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的。”
叶妈妈还想试图说什么,叶嘉树便淡淡说道:“知道了,我会去的。”
叶嘉树说完,便回了房间,把叶妈妈想说的话都堵在了胸口,有些沉甸。但是叶妈妈也习惯了,她的女儿本来就生性淡漠,不喜说话。叶嘉树从来不会抬杠,也不会争执,所以,这一次,叶嘉树也不会反对。叶妈妈如此理所当然的想着。
陆奈回去后,少不得被陆爸爸一顿训斥,说给他开后门又安排了笔试,陆奈想也没想,直接回绝:“我不去。”
“不去?”
陆爸爸又想抡袖子打人时,叶妈妈及时护住了陆奈:“我这么聪明可爱的儿子怎么能被你糟蹋?”
“慈母多败儿。”
陆爸爸痛心疾首地斥责陆妈妈不满他,得意说:“什么败儿?我儿子可是继承了我的优点,聪明又好看。要是像你,那可完蛋了!”
说到最后,陆妈妈颇有些鄙夷又嫌弃起陆爸爸来。陆妈妈又眉飞色舞地安抚陆奈:“儿子,你不去A大附中就不去了,妈支持你。我儿子这么优秀,到哪里都是最棒的。”
陆妈妈眉眼间闪过一抹算计,又朝陆奈欢天喜地试图问:“儿子,有没有想过考锦南?嘉嘉不是在这里吗?你也去那里,又可以和嘉嘉一起上学了。”
陆奈朝陆妈妈淡淡一笑,挑了挑眉,连忙点头应和道:“好主意。”
陆爸爸在一旁看着两人,无语地咬牙:“出息!”
陆妈妈瞪了眼陆爸爸,拍了拍陆奈的背以示安慰,又道:“时候不早了,回房间睡觉。”
“好。”
“站住,谁允许你走的?”
陆爸爸已经满身怒火地起身了,锐利的眼眸直盯着陆奈。
陆妈妈拦住了陆奈,不满地望着陆爸爸:“老陆,你是不是嫌最近日子过的太舒坦了?想我把你剁成碎棉花做被子呢,还是想自己洗衣服做饭啊?”
陆爸爸在陆妈妈的淫威下,不自然地咳了咳,对着一旁的陆奈摆手示意道:“你先去睡觉。”
原本以为会有的一场血雨腥风就这么在陆妈妈三言两句下解决了。陆妈妈朝陆奈眨了眨眼,让他放心。
陆奈也在陆爸爸看不见的地方,朝陆妈妈竖起了大拇指。他一直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不就是他知道就算他捅出一个窟窿来,他妈妈也会站在他这头帮他,而且他妈妈就是爸爸的克星。
“还不走?”
陆爸爸不满地呵斥一声,陆奈跑的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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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树把作业写完,打算去洗漱时,搁在桌上的手机不安分地震了震,左上角一闪一闪的白光诱惑着她伸过去手。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叶嘉树,你还真是乌鸦嘴。我回去真的被揍了,疼死我了。
叶嘉树的手覆在键盘上,打了一行行字,又删掉了,最后言简意赅地发了两个字过去。
——活该。
叶嘉树发出去突然就后悔了,她就是这么纠结,此刻又担心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被骂惨了,也被揍了。就在叶嘉树满心腹诽时,陆奈来了电话。
叶嘉树只迟疑了一秒,便接了电话,也不等那头先开口,叶嘉树问道:“你没事吧?”
“疼死了。我爸可劲揍我了。”
陆奈装的可怜兮兮,哀嚎个不停。叶嘉树担忧地蹙了蹙她好看的秀眉,道:“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和叔叔顶嘴吗?”
“我做错了什么?”
“你难道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活该被揍啊你。”
叶嘉树恶狠狠地对着那头不满地说,心里把陆奈这个冥顽不灵,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骂了个遍。
“叶嘉树,我都这么惨了,你就别再数落我了。”
陆奈可怜兮兮地对她示弱,叶嘉树沉吟了下,对那头淡淡应道:“哦。”
叶嘉树总是有本事让话题陷入维谷,陆奈又问:“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
叶嘉树淡淡地应他,陆奈却是不死心:“虽然说你本来就心事重,又不爱说话。可是你今天表现的太明显了。你要是不和我说,我会睡不着的。到时候我要是想不通失眠了,忍不住爬你家的窗户你可别怨我。”
叶嘉树知道他是吓唬她,大概是为了哄她。不过她的心情的确好了些,她好笑道:“你试试,看看你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日出。”
“叶嘉树,别激我。我马上就来了。”
“……”
陆奈见那头沉默不语,他又佯装起身,骗那头:“我真的要出门了。”
叶嘉树低低一笑,道:“陆奈,谢谢你。我真的没事,我只是……”
叶嘉树顿了顿,有些低落地朝那头说:“我只是有些想我爸爸了。”
那头的陆奈愣了愣,然后又笑了笑,也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用他一贯的朗朗清风口吻没心没肺道:“多大点事儿。你要是想爸爸了,常来我家走走,以后我爸爸就是你爸爸,反正他那么喜欢你。”
陆奈说的毫不正经,叶嘉树很难得地从低落里好笑出声:“你这是吃你老爸的醋了?”
