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拂在心里埋怨自己实在太大意,万一这矿洞里真的住着着某种连魔法部都未能发现的未知存在,那夏洛克肯定麻烦了。
她往洞口小心翼翼的探查过去,一侧身贴进去,低声叫道:“夏洛克?”
“夏洛克——”
她快步走过过去他们来时的路径,这里本就狭窄非常,低垂的石耸柱突兀凌厉,石壁上也时不时的戳出去一截极其不规则的石头尖,像是某种潜藏于黑暗中的利器。
因为光线不够又走的急,她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惯性太大来不及收住身体,于是整个人趔趄着往后倒去——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取依靠物,结果那块被她攫住的腐朽石耸骤然断裂,她的脊背狠狠的撞在了旁边的石块尖兀的棱角上。
“刺啦”一声耸利刺耳的声响,大概她后背的衣服被划拉撕扯而开,肩胛骨的部位几乎失去了知觉,但是她顾不得这些,骂了一声“卧槽”,然后费力的站起来继续往出探寻。
可是——
没有人。
走了几步她又遽然皱眉——思绪杂乱里她略有恍惚的想,如果有人或者什么的东西带走了夏洛克,那么他肯定不会从这条逼仄的十分不好走的小道离开,倒是里面的洞穴深处方向可能性更大一些,这样想着她又沿着原路返回。
依旧没有人。
深寂的洞穴里只余下她杂乱急忙的脚步声和寻人的呼喊,她不知道声线穿透过地底经年无人到访的空间会惊扰到什么,也不知道这洞穴深处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想着,她得赶紧找到那个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人。
几个杂沓纷乱的呼吸之间她脑子浪涛似的冲刷过去无数念头——他刚才所站的位置,所说的话,她耳边度过去的细微的声音——所有能抓住的线索,乃至于有哪种魔法可以探查未知的领域,可以找到一个人。
她开始后悔答应他来这个该死的矿洞里探查什么该死的秘密,又嘲讽自己就算经历了再多的危机时刻依旧警惕性太低,简直愚钝不堪。
手电筒的光乱晃着,她视界里迷蒙的黑暗也仿佛在摇曳,摇曳出一片不详的光幕,无数念头电流般从那片光幕里窜过去,各种各样的可怕的猜想烟花般炸在她眼前。
肺腔里冰涩的空气穿渡而过,逐渐生出一种冷硬却又热辣的钝痛来,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心脏不安的异动,清晰的感受到,眼眸里酸涩的冲动。
可能她已经喊了几百声夏洛克的名字,又或者只有几声,又或者是时间出现了颠倒错乱,只是过去了那么几个瞬间,而她仅仅在原地打转。
其实真的只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我在这。”
黑暗里忽然响起夏洛克低沉悦耳的声音,像是寂静无人的街头,忽然落下了几声寥寥钢琴音。
苏拂倏地转过头去,因为用力太大,以至于脖颈“咔吧”一声不详的脆响,几欲折断。
这一次她的脚步比刚才更快,并且精准的循着声音找到站在矿道口边的年轻男人。
手电筒微淡的光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毫发无损。
夏洛克听见她痉挛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他摁开了自己的手电筒,光线穿过黑暗,落在了苏拂的脸上——头发凌乱,眼眶似乎有些发红,眸光焦灼却冷厉异常。
而她的脸色本来就偏苍白,而此时比平常还要惨白几倍,毫无血色,乃至于黑暗里浮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来,让她看上去像镶嵌在黑暗暮色上的一片单薄女鬼。
这个时候她距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清楚的听见她的心跳声……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脏跳动,可以如同疾风骤雨惊涛骇浪般,沉重而飞快,快的仿佛要炸出胸膛。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是个捉迷藏爱好者?”
她声音沙哑的咕哝了一句,声调异常的讽刺,然后捶着喘不上气的胸口靠在了他旁边的石壁上。
于是满矿洞里都只剩下她压抑的喘气声和剧烈的咳嗽。
半响,苏拂直起身:“走,先出去。”
夏洛克没有反驳,挥手示意她先走,她却一晃手电筒,冷声道:“走我前面去!”
