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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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风云-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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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终究有人心中怀恨,不得安生,辗转反侧间,难以安眠,心思百转处,要的是别人家的人头落地,才好痛快淋漓,大梦长生。
  承天门外,北镇抚司衙门,都指挥使日常署理公务之处。
  段士章眉头微皱,双目精光隐微,他看着墙上石田先生沈周的名作《烟江叠嶂图》,一霎不霎,若是落到旁人眼中,似是观看得极为用心,但却哪里知道,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段士章数日前打通关节,暗中让经历司同知路宏,亲自到刑部大牢提审张凤致,意欲私下问出谢彦宗的下落,也好便宜行事,而掌管锦衣卫诏狱多年的路宏,是有“活阎王”之称的刑讯高手,故而也是不负重托,他手脚尚未施展开来就已顺利问出,谢彦宗被藏在京郊的某处农庄,作为娈童被人秘密调教。
  但在段士章派出吕定远等心腹,乔装前往营救之时,却发现那农庄内早已是一地狼藉,空无一人,且看屋中积尘,并非近日间事。显而易见,在路阎王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就涕泪交加的张凤致,是断然不敢谎报军情的,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顾秀卿案发之前,就已暗中将谢彦宗转移了。
  会是谁呢?会是前户部尚书,现任太常寺少卿杜子均,还是…巡城御史汪轩杰?抑或是其他隐藏在暗中的人呢?段士章俊面之上,并无表情,只是目光沉沉,似有无尽杀机。
  半晌,他蓦地回神,看了一眼书案上堆积着的文卷,苦笑了一下,正待要翻阅时,门外传来声响,却原来,是吕定远的兄弟,吕志武求见。他这番前来,却是出人意料的带着一位陌生男子。这是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汉子,长身玉立,略带稚气的娃娃脸上还有几分紧张神色,看到段士章,他面上露出一丝腼腆笑意。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蒋承宗蒋将军府上的侍卫高手,小关。
  却原来,小关自应承傅玉竹之后,尽日里找空当溜出府去,私下寻访谢彦宗的下落,意图将其打救出来。但此事又岂是这般轻易?多少高手,亦在城中秘密寻找此人,同样一无所获,何况单枪匹马,人地生疏的小关呢?故而他多日里四下寻找,皆是一无所获。
  直至某日,他在街上晃荡时,利用胡同地势和高绝轻功,巧妙救下一位被人追赶的十四五岁少年。这少年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甚而粗通拳脚,但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新旧交错,让人看去都为之肉疼。听他说起自己,姓杜名成刚,乃是惠州人氏,此前适逢家乡大灾,遂携小妹贞娘千里入京,却谁知投亲不遇,自己反倒为贼人所掳,就此与小妹失散。
  言语间,杜成刚忽的羞怯难当,停口不言,小关诧异之下,细加询问,才见端倪。却原来,这些贼人见他容貌清俊,身形秀致,又是流落京城的外地人,无依无靠,故而起了歹意,将他掳到城外某处农庄,交于庄中管事人处领赏。那管事姓包,也不知是何来路,倒是懂得许多调教娈童的秘法,其中大多让人又羞又辱,难以启齿,甚而摧残肢体,残酷不已。包管事按照权贵人物的心思和嗜好,暗中掳来七八个唇红齿白的美貌男童和少年,逐一训导调教,来日再敬献上去,以供蹂躏挞伐,享用取乐。
  事涉豪门权阀,达官贵人,故而也可想见,那地处隐僻的农庄应是如何禁卫森严,防护周密了。莫说无甚身手的男童和少年,就是通习武术的男子,也是易进难出,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但数日前,却不知怎地,这七八个男童,连着杜成刚,悉数要被押送带至京师中有名的青楼,天香书院。去岁品花盛宴之中,以大写意山水艺惊四座的苑无瑕,正是在天香书院中挂牌。
  这一条计策倒也极妙。彼时南风盛行,上至帝王公侯,下至庶民百姓,不少人均有涉猎。即便不是真心喜好龙阳,但为新奇故,或为跟随士林风潮,敢于一试的,亦是不少,其时的读书人,竟雅称此行为翰林风月,引以为风流韵事。江南尤其是姑苏一带,文风极盛,出过不少状元,但因当地小官众多,故而有那促狭刻薄之人,竟戏称姑苏盛产之物,一为状元,一为小官,朝野之间,俱以之为笑谈。
  彼时南风最盛之处,当数京师,江浙和闽南三地,而在京师之中,小官聚集处所,多被称为南院和相公堂子,而花娘粉头所在之处,则名勾栏青楼,二者各擅胜场,各有妙处,但客人就那么些个,你的生意好了,那我的生意就难免差了,一来二去之后,就是唇枪舌剑,刀光箭影,相互之间辱骂糟践,争抢恩客就是常事了,势同水火,老死不相往来也并不罕见。故而,那些人把受训的娈童,藏到青楼之内,寻常人一时之间,委实难以想到,却又如何不妙?
