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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自冷水中拎起无忌的时候,他仍是迷迷糊糊的。杨逍匆匆擦干他身上水气,套上衣服。无忌并未十分清醒,惊道:“你做什么?”杨逍怒道:“你是要做浸死在浴桶中的明教教主么?”无忌登时沉下脸来,道:“我不是你们教主,你看着我浸死好了!”杨逍道:“我难道是这般无情无义的薄幸小人?”无忌瞪着杨逍,道:“你就是!”杨逍被无忌一通无理取闹说得羞怒交迸,恨不得将他扔回水里,再不管他,但见他珠泪欲滴,神情楚楚,不由怜惜之心大起,柔声道:“你心情不佳,打我骂我,我也认了,何必折磨自己的身子?”
无忌听杨逍如此温柔的说话,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对适才的任性歉疚不已,低声道:“杨伯伯,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杨逍伸开手臂,将他搂在怀里,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生气,今天发生什么事,令你如此失态?”无忌垂头贴在杨逍宽广的胸膛上,闻到他身上气息,飘飘荡荡了一整天的心渐渐安定下来,道:“外公、舅舅当年为了屠龙刀,筹划了很久,俞三伯突然半路杀出,受了无妄之灾。太师父百岁寿宴的时候,俞三伯指认我妈妈伤人夺刀,爹爹愧对俞三伯自刎而死,妈妈随之殉夫。妈妈死前,要我长大之后,替他们复仇,我想来想去,怎样都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爹爹妈妈。”杨逍想不到在张翠山夫妇之事上,竟然还有俞岱岩这么一层关系,怪不得他今日见到无忌会是这种表情,低头向无忌望去,只见他软软的倚在自己怀里,神情凄然,自知经今日一事之后,他必然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想到这里,对俞岱岩不禁生了怨怼之心。
杨逍定了定神,道:“毎一个心怀贪念的人,都有份害死张五侠夫妇。天鹰旗贪求屠龙刀,伤了俞三侠。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和尚尼姑觊觎宝物,逼死你父母,统统杀了,又有何妨?”无忌吓了一大跳,道:“不成的!我不要杀人!”杨逍道:“好好好,你要杀,我便杀,你要救,我便救。”无忌抬头望着杨逍,杨逍也正凝视无忌,目光中爱怜横溢,无忌大为感动,伸手搂住他头颈,叫道:“杨伯伯。”杨逍伸袖拭了拭无忌眼角泪珠,柔声道:“夜深了,睡吧。”抱着无忌放在床上,轻轻替他盖上棉被,将头颈间空隙处细心塞好。
无忌伸手牵着杨逍一角衣衫,慢慢合上眼睛,正要朦胧入睡,忽地想起张三丰的话,登时清醒过来,道:“杨伯伯。”杨逍握着他手,应了一声。无忌道:“方才太师父说礼防争议是什么意思?”杨逍道:“不过是穷酸腐儒的论调,说的是女子身体肌肤手足被人看了,便是失节,或是将被看到的砍下来,或是自杀全节。”无忌奇道:“那男子呢?”杨逍道:“便是男子身体,也不可随意暴露。男女有别,不加遮掩,易生绮思。”
无忌拥被坐了起来,伸脚在外前后晃荡,玉钩微瘦,动人心魄。杨逍大感头痛,别转头望向他处,道:“女子玉足娇艳,撩人兴致,更不宜外露。”无忌道:“这脚露出来给人看了便是失贞丧节?假若是我行为失当,武当山光明顶那么多人看过我的脚,是要把他们全杀了,还是我自杀呢?”杨逍被无忌一通反问,一时竟也答不上话来,怔了一下,才道:“嫂溺叔援,性命攸关之际,其他尽可置之不理。”无忌似懂非懂,又道:“既然是男子起的恶意,该教训那是登徒子才是啊,为何受罪的还是女子?”杨逍道:“因为女子需要依附男子而立,所以只能依男子喜好行事。”无忌嘴角微斜,眼神甚是不屑,杨逍知他心下定然是在说:“咱们来比比,看看谁厉害。”