他无声的耸肩,径自走在了她前方。
身后手电筒的光线终于稳定了下来,她的呼吸却依旧短促不接。
苏拂走的不快,但是心跳依旧没有缓和下去,跌宕大起大落之间,心脏和大脑都仿佛经历了一次千钧一发的极端考验。
刚才的一瞬间,惶恐害怕的情绪搅成了危险的漩涡,吞噬去理智和思考的能力。
如果这个人真的出了事——如果他莫名的消失在未知的矿洞里……那还真是——
不可想象。
苏拂蓦然哂笑,低声道:“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夏洛克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是最终一言不发,继续向前。
好一阵子,他听见身后传来苏拂恶狠狠的声音:“以后要是真的遇到危险,你就自己等死去吧!”
他不置可否。
苏拂冷嗤一声。
她清楚的知道,他意图从她身上挖掘出些有意思的未知神秘事物来——世界于他来说过于简单无聊,谁也不能妨碍他给自己找点乐子。
而她恰好就是那点“乐子”。
可能在他看来——还有什么比剖开一个身世神秘,去向成谜,行事毫无根据的人的一切来得有意思呢。
其实刚才夏洛克只要再等哪怕几分钟,她一定会抽出魔杖。
他会如愿以偿。
——如此轻而易举。
他可以潜伏于暗处,冷眼看着她被情感的枷锁羁绊,主动刺破隐瞒的屏障,将那些秘密呈展出来供他欣赏,尔后化作无聊的真相,被他冷漠的抛之脑后。
但是——
他偏偏没有……
唉。
苏拂沉郁的叹了一声。
也许。
他能看透这个世界,她却看不透他。
而她唯一在意就是,那一粒重逾千斤的石子落入平静的心湖——可能永远挥之不去。
从矿洞里走出来,强烈的阳光一瞬间刺的人睁不开眼,他们进到矿洞里去其实没多少时间,估计也没有走出去多远,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们也没有遭遇什么不测。
完全是一次无用功,苏拂想,估计夏洛克会嫌弃浪费时间。
她脚步略有些沉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走不动,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夏洛克就走在她前面,一言不发,而她踩着他的影子,缄默的像这山上的嶙石青树。
回到旅馆正好是中午时分,一楼聚集着几个懒洋洋的剔牙闲聊的水手,夏洛克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径直上楼去了,苏拂活动了一下肩膀,也跟着上去。
房间窗户里切进来一抹轻纱似的日光,迷蒙的落在斑驳木地板上,她伸手拉上窗帘,惊动起无数浮游的灰尘,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她“咝”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走了一路一直在神游天外,差点忘了自己的肩膀撞在了石头上。
苏拂脱下了外衣,果然后背上划开一个大口子,她背过手去摸衬衣,似乎也划的脱了线,于是她将衬衣也脱下来扔在一旁,从箱子里拿了一件新的。
“苏,你背上的是什么?”
她弯腰去捞衬衫动作一顿,直起了身。
背对着门口,动也没动道:“你又不敲门。”
“你的门总是虚掩着。”夏洛克的声音由远到近,他在她身后站定,审视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后背上。
“这是烧伤?”他说着,伸手将她的长发都撩过去,于是她□□的背部,白皙透着淤青红肿的肩头,凌厉突兀的蝴蝶骨,和腰背上一大片黑色的狰狞乌黑的痕迹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就像是皮肤完全坏死了一般,皱皱巴巴,让人想起被火焰焚烧后的乌黑纸屑,又或者皮肤底下埋藏了什么不详的恶诅,以至于如此森森可怖,简直不忍直视。
他冰冷的指尖触碰上去,苏拂打了一个战栗。
她皱眉道:“别动。”
“这是什么?”他觉得自己接触到的仿佛不是人的皮肤,而是一块干枯的树皮。
苏拂抖了抖衬衫,手一扬穿上,遮去了狰狞的背,轻描淡写的道:“伤疤而已。”
“没有哪种伤害会留下……这种伤痕——除非是强腐蚀剂,”夏洛克道,“但是那样的话,你不可能还活着。”
“我活的挺好,”她转头冷笑,“一直都很好!”
沉默一瞬,夏洛克道:“你生气了?”