  
  

第七十六回 离别聚散复长叹


 却说那杜成刚随同一众男童和少年,被捆绑之后匿藏于马车之中,不知要被送往何处,正惶急间,听得那些护卫相互调笑,此番到得京师的天香书院,却当真是美差一件,到时要私底下会会老相好,再好生逞逞雄风才是。
  杜成刚这才知道,此行是往京师而去。他细细想过,待入得城后,人流众多,对方定然不敢放肆追拿,届时当是脱逃良机。仗着此前习得一些武艺,杜成刚强行运气挣松绳索,待得车队进城后,趁着众人防备懈怠之机,拼死自那马车中逃将出来。却也是邀天之幸,在他疲于奔命,眼看快被擒住的关头,却遇上了小关的援手。
  小关听得他这般讲述,惊诧之余,心中猛然一动,有无可能,傅玉竹之子谢彦宗也被裹挟其中?他立时仔细询问杜成刚此事,可那些贼人严禁被掳男童过多交谈,更遑论相互通报姓名和家世了,故而杜成刚对此也并不知情。
  但傅玉竹为了让小关便于寻人,曾将谢彦宗小像画出,交予小关随身携带,同时告知小关,谢彦宗右耳后有黑痣一颗,极好辨认。小关当下立时将谢彦宗小像取出,那画像画的惟妙惟肖,故而杜成刚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秀美男童,相较之下虽是瘦了一些,与此像却极为神似,只小关所说的黑痣过于隐秘,他也从未留意过这一节。
  而这对于连日来费尽心思,寻找谢彦宗踪迹的小关来说,已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他勉强按捺住心中狂喜,寻个隐秘所在,暂且安顿好杜成刚,再匆匆返回蒋承宗府内,将此事告知傅玉竹。傅玉竹闻言亦是大喜过望,当下抱着小关竟是痛哭失声,无法自已。
  待二人慢慢冷静下来,却俱是想到,无论如何,还是须得先真正查探清楚,这男童是否定为谢彦宗才好。小关与傅玉竹商议停当,遂是几番设法,欲要暗中潜入天香书院,一探究竟,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无功而返。显见杜成刚逃脱之后,对方也已加强了戒备,等闲难以入内。
  若以小关的高绝身手,就是激战一番,打将进去也并非难事。难就难在,敌方人多势众,且防范森严,若是败露行藏,惊动了敌手,人带不出来倒还罢了,若是他们将这些娈童暗中挪到别处的话,却是生生坏了事体,也毫不值当。
  小关与傅玉竹反复思量,颠倒计议,却是始终拿不出个主意来,小关想要求助蒋府的总教习,自己的叔父关炳昌,却又为傅玉竹断然否决。这生死用命的关头,却不是信不过谁,而是信不过人心了。况且,关炳昌的功夫固然绝好,但真要打斗起来,却也是架不住敌手人多,倘若对方动用官府势力,就更是难于招架了。
  却说正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蓦地听闻顾秀卿一案案发。事关谢府和谢允真,傅玉竹和小关自然是在在留心。三司会审那日,小关混在人群中,将有关顾秀卿案杂七杂八的流言都听了个遍,虽不甚明了其中关窍,但他情知此案干系之大,故而全都用心牢记,回到蒋府后,再向傅玉竹一一转述。那傅玉竹也是通透人物,虽是掐头去尾,知道得也不甚多,但前前后后一串,却也知道个大概了。
  她反复思忖,默然良久之后,却仍是疑惑难除,人世间的际遇奇妙至此,竟然有个女子如此貌似谢允真,又刚好为钟情于谢允真的段士章而得之?她细细思量,却只觉着天底下再难有如此凑巧之事,只是,无论如何,这是个时机。为了彦宗,也为了腹中的孩儿,她要再赌一次!