“怎么可能?多一个人喜欢你,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奈随口解释,突然就没了声。空气一点点凝固,有些沉静地古怪。叶嘉树听得陆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心尖仿佛被羽毛划过,痒痒的,七上八下的异动从她心里蔓延开来。
不过,很快,叶嘉树就镇定下来了。毕竟陆奈那家伙语文没学好,总是语出惊人,从来都是脱口而出的。
还是叶嘉树恰如其分地打断了这份平静得有些怪异的沉默,她道:“我妈妈要结婚了。这个周末,他们要拍婚纱照。”
“……”
陆奈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他没有经历过叶嘉树的人生。有时候,他甚至希望可以和她交换生活,这样她也许就不会活的这么心事重重了。
叶嘉树也没有等他的安慰,而是又说了声谢谢,她真的很谢谢他,在他挨揍后,还不忘来关心她。这个时候,虽然她看起来坚不可摧,可是她真的需要关心。
即使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简单话语,就足以抚平她心尖的疮痍。他虽然一贯可恶地欠揍,可是又温暖地让她忍不住想依赖他。
她没有资格去否定妈妈的幸福,是她毁了妈妈的幸福,也应该让妈妈再得到幸福才对。可是,叶嘉树也总是会去想如果,如果当时不是因为妈妈,她就不会被困在那个地方,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她想忘又忘不掉的悲剧,而爸爸说不定也好好地活着。可是人生最凉薄的就是如果。
叶嘉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矛盾体,又或者她内心深处,有一个盒子,她把自己困在了里头,连阳光也洒不进来。
接下来的三两天,叶嘉树上课一直在走神发呆,被老师点名了几次。虽然以前的叶嘉树也会发呆,可是还是知道老师在说什么的,可是这次她完全迷茫地看着老师,老师都不忍责罚她的失神。
下课后,四周便围成一团起哄了。
“成绩第一就了不起啊?”
“赤、裸、裸的包庇,老班太偏心了。”
“听说这次她考砸了。”
“真的啊?”
“嗯,我偷偷看到的,作文都没写呢。到时候成绩出来,你看着吧,她肯定不是第一名了。”
她学习的环境总是这么嘈杂,而她都已经让自己那么低调了,却总是会在别人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甚至有同学嫉妒地故意鄙夷地大声嚷嚷她的名字。
真的好吵。
突然她的耳朵里及时塞了一对耳机,里头放着悠扬轻快的歌曲,足以抵挡外界对她的评头论足。她的桌上搁着一不过食指头长的长方形的黑色MP3。
叶嘉树下意识抬眼,给她东西的男孩朝她淡淡一笑,一个字也没有说,隔着玻璃窗洒进来的金色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她竟然有些晃了神。
她低低说了声谢谢,她其实也不知道那人听到没听到,他已经走了。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在第三排最醒目最好的位置。
说起来,叶嘉树差点成了那人的同桌。成绩好的被分成同桌也算天经地义。可是她不喜欢前头,然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在老师面前拒绝当他的同桌,这一壮举引起了同学,尤其是女同学的不满。这件事让叶嘉树彻底成名,也让林伯郴成了笑话。
噢,忘了介绍,这个男孩叫林伯郴,是三班有名的学霸。虽然入学考试林伯郴输给了叶嘉树,可是新生入学,锦南中学的传统摸底考试,林伯郴比叶嘉树足足高了15分。
但是日子还是继续过的不温不热,叶嘉树大概都不记得这件事了,也只有林伯郴耿耿于怀地记了半年。也许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把新买的MP3塞给叶嘉树。
叶嘉树等到放学时,想把MP3还给他,可是林伯郴早早就走了。她只得作罢,连续三天,都是如此。好似之前给她耳朵塞耳机,朝她淡笑的压根不是他。
☆、飞来横祸
叶嘉树周六早上有物理补课,她妈妈让她上完课直接去摄影店。她上完课有些心事重重,故意拖拉了一番,说实话,她真的没有兴趣去看她所谓的爸爸,那不过是强加给她的陌生人。
她看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革履,五官端正,看起来斯斯文文,朝她大方伸出手:“你好,你是嘉嘉吧?”