苏拂第一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不确定。
“没必要。”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夏洛克站在窗户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中午寂寥无人的街道上,半响耸耸肩,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改名,叫,社会你其哥,感觉这样听起来比较有气场。
还有,要是觉得今天的章节不好看,那一定是我狗比基友的锅,因为我码字她在旁边看《咒怨》声音开的贼大……给劳资配着咒怨的BGM还要吐槽说小林俊介长得像撒贝宁,柑菜是不是姓梅所以叫梅干菜,以及全片颜值最高是伽椰子她娃俊雄,我当时就给她一句妈卖批,白眼。
第五十章 晋江绿色文学城首发
苏拂本来是想去医院,转念一想又觉得麻瓜的医院治疗实在是慢的让人无语,可是普通的伤害又没有必要去魔法医院,她摸了摸后背上那块伤疤……干脆的幻影移形去了圣芒戈。
那家名叫“淘淘有限公司”的废弃百货商店玻璃窗里摆着几个灰扑扑的假人,苏拂上去敲了敲玻璃窗,低声道:“魔咒伤害科。”
假人的玻璃眼珠子机械的眨了眨,然后朝她勾起一根手指。
苏拂穿过玻璃窗消失而去。
她身后的街上车来人往,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女人毫无来由的消失。
而街角的理发店旋转灯后面,悄无声息的转出来一条黑色人影,他浑身裹在大衣和兜帽里,没有露出一丝皮肤,仿佛害怕看见阳光似得。
隔着一整条街,他看向“淘淘有限公司”的玻璃窗,姿态似乎若有所思。
……
医院里热闹非凡,简直比外面的街上还要热闹几分,各种得了乱七八糟怪病的病人“咿咿呀呀”的发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声响,简直像个杂货市场。
四楼并不比底下清净多少,苏拂一路走来因为穿着麻瓜的衣服而收到了不少回头率,问讯处排了一条扭曲的队伍,有个头发上长出了树枝的小孩晃动着脑袋意图用头上的树枝戳破走廊顶飘着的装了蜡烛的水晶泡泡,结果被他的母亲勒令停止,小孩一瘪嘴,玩弄手指去了。
好不容易排到了苏拂,问讯处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见过这么正常的病人,不禁有些惊奇:“请问——”
“魔咒留下的伤疤。”她道。
工作人员翻了一阵一个会跳动的文件夹,道:“416号,布罗德治疗师。”
玛丽·布罗德是个和蔼的金发女巫,她身材微胖,使得那件绿色的圣芒戈治疗师袍有些鼓鼓囊囊的。
“下午好,亲爱的,”她打了一声招呼,目光落在苏拂的衬衣上,“有什么问题吗?”
“哦……”苏拂一挥魔杖关上了门,然后脱下衬衣背过身去,低声道,“您看这块还有的救吗?”
布罗德治疗师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这是,这是……”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下一瞬苏拂听见她在念测试咒语,有几道打在自己身上,但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隔了几分钟,布罗德治疗师喘了一声气,道:“这是什么时候造成的?”
苏拂含混不清的道:“有段时间了。”
“这是——这可能是——”她说了半天话也没有说完整,苏拂大概知道原因,于是偏头道,“那麻烦您顺带着治一下我的肩膀,撞到石头上了。”
“啊,噢——这很简单,没问题……”她说着挥动魔杖,只有一秒钟,苏拂觉得自己的肩膀就没问题了,主要目的达成,她穿上衬衫,回头笑道,“谢谢您,治疗师。”
布罗德治疗师圆圆的脸上依旧惊魂未定,似乎欲言又止,半响她才反应过来:“不,不客气——你的伤疤,暂时治不了,我只能给你开个魔药方子,你回去试试看……可能不会有多大效果……”
“噢,”苏拂点头,“没事,您尽管开。”
要是有效果我就管你叫爸爸。
她无聊的翻了个白眼,看着布罗德治疗师在低声口述药方,桌子上一支滴着宝蓝色墨水的羽毛笔跳到羊皮纸上,刷刷刷的自己写起来,布罗德治疗师时不时的停下来皱眉思考,羽毛笔就会自己划去刚才写上去的内容。
就这样一直写了半个小时,布罗德治疗师似乎终于满意了自己的药方,羽毛笔跳到墨水瓶里蘸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将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药方誊写了一遍。
“去取药吧——但愿对你有所帮助。”布罗德治疗师最后道。
苏拂点头道谢,然后推门而出。
布罗德治疗师有些呆滞的在桌前坐了一会,将那支活蹦乱跳的羽毛笔插进墨水瓶里,目光落在刚才废弃的药单上,兀自呢喃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重的黑魔法伤害……”
她一愣神,桌子上的铃铛忽然“叮叮叮”的响了起来,她连忙坐直了身体,朝着门外喊道:“下一位!”
……
苏拂从布罗德治疗师的问诊室出来,捏着那张药单打量了一番——说实话,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