杨逍不再说话,右手一伸,握住了无忌左足足踝。无忌惊叫一声,并不缩脚闪避,反而飞足向前,迳往杨逍胸口踢去,足趾堪堪碰到他衣衫,瞧见杨逍笑嘻嘻的站着,神情轻浮,一怒之下,踹中胸口,只是脚下并无用力,杨逍“啊哟”一声,退开半步,右手在鼻端一闻,笑道:“好香。”无忌又羞又恼,缩脚掩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杨逍伸手在被子里一摸,抓住无忌的脚扯出被外。无忌生怕挣扎间伤了杨逍,红着脸任他胡闹。杨逍坐在床沿,素足横担膝上,捉了一只在手上把玩,灯光掩映之下,娇美无限,瘦若无形,柔若无骨,头一低,嘴唇吻上了脚背。无忌“啊”的一声,待要缩脚闪避,却见杨逍张口咬住了一根足趾。这样一来,无忌再不敢乱动,只能任由杨逍施为。杨逍并不用力,只是将足趾含在嘴里,舌尖舔过足趾,轻轻的吮吸咬啮。无忌一颗心怦怦乱跳,双手掩嘴,又怕又羞。杨逍将十根足趾逐一吻遍,舌尖划过足弓,无忌怕痒,又要缩脚,杨逍牙齿用力,在他足跟上咬了一口,虽然没有损皮破肉,却是留下了齿痕。无忌横了杨逍一眼,似嗔似怨。
杨逍道:“你若再露出来,我就再咬上去,好不好?”无忌道:“假道学,就许你看?”杨逍叹道:“你总不肯吃亏。”解开衣襟,露出胸前肌肤,道:“我也只给你看。”无忌转过头去不看他,道:“谁要看你了,不要脸!”杨逍握着他手按在自己胸口,道:“用手看也是可以的,我不占你便宜。”无忌又好气又好笑,啐道:“厚颜无耻。”
杨逍搂着无忌,道:“桌上的玉佩是张真人给你的?”无忌道:“怎么了?”杨逍道:“张真人代宋青书那小子给你的?”无忌道:“宋师兄没回山啊,那是我父亲的遗物,太师父交还给我,让我赠予喜欢的人,作定情信物。”杨逍道:“我先行替你保管了,你需要的时候,我再还给你。”无忌突然醒悟过来,笑道:“你想的什么呢?”杨逍道:“我是怕你看在张真人份上,委屈了自己。”无忌笑不可支,道:“你真当是我爹啦?我和谁好,才不要你管。”杨逍抱着他的双臂紧了一紧,道:“这个我是一定要管的,你许还是不许?”无忌低声道:“这枚玉佩要两人各持一半才行的。”杨逍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告知。”
☆、第十三章
无忌担心俞岱岩和殷梨亭伤势有甚反覆,以致功亏一贯,因此在武当又多停留了一段时间,照料俞殷二人,暇时向张三丰请教太极拳剑的武学,在杨逍处的学习,也不敢懈怠,经无忌多次请求,杨逍终于答应杨不悔留在武当山上。
无忌离开武当之时,杨不悔依依不舍的跟着相送。无忌见杨不悔心愿得成,可以留在殷梨亭身边,神情仍不甚开怀,笑道:“这次虽然不能和你一起出海看冰山怪鱼,但过不了半年,殷六叔的伤势就能完全复原,你们可以一起出海游玩。”杨不悔低声道:“无忌哥哥,你一切保重。”无忌拉着杨不悔的手,回首前尘,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伤感,嘱咐道:“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杨不悔含泪点头答应。
八月十五,明教中秋大会,蝴蝶谷中筑了高坛,坛前烧起熊熊大火。无忌登坛宣示和中原诸门派尽释前愆、反元抗胡之意,又颁下教规,重申行善去恶、除暴安良的教旨。并宣告诸足并起,共抗元朝,安排方策诸路教众相互呼应,累得元军疲于奔命。教众欢声雷动,意气风发。众人歃血为盟,焚香为誓,决死不负大义。群豪白衣如雪,一个个走到张无忌面前,躬向行礼,昂首而出,再不回顾。
大会之上,无忌从朱元璋处得知,六大门派被擒至大都万安寺,当即决定与杨逍、韦一笑前赴救人。小昭也求得随行服侍。
四人一路北行至大都,杨逍在客栈中出手阔绰,装作富商大贾,问得万安寺的所在,乘夜查探。三人在寺里潜在暗处看了一阵,发现主事的人果然是赵敏,她将六派的人捉来,以威逼降服为名,实是偷学武功,想尽学各家各派之所长,补功力之不足。此夜,赵敏在寺里呆了一个多时辰,偷学了昆仑、崆峒、峨嵋数招精妙,便乘车离去了。
无忌好奇心起,展开轻功,暗中跟着赵敏的车马转弯抹角的穿过七八条街道,到了一处高门大宅。无忌命杨逍、韦一笑守在外间,听到自己三声清啸,方可入内接应。无忌刚入府,便察觉府中守卫众多,高手如云,丝毫不敢托大,一路潜踪跟在赵敏身后,到了一处暖阁。暖阁花团锦簇,堂皇富丽,护卫之人均止步在外,不敢靠近。无忌赶在赵敏之前,推动窗扇,从窗口钻了进去,他身法太轻太快,又在黑夜之中,从守卫身旁掠过,竟是无人知觉。
