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像是笑了一笑,“施主为何不注意身边,说不定施主要找的人就在身旁。”
菡玉转身瞧了瞧经堂,除了老和尚、雪茹和自己,再无第三人,便不解道,“方丈何处此言,这儿……没人。”
“施主如此聪慧,怎会不知老衲的意思。看来这世间‘情’一字便是害苦了相思。”
菡玉有些小小的激动,她刚才是有些失了分寸,谁说身旁就一定是此刻?
菡玉还礼告辞出了经堂,只听身后老和尚缓缓道,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
“天色也不早了,小姐,咱们回房休息吧。”雪茹搀着菡玉,虽是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不了,我要到大殿去,今晚我就在那儿休息吧。”菡玉想着老和尚说的话,心里百转千回。
他真的会出现吗?
“啊?小姐,大殿可没有睡觉的地方。”雪茹心里有增一层不解。
“休息便是睡觉吗?”菡玉朝着雪茹说道。
雪茹再不敢问,只是随着菡玉到了大殿。
大殿肃穆庄严,端坐在上面的佛陀俯瞰众生。
佛啊,若是您有心看到,便让小姐寻到王爷吧,再不要这样颠沛流离。
菡玉放开了雪茹的手,自顾又跪倒了佛前,长长的睫毛刷地一下便遮住了双眼。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所愿
已是辰时,菡玉一夜未眠,雪茹却在旁边的桌子上趴着睡着了。这会儿子正睡意惺忪地醒来,揉了揉眼睛,顿时觉得腰酸背疼,一看自己是趴在桌子上睡的,倒是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看见菡玉还跪在佛前,雪茹惊慌了,但看着菡玉那专注的神情,不敢打扰,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一世,就算我将皇恩负尽,将整个天下负尽,将三生三世都负尽了我也不会再要你离开。
天色将白,菡玉微微睁开了眼,让雪茹拿了笔墨过来,雪茹也不知何故,却是不好推脱的,免得更是让菡玉寒心,便去拿了。
雪茹从小便跟着菡玉,虽说在鞋家时吃了些苦,可到底菡玉是教她认过字的,也是以防万一,免得将来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雪茹在一旁研磨,看着菡玉写,却是怔住了。
只见菡玉在符纸上这下:
佑衍,你若长命百岁,我愿折寿十年,换你此生平安喜乐。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雪茹小声劝道。
菡玉看着符纸,低头不语,走到殿前将符纸叠好,放进香炉里化了。
符纸所碰之处,香炉的对面,另一张符纸也瞬间被焚化。
菡玉没有停驻,又跪倒了佛前,掌心相对,虔诚至撼人心。
菡玉的身边,一个男子也同她一起跪了下去,掌心相对,心如狂澜。
一旁的雪茹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正要喊菡玉,却被男子一道眼神堵住了口。
菡玉一跪不起,虽已是春天,外面毕竟冷风夹杂。此刻又是在山中,自然更添几许寒凉。
男子取了披风,为菡玉披上,再为她系好前面的结。
披风的毛扫过菡玉的脖颈,菡玉睁眼,两行泪悄无声息地落在男子手中。
菡玉再也支撑不住,跌进了王佑衍怀里。
“菡玉……”王佑衍眼睛已经模糊,再也不要放开了,就这样让我抱着你吧,一生一世,一辈子,下一世,我也不要再放开你了。
“佑衍……”菡玉嘴角微微翕动,一切来得太突然,好像在意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菡玉浑身颤抖,眼帘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只见泪水顺着她的两颊流下,一颗一颗,好像滴进了王佑衍的心里。
痛与欣喜,从这一颗颗泪中扩散,变得汹涌而骇人。
“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再也不要了。”王佑衍紧紧地抱着菡玉,那样的温暖,是这两个月来自己苦苦寻而不得的。每每在梦里,她都离自己那样远,如今真的抱着她在怀里了,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实。
“王爷也不要再抛下菡玉了,再也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了……”无声胜有声,王佑衍只觉得那眼泪是对自己的惩罚,一刀刀、一寸寸割在自己心上。
