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叶英已经把自己打理好了。
他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叶澹雅正坐在梳妆镜前梳发。
子夜一般的长发划过纤长雪白的手指,色泽的极端对比,显出一种温柔的意态来。虽然沉醉剑道,但是梳发这种基本的技能叶澹雅还是会的,就是不如寻常女子一般花样繁复而已。
叶英在叶澹雅的身边坐下,顺手给已经梳理好了长发的叶澹雅添了一根金色的牡丹发簪。
单从重量来说,这根发簪实在是不算是什么,轻飘飘的拿在手里都嫌轻。但是事实上,这根发簪的卖点在于这上面的精湛技巧。
一层又一层的花瓣重重叠叠的堆了起来,连上面的脉络都是清晰可见。叶澹雅对着铜镜扶了扶发簪,于是那上面的牡丹花便也跟着颤颤巍巍的摇动了一下。
当真是加以“恍如活物”这种夸奖,都只会让人觉得空乏。
“前些时候铸剑空闲之时随手做的。”叶英轻声说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便选了牡丹的花样。”
“很好看。”叶澹雅真心实意的夸奖道。
她没说出来的话是,手艺比我还好啊。
作为一个女孩子,居然在这方面输给了作为男性的自己,叶澹雅觉得有点微妙。
只是这也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脑海之中转了一圈便也就过去了。当下的事情是,跟着叶英去见家长。
这当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叶孟秋对于叶澹雅的态度还算是不错,叶夫人对于叶澹雅更是有一种迷之亲切,何况叶澹雅本就是他们自己选得儿媳妇,又是新妇进门,自然不会多加挑剔。
至于与其他人的相处——
那些藏剑弟子们天天看着这一对不仅外表像了个十之八/九连性格脾气也是多有相同若非是男女身材衣着问题还是有着几分差别否则当真难以辨认的夫妻的时候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暂且不论,叶英下面的几个弟妹,叶澹雅觉得也没什么难搞的。
毕竟不是第一次应付啊。
作为另一个“叶英”,曾经的时候,叶澹雅也是他们所崇敬的长姐,要让他们乖乖听话,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虽然实际上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需要她费什么心思就是了。
那两张过于相似的容颜,在某些时候来说,还是很有些用处的。
正如同叶晖在私底下说的那样子,面对着叶澹雅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面对着自家大哥一样,完全没办法耍什么小心思。
——难道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夫妻相?
叶二庄主觉得自己真相了。
曾经叶澹雅也同在树下抱剑观花的叶英提起过这回事,却是见得那容颜俊美气质飘然宛如天上谪仙下凡尘的金衣青年看向自己,然后缓缓地露出了一点虽然清浅,却是十二分动人的笑意。
他道:“本应如此。”
于是叶澹雅便也浅浅的笑了起来:“这是自然。”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世上,在没有任何人能够比他们更加的了解彼此。
不论是在什么方面。
很多事情都是发生的自然而然的,就好像是流水,它流到了那里,于是便是那样了。或许也可以说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只是后来却成了流水落花。
叶澹雅都弄不清楚自己在想着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抓紧了叶英的一缕长发,想要扯,扯了一般却又开始犹豫,却是怕弄疼了身边之人。
于是那人便也摸了摸叶澹雅散开的青丝,好像是安抚,又好象是压制,带着一种从容而沉静的节奏。
然后他便被叶澹雅抓住了手腕。
那双漂亮的眼睛即便是在此时盈上了雾气也是好看的,还更添了几分楚楚韵致。
女孩子就着仰倒的姿势看着他,眼睛像是一泓秋水,薄薄的雾气下面依旧是清澈的波光,倒映出叶英的影子来。
叶澹雅挣扎着伸手去摸叶英的额角,以及上面的那一朵梅花,她的声音像是叹息一样,带着一种朦胧的意味:“还疼吗?”
“一直……都不痛。”叶英这样回答叶澹雅。
他们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就像是额角的这一朵梅花来历一样。
当初那个时候……澹雅一定很痛吧?