赵敏推开房门便见无忌站在房间,正抬头打量墙上挂着的弓箭,心中大吃一惊,府中守卫森严,竟然让这大魔头潜进来了?无忌听得声响,转头向赵敏微微一笑,道:“赵姑娘,咱们又见面了。”赵敏道:“张教主这夜闯香闺,是出自武当真传呢?还是明教绝技?”无忌道:“我只是信步走一走,没想就走到这了,请赵姑娘恕罪。”赵敏道:“来者是客,张教主要不喝一杯?”无忌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赵敏叫人传了酒菜,府中高手听闻主子房中有外敌,都执兵器冲上前。无忌认识的除了玄冥二老,绿柳山庄见过一面的红发头陀也在内,向赵敏道:“赵姑娘不为在下引见一二?”赵敏指着玄冥二老中一个黑脸老人道:“这是鹿杖客。”又指着另一个青脸老人道:“这是鹤笔翁,相信张教主十分熟悉了。”玄冥二老听赵敏提及自己的名字,当即踏前一步,鹤笔翁冷冷的道:“张教主,你好啊。”无忌听了鹤笔翁的声音,登时认出他就是当年假扮蒙古军官,打了自己一掌的人,怒气上冲,道:“鹤先生,好久不见,这么多年,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你,咱们来拉拉手。”说着,伸出左手。红发头陀见无忌手腕上挂着的白玉珠串,眼神微动,无忌似有所觉,冲着他微微一笑。
鹤笔翁哼的一声,伸手去握无忌的手,二人手掌刚一接触,鹤笔翁只觉对方掌力中的纯阳之气传了过来,激荡得自身气血翻涌,极是难耐,一张青脸渐渐胀得通红。鹿杖客眼见不妥,抢上前来,向无忌击出一掌。无忌右掌挥出,往鹿杖客的手掌迎了上去,使出挪移乾坤的功夫,引着鹿杖客的掌力攻向鹤笔翁,引着鹤笔翁的掌力攻向鹿杖客。只听得拍拍两响,鹤笔翁一掌狠狠的打在鹿杖客肩头,鹿杖客肩头吃了这一掌,痛得脸色大变,嘴唇都咬出血来。鹤笔翁本已受伤在先,被鹿杖客一掌正好击中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更是红得发紫。总算无忌不欲伤人性命,并没有乘势再补上一掌,将他毙命当场。
玄冥二老是赵敏手下数一数二能人,岂知一交手,便各受伤,众人尽皆骇然。他二人比掌败阵,齐声呼啸,同时撤出了兵刃。只见鹿杖客手中拿着一根短杖,杖头分叉,作鹿角之形,通体黝黑,不知是何物铸成;鹤笔翁手持双笔,笔端锐如鹤嘴,却是晶光闪亮。玄冥二老的名号便是从所用兵刃上而得,鹿角短杖和鹤嘴双笔,每一招都是凌厉狠辣,世所罕见。无忌聚精会神,在三件兵刃之间穿来插去,攻守自如。
忽听赵敏说道:“大家住手。”三人立即跃开。赵敏道:“张教主,你是特意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无忌道:“我与这位鹤先生多年未见,一时心情激动,失礼于赵姑娘,还请恕罪。”赵敏不答,对玄冥二老道:“没用的家伙,不下去疗伤,还要在这丢人现眼么?”无忌道:“赵姑娘,他们也已经竭尽全力,你不必发这么大火。”赵敏嫣然一笑,道:“是我的奴仆,也用得着你来操心?”无忌看着玄冥二老互相搀扶着走了,神色不忍。赵敏道:“都下去吧,张教主要做什么,凭你们还能拦得住?”众武士对望一眼,行礼退出。
无忌拦在那红发头陀跟前,道:“这位大师是谁?脸上的伤可以让我看看么?”赵敏笑道:“你是专为我的手下而来的?苦大师,你就让张医仙看一看吧。”那名叫“苦大师”的苦头陀收敛起防备的神色,在无忌面前昂首站定。无忌侧头细细打量他,只见他红发披肩,身材魁伟,满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疤,从不开口说话,似是个哑巴,但耳朵又不聋,真是奇怪。无忌忍不住伸手搭向他脉搏,苦头陀手腕一翻,反抓住了无忌的手腕。苦头陀手上运劲,欲要折断无忌手腕,突觉掌中温软的手腕蓦地缩小了一分。高手比武,只争毫厘,便是这一分之差,就让无忌的手滑脱了。无忌抽手时三根手指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