“好,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王佑衍就这样抱着菡玉,抱着。
“你后悔吗?”老方丈问陆之贤。
两人正站在门后,看着王佑衍和菡玉。
陆之贤摇摇头,笑得却是苦涩,“到今天我才懂得,只有当你爱的人快乐,你才会快乐。”
“世间大爱,莫若于此。”老方丈念着佛珠走远了。
菡玉,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相遇,那就让我们的相遇都永远成为过往吧,留给我一人回味,足矣。
“爹,你看,那儿有个小孩子,他怎么一个人在哪儿啊?”菡玉小小的脑袋探出车窗,看着街边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
“他找不到爹娘了,所以只能靠自己生活。”
“他好可怜,虽然我娘只是姨娘,可我至少还有娘。爹爹,我们帮帮他吧。”菡玉看着马车渐渐远离,有些不忍。
顿了顿,谢赟琛爱怜地看了看女儿,道,“好。”
谢赟琛牵着菡玉的手下了马车,朝着那个小男孩走去。
“小哥哥,这个给你,姨娘说只要有了这个,就像姨娘时时在身边一样。”菡玉将自己的荷包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摇着头拒绝。
“你别这样啊,我可是要帮你,有了这个,你就会时时见到自己的娘亲了。”
小男孩双手接过荷包,看了看谢赟琛。
谢赟琛点点头,给了男孩一块玉,“这个就当做一个信物,若是将来我们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就以此为据,也不算你欠了我们。”
“好,大丈夫一言九鼎。”小男孩接过玉。
“好了,菡玉,我们走吧。”
“好。”菡玉笑得天真无邪,朝着男孩挥了挥手,跟着谢赟琛上了马车。
男孩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许久没有过的笑容渐渐浮上脸庞。
“你们看,那就是谢大人啊,真是大方,连这个小乞丐都要帮。”
“就是,看那谢三小姐多漂亮,水灵灵的,简直貌若天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决一
“太子太过分了!居然敢让朕去请他登基,我朝颜面何存?”皇帝大怒,雷霆动怒。
琳玉道,“皇上消消气,臣妾也生气,不过臣妾想太子恐怕是一时心性。”
“心性?他都已经十四岁了,没有半点为人子,为人君的表现。”
“都是因为臣妾吧。”
“不怪你。是太子自己不争气,这要的不肖子孙,如何再配居太子之位,如何再配身为我王家之人?”
“皇上打算如何?”
“废太子,除皇籍,满门抄斩。”
琳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跪下,“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虽然心痛,可是太子犯下弥天大错,怎么能不给众人一个交代,哪怕仅仅是交代。
“太子虽然犯下滔天大错,可尚是皇上的儿子,是臣妾的儿子,是苍生的儿子。若是皇上将太子满门抄斩,天下人会怎样看皇上?”
皇帝沉默了。
“臣妾承认,臣妾不喜欢太子,可也不希望太子被赐死。毕竟太子还小,凡是总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就喜欢琳玉这样,从不因为什么瞒着自己,况且还是这样的事,“那你说该如何?”
“废太子足矣。”
“好,就依你所说吧。太子心无苍生,不尊礼受教,不堪再居东宫,着废太子,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郭茂看着王佑衍这幅样子,私底下一直都秘密寻找太子的下落,太子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王爷,皇上密诏。”郭茂拿着一卷装在铁筒里的纸签过来。
是废太子的诏书!
看来,皇上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了。
那么,接下来,对付太子也就不算困难了。
“回王爷,太子找到了,在瑶歌台。”
“瑶歌台,没想到,太子居然如此做,看来是我们太过大意了。”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太子这样做,也不无道理。”
“那就准备明日辰时,保卫瑶歌台。”王佑衍下了死令,再不把太子的问题解决掉,社稷将不安。
“是。”
“十三叔还是来了。”太子慵懒地冠起头发,看着王佑衍,好似与他无关一般。
“太子别来无恙。”
“本宫无恙。”太子的目光落到了菡玉身上,她还是那样美,只是微微瘦了些。
“太子,是您接旨还是臣让您接旨?”