他俯下身去温柔的亲吻叶澹雅的额角,那里也有一朵梅花的痕迹,只是那实在是太淡了啊,就是叶英凑得那么近的仔细的看着,也还是只能够发现浅浅的一点痕迹。
叶英听到叶澹雅在他的耳边低低的说着话,那些琐碎的事情就这么的从他的耳边流过,好像是流水一样将他轻柔的浸没。
连着叶澹雅一起。
他也抓住了叶澹雅的一节手腕,雪白纤细的一段,握在手里的时候有一种即将折断的错觉。
叶英又安慰似的吻了吻她的鼻尖,澹雅消瘦了很多,他早该发现的。
外面似乎是下雨了,滴滴答答的响个没完。
春天就是这样,春雨一下地上就会冒出来淡淡的草木腥气,叶澹雅安静的听着,突然想起来从前听到的琴声。
她这样对着叶英说了,于是那才沐浴回来,长发上还带着湿气的青年便又去拿了琴,为她弹起了很久之前的小调。
叶澹雅倚在叶英的身上,为他擦干了头发之后探出身子看着他弹琴。
最后在这种温柔的曲调之中沉沉的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没有更新了,先发一张。
半夜码字,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
不要污,这只是很纯洁的相处
☆、名剑会
叶英成婚的时日选得不错,不仅当天天清气朗,之后的几日也是惠风和畅。
虽然这个问题对于这一对新鲜出炉的夫妻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就是了,每天不是在悟剑就是在看书,显然这种日常对于天气问题并没有什么要求。
就算是每天都在抱剑观花的叶英,藏剑山庄也不是没有室内的花树能够满足他的要求。
虽然在其他人眼中就算是娶妻了叶英也依旧是之前那个默默无闻的藏剑大公子,但是这么一点的小小的要求还是没问题的。
自从成婚之后,因为多了一个人,之前的住所便显得狭小了。为了方便生活,叶英便彻底搬出了原先的住所,转而住进了地方更大更为宽敞的天泽楼。这一处地方也算是安静,少有人至,偶然有弟子路过,无意之间却是看见了他们家大公子正在教导夫人习武。
繁花摇曳的枝影之间,那当真是一副天上人间都寻不到第二卷的美景。
有人经过,两人自然是有所察觉,只是不管是叶英还是叶澹雅,都只是看了一眼便作罢了,转而便又继续着之前的切磋。
只是大约,没几个人会相信就是了。
就算是相信,想来大概也只会觉得,叶英这个藏剑大公子,果然是如同传言一般的平庸,连才习武这一段时间的叶澹雅都能够追上他的进度。
后来名剑大会之后,一群人的脸都被打的挺肿的。
唐开元十七年,二月二。
正是龙抬头的时候。
这一次藏剑山庄拿出来当作名剑大会彩头宝剑名为“碎星”,长三尺五寸,重六十三两五钱。有诗为证:“神器化成,阳文阴缦;流绮星连,浮采泛发;飞光碎星,穷理尽现。”
而少有人知道,在碎星出炉到名剑大会开始之前的这一段时间之中,其实碎星都放在叶英这里。
这是来自于藏剑庄主的暗示。
曾经在自己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叶澹雅未曾能够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但是在后来,叶澹雅也想清楚了。
叶孟秋的这个安排,不仅暗示着叶英乃是藏剑继承人的事实,更是暗示着叶英即将接过他父亲的位置,承担起那一份责任。
都是有过一次相同经历的人,这一点,叶澹雅明白,叶英自然也明白。
叶英将那把碎星递到了叶澹雅的手中。
叶澹雅接过碎星,纤白的手指一点点的划过碎星剑身。
片刻之后,叶澹雅抬眼,正好对上了叶英的目光。
两双眼睛里,都沉淀着一样的东西。
后来还是叶澹雅先笑了一下,算是缓和了一下沉重的严肃气氛。她道:“还有半月便是名剑大会,庄内准备的如何了?”其实,叶澹雅更加想问的是,你准备的如何了?
“尚可。”叶英拿记忆之中的前世情况和现在对比了一下,做出了这个评价。“这些事情都是二弟在负责。”
“唔,二弟……的确,二弟一向喜欢这些。”叶澹雅回忆当初,不管是叶英的二弟,还是她的二弟,其实都是一样的老妈子属性啊。
“你且放心便是。”叶英像是在回答叶澹雅的问题,又像是在做出什么承诺,“不会有事的。”
叶澹雅抬眼看他:“嗯?”
