叶虹从床上坐起,指了指早餐,叶苘吹了吹递了过去,“小心烫。”
叶虹端粥的手突然就抖了一下,好在幅度不大,粥没撒出来,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顿时一阵哽咽,“这么早过来,你一定还没有吃饭吧,坐下来吃一点吧。”
叶苘一愣,她终于知道那些奇怪的感觉来自哪里了——记忆里叶虹从来没有这么软声细语地跟她说过话,更别说关心她。现在她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叶苘不知所措起来。
大概叶虹也发现她的窘迫,只得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我要跟你哥哥去国外治疗了。。。”说完适当的停顿一下,抬头看向叶苘。
叶苘的唇角瞬间毫无血色,抖动不停,就像是一个人刚刚适应了夏日的酷热,却突然毫无前兆的掉进了冰窟里,由于穿的单薄,整个人都不好了。
叶虹有些心虚,但她不得不继续说下去,“苘苘,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我的决定,你也肯定恨透了我,觉得我是一个不负责的妈妈,又或者你心里还认为我压根不爱你,可是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昨天你哥哥跟我说了很多,让我突然明白,这么多年来,我其实一直活在自己的执念之中。”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仿佛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只剩担心和悔恨了。
看着这样的叶虹,叶苘也是一阵哽咽,但终是没有哭出来,老实说她其实不是很明白这样执拗了大半辈子的叶虹怎么就突然想明白了;她也不明白,自己应该是恨着叶虹的,可是为什么当她痛哭流涕的时候,自己也会感到呼吸困难。后来很多年后,当叶苘有了小丸子,她才知道原来血真的浓于水。那种亲密且紧密相连的关系,只有内心深处才明白。
叶苘最后还是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恨你,从来没有。”
我不恨你,因为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没有放弃我;我不恨你,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不容易;我不恨你,因为在我内心深处一直深深地爱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没有了,加油加油。
☆、第二十六章 离别
叶虹听到这儿更加的泣不成声,可能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有些事只有到了最后才知道错的多么离谱。她低头轻声问道,“苘苘,你还记得你爸爸吗?”
听到爸爸这个词,叶苘眉头微微蹙起,可依旧点了点头,十岁以前的记忆虽不是那么清晰,但某些特殊的场景特殊回忆她还是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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