太子身边的几个人上前挡在了太子和王佑衍之间。
太子让他们退了后,“让本宫来和十三叔比试一番,若是十三叔赢了,本宫乖乖接旨,若是十三叔输了,十三叔就不要再来找本宫。”
“好。”
刀光剑影,纷飞了战火迷离。
太子的剑法半数来自王佑衍,王佑衍深知太子的每一步,亦深知太子接下来的动向。
可太子毕竟潜心修炼剑法许久,再加之又练了其它剑法,有些时候也是王佑衍始料未及的。
宝剑出鞘,是英雄还是屠杀。
起起落落间,难得百回闻。
菡玉突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王爷小心——”
王佑衍自然没有想到太子的人会从背后偷袭,最后的感觉只有菡玉扑了上来,整个儿人都扑倒了自己怀里,发丝掠过脸面,风顿时一阵冰凉。
陆之贤刚踏进,可还是来晚了。
王佑衍再看看怀里的菡玉,嘴角早已渗出了血来,黑色的血顺着菡玉的嘴角流下,“吧嗒”一声滴落在了王佑衍手里。难道先前的惩罚还不够吗,还要让我看着你替我去死?
尽管早已看遍了沙场上飞溅的血色,看惯了浴血奋战的将士,但当王佑衍看到菡玉嘴角渗出的血时,心里还是感到莫名的恐惧,一种由心而来的恐惧感包围了他,将他紧紧裹住,使他无法呼吸。
“菡玉——”王佑衍紧紧抱住正在缓缓跌下的菡玉,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菡玉微微抬起眼睛,看了看王佑衍,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佑衍,你在——真好——”
说完,便是无力的回应。
“菡玉,你别睡,快醒来,看着我!”王佑衍摇着菡玉的肩膀,好像这样就能唤醒怀里的人一样。
太子停了下来,呆住了,没有想到,他怎么都不曾想到菡玉居然为王佑衍挡去了一箭,而这一箭,并非自己所愿。
“你放下!”太子朝着放箭的人大喝道。
“太子,臣也是为太子好,若是太子就这样服输,那我们辛苦积攒下来的东西岂不毁于一旦?”
“你放肆!”
“太子,只有臣杀了阖钰王,你才能夺得天下!虽然臣失手了,可毕竟这个女人死了,这样太子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太子提起剑,毫不留情,一剑将射箭之人刺穿,血顺着剑落下,滴滴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都猜到快要大结局了吧,↖(^ω^)↗
☆、毒发
“太子,此箭有毒,就算……就算……您杀了……臣,那箭上的毒……也……也会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直到……油尽……灯枯……”艰难地说完最后一句话,那个人死了。
太子放下手中的剑,只听“当——”地一声,剑摔在了地上。
太子跪到王佑衍面前,“十三叔,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王佑衍此刻才看清,太子爱的人居然是菡玉,可是他怎么会爱上一个比自己大的女子?
“太子起来吧,回京。”王佑衍声音无力,抱着软绵绵的菡玉,走出了瑶歌台。
王佑衍请了宣州最好的大夫,大夫却也只能开药,别的,都只是摇摇头。
王佑衍将菡玉身体中的毒一点点吸了出来,黑色的血迹顺着菡玉的肩膀和王佑衍的嘴角流出,这是寒毒,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但每每发作,都会让人全身冰凉,如浸冰中,生不如死。
“王爷,让奴婢来吧。”雪茹看着王佑衍,不忍心再看下去。
“你走开,我不能再失去她了,不能!”王佑衍像疯了一般,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阻。
“王爷,回京城吧,京城里会有更好的大夫。”
马车一路颠簸前进,为了让菡玉不再受伤害,王佑衍将马车里里外外垫了十几层貂毛。
菡玉一直昏睡着,王佑衍时刻陪在她身边。
这途中,菡玉迷迷糊糊醒来几次,却都又是一会儿就又睡去了。
这样的苦痛,该是我来承担才对。
一连数月,王佑衍一行人终是到了京城。王佑衍带着菡玉直奔王府,只郭茂带了太子去面圣。
“皇上,侧妃深重剧毒,王爷先行回府了。”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