叶英伸手遮住了叶澹雅的眼睛,轻声道:“信我。”
虽然只是虚虚的挡着,但是叶澹雅的眼前依旧是陡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像极了从前心剑初成的时候,不见半分光亮。但是与那时候不同,眼皮上的那一点温柔的暖意眷恋的栖息着,仿佛想要融入骨血之中。叶澹雅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微微的笑了起来。
叶英低头注视着身前的妻子,感觉到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扫过掌心,带着一点微微的痒意。
心口的某处,好像也是突然的颤了颤。
而在这突如其来的悸动之中,他听到叶澹雅说:
“好。”
再简单不过的回答,却因为其中的信任而变得令人欢喜。
叶英移开手掌,看着叶澹雅仰起来的脸,无意识的露出一个微笑。
又纯粹又美好,再加上那张绝对属于祸国殃民级别的脸——按照叶澹雅的说法,便是,能够让人下意识的忘记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份静谧的无双美景。
像是柔弱雪白的花儿,在风中摇曳着,颤巍巍的开出第一点芬芳。
美的令人窒息。
就算是天天看着这张脸自认为早就有了免疫力绝对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叶澹雅,在面对着这一个笑容的时候,也是没忍住屏息了一会儿。
后来叶澹雅回忆这件事情,得出结论:
她会着迷于叶英的那张和自己像了十成十就只是因为性别不同而略有不同的脸,并不是因为她有隐性自恋的毛病,而是因为那是叶英。
因为是叶英,所以一切都理所当然。
就像是叶澹雅将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视作理所当然一般。
这一次的名剑大会上的一切都与叶澹雅记忆之中的发展一模一样,包括现在那两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已经冲上了名剑台意图夺取碎星的异族人。
那种奇特的装束,以及与中原人显然有着巨大区别极具辨识度的深邃五官,将他们的身份暴露无遗。
曾经在叶澹雅与叶英的相同经历之中,这一次名剑大会上的宝剑碎星没有经过任何比试就被明教两位护法夺走但是藏剑山庄的真正武功却在这一届名剑大会显露无遗。不管是叶澹雅还是叶英那时候都已经是新任的藏剑庄主,也一样在与两位明教法王的交手中不落下风,让世人为之咂舌。
而这一次,叶英显然并不打算让明教的两位法王拿走碎星。
叶澹雅也这么想。
藏剑的面子,可不是随便下的。
在叶英踏上名剑台同时以剑气挑开了那两人遮挡面容的黑巾的时候,叶澹雅便已经顺手扯了臂弯之间装饰用的披帛,隔着不短的一段距离使其准确的缠上剑柄,而后手上加力,借此将那即将被明教法王拿到的碎星连着剑鞘一起扯到了手中。
叶英执剑,不仅稳稳地拦下了那两位失手的法王,也挡住了他们看向叶澹雅的恶意视线。
下一刻便是突兀而又激烈的交手。
然后最后的结果却是呈现出一边倒的惨烈——当然这只是对于那两位明教法王来说的。
至于为什么最后他们会那么惨——
原本一个叶英便已经足够轻易打退这两位意图夺走碎星的明教法王,而现在,其中一人自作聪明想要从手持碎星的叶澹雅这边寻找突破口——同时也还是不愿意放弃碎星想要再试一把,结果却将原本立在一边打算着袖手旁观的叶澹雅也拖进了这个战局之中。
结果显而易见。
配合默契的两位明教法王被配合的更加默契武力更是不可言说的刚刚晋升为藏剑庄主的前少庄主和和现庄主夫人前少庄主夫人打成了狗。
甚至都不需要目光的对视,便能够实现最完美的配合。
他们之间的默契宛如天生。
所以说,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原本不把叶澹雅拖下水的话,他们还是可以跑得体面一点的。
就算是及时的召唤出来了外援血眼龙王萧沙,但是其实结局也没有能够出现什么变化。该输的还是要输,该挨得也还是要挨。
正有道是,天道好轮回。
比如那两位明教法王正在被叶英一个剑意·冬冻成狗,又比如说,那位刚出场的时候还在各种不可一世的血眼龙王,现在正在被叶澹雅拎着碎星毫不留情的——
嗯?
也是剑意·冬?
小剧场·为什么都是放同一招剑意·冬
走了客人之后叶英被如此的询问了,他想了想,然后说道:“习惯性行为。”
看向叶澹雅。
叶澹雅:“习惯。”
——好吧,知道你们是一个人,习惯也是一样的……
——但是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眼睛?
——两个剑意·冬这画面简直太美!
作者有话要说: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