  她不知晓谢府的家人谢雷,有没有将谢望直的手书交到谢允真手中,她不知晓谢允真是不是欢喜自己蓦然间多了个小弟,她不知晓顾秀卿是不是谢允真,她不知晓段士章是否愿意为了谢允真,容留庇护谢彦宗和自己腹中这个孩子,她甚么都不知晓,但却清楚,时间紧迫,眼前已再无更好的机会,故而,她愿意为了这哪怕万一的可能,赌上自己的所有,就如同十数年前,为了脱离刘府,她以女儿家的清白之身设计谢望直一般。只不过,这一遭,她为的不再是自己,此次倘能成功,则彦宗有望脱得苦海,腹中的孩儿也可逃脱来日的屈辱境地,身为一个娘亲,知晓这些就够了,是,这就足够了,她,愿意为此,押上自己的一切……
  也正因由此,才有了小关这一趟的北镇抚司之行。
  他来到北镇抚司门前之时,按照傅玉竹的嘱咐,特意说自己是顾秀卿顾氏的远房亲戚,前来投奔段指挥使大人。
  他却有所不知,这一招,老早就被一个名叫“郭正”的人用过了。那北镇抚司的门子甚至记得,那郭正大略长得甚么模样,如今又来一个亲戚,当他是傻子么?现在,只怕京城里的平头百姓都晓得,顾秀卿顾氏多年前惨遭灭门,再无一个亲戚在世,如何这亲戚来了一位又来一位?
  这门子心说,此人不定是来找段大人打秋风的,贸贸然放进去,只怕会吃顿排揎,他瞪起牛眼,上下打量这穿着寻常棉布劲装的年青男子,看着他面上略带几分腼腆笑意,心中就更是笃定了,这只怕就是来白撞的,看他那身气度,段大人的亲戚,他当得起么?门子鼻子哼了一声,把小关直往外推搡,小关不敢与他高声理论,只顾好生赔笑讨饶。
  二人正纠缠间,那副千户大人吕志武倒是回来了。见此情形,他上前问过,略加思忖,就带着小关直奔都指挥使大人处去了。
  小关向段士章见礼之后,只径直说了一句:“让我来的人,要我先问大人心里的一句话,敢问大人心中是否还有谢允真?”他这话一出,一旁立着的吕志武立时知道,此人并非顾氏的亲戚,当下就要上前动作,段士章却微微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段二爷看着面前这挺直胸膛,强装镇定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人在面前,故而也不必着急问他来历和来意。他既然进了北镇抚司,又能跑到哪里去?
  在这长居上位的权贵面前,小关不知怎地,心中竟是略略有瑟缩之意,但他觉察到这一点后,反倒越发挺起胸脯,大声说道:“让我来的人说了,大人喜欢谢允真多年,足见心意如一,至情至性,况且大人是人中龙凤,铮铮男儿,胸襟似海,敢作敢当,有即是有,无即是无,想必大人不会专一骗我个没见过甚么世面的小人物。”
  段士章收起笑容,端正面上颜色,对方这番话一说出来,他已大致猜出,若是这其中无诈,则这年轻人背后之人用的是激将法,且必定有极重要的事体,却又无法确定他是否愿意涉入,这才利用他对允真的感情来激他。但却有一节,不得不虑,安知这不是暗中的敌手派来诈他的呢?兹事体大,他不能行险。
  思及此处,段士章心中一动,俊面上却是颜色淡淡:“人走茶凉,入寂灯灭,却又何须多言?”说罢,他略略偏过头去,看向墙上字画,容颜冷漠,宛然霜雪。
  闻听段士章此语,小关面上露出极失望颜色,铁拳握紧,微微颤抖,他强自撑起腰板,略一拱手,就要出门而去。却不知,他这神色亦是全然落入段二爷余光之中,半点不漏。
  但这锦衣卫北镇抚司,着实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啊,即便小关通身武艺,本领高强,但在此处,却也难讨得好去。在他意图出门,却第三次被吕志武拦下来后,小关索性停手,转头怒目而视,大声喝道:“段大人,你究竟意欲何为!”
  段士章仍是俊面寒霜,只淡淡说道:“没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今日为何来此。”
  小关眼睛死死盯住段士章,胸脯剧烈起伏,片刻之后,方才愤愤开口:“我知道傅玉竹在何处,还知道谢彦宗或许在什么地方。我要将他二人同时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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