这么亲昵的称呼,这么慈祥的眼波,和记忆里的爸爸很像。叶嘉树很小的时候,听奶奶说,她出生的那一天,爸爸紧张又温柔地抱着她,轻声细语朝她说:“你好,我的女儿,我是你的爸爸。”
叶嘉树对降生时没有一丝记忆,她只记得她的爸爸即使再忙,也会每天回来见她,给她带吃的,然后又匆匆离开。那时候叶嘉树就发誓,她一定要好好地长大,快点长大,让爸爸不用那么累。
“你好。”
叶嘉树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却要成为她妈妈老公的男人,只得选了这么一个客气的话当做第一句问候。
她当然看到了妈妈眼里的不满,还有面对男人时的无措。可是叶嘉树狠心地想,她没有一句反对,配合他们来,已经不错了。
宋诚倒是没有太多的窘迫,把手落下,朝她和善道:“你喊我宋叔叔就好了。”
他大概看出了叶嘉树的生疏拘谨,毕竟还小。连他家里的小兔崽子都不能轻易接受,他当然能体谅叶嘉树了。他更知道叶嘉树生性淡漠,早熟寡言,聪颖过人。所以,他不能操之过急。
然后,宋诚接到了他儿子的电话,朝叶妈妈示意了下,走到了一边。
叶嘉树就这么望着他的背影,这个要接替爸爸照顾妈妈的男人,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做好。
叶嘉树偏头又望向妈妈,只见她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抹笑,叶嘉树很久没见到了,却又害怕看到。
宋诚很快就回来了,叶妈妈问道:“是小敏?”
宋诚点头,看着叶嘉树抱歉说道:“对不起,嘉嘉。我儿子今天来不了了,我们三个拍照吧。”
“好。”
叶嘉树回答地客气生疏,甚至在心里木然地想,你儿子不来,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道歉干什么?她压根不关心,她只想快一点结束这一切。
叶嘉树看着两人拍照,妈妈终于穿上了婚纱,不知为何,她模模糊糊又记起小时候,爸爸对她说,要给妈妈一个惊喜,给她补办一场婚礼,让妈妈穿上洁白的婚纱。
那时候的叶嘉树压根不知道婚纱是什么,爸爸告诉她:“婚纱就是承诺。当女人为一个男人穿上婚纱的时候,就是承诺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以后,嘉嘉也会穿上的,那天的嘉嘉一定是最漂亮的。”
她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穿上婚纱,可是她知道,她妈妈没有为爸爸穿上婚纱。那时候,没有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她妈妈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穿上了婚纱。
“会比妈妈还要漂亮吗?”
“不,你妈妈在我心里最漂亮。”
叶嘉树甚至还能回想起,几岁大的她看到的爸爸弯着眼,笑逐颜开,眼底闪闪发光。
同样的深情,她在这个叫宋诚的男人眼里也看见了,他是不是也和爸爸一样,深爱着妈妈?
叶嘉树有些失神,被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叶妈妈朝她摆摆手:“愣着干什么?”
“噢。”
即使叶嘉树不想拍照,爸爸没有完成的心愿,她应该小心翼翼地收藏,而不是和别的男人去完成。叶嘉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她受不了妈妈失望,明明满心的不愿意,她还是妥协了。她习惯了妥协,习惯了成全别人。瞧,她就是这么没出息,连她自己有时候都看不起自己。
叶嘉树强颜欢笑地站在两人中间,随着快门咔擦一声,定格了这瞬间的美好。
可是她的笑不达眼底,她并不觉得美好。
一场和睦温馨的表演终于结束了,叶嘉树如释重负。宋诚的慈父角色不过上任第一天,就做得无可挑剔。反观叶嘉树的女儿角色太不称职了。
临走前,叶嘉树拒绝与他们同行,她说自己骑了自行车,宋诚热情说可以放车上,她又谎说她要去书店买书,自己回去。也算是给两人一些独处的机会。毕竟他们两个要去乡下游玩,叶嘉树总觉得自己有些像外人了。
叶嘉树迈上自行车要离开时,宋诚还在咬牙切齿地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