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的图纸。」
在所有丫环中,唯有她能担当此任。目前船坞急需修补「云龙号」,这艘老船已在海上航行了十年,都已破破烂烂的了,如今正躺着船坞里等工匠起死回生。可是再厉害的工匠也不会在没有全船图纸的情况下贸然动手,而找图纸的任务自然就落在她的身上。
「真是个聪明孩子。」何嬷嬷揉了揉她的头,自言自语的道:「老祖宗真有眼光啊。」
「何嬷嬷你说什么?」沐萧竹一脸迷惑。
「没事没事,哈哈,你对宅子还不熟吧!你姑姑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想是不能好好的关照你。不如这样吧,红杏……红杏!」何嬷嬷踱到门边,唤着杏春院的主事丫环。
「何嬷嬷,叫我做什么?」丰腴的红杏从侧房里掀帘而出。
「我今天就把小竹托给你了,吃喝沐浴你都带着她。宅子太大,别丢了啊。」
「何嬷嬷,瞧你说的,我哪敢亏待了会画画的小仙姑。」
何嬷嬷与红杏笑闹一阵后便回去了。
有了何嬷嬷的关照,原本对沐萧竹冷冷淡淡的红杏转变了态度,亲自带她去下人房里用晚膳。
吃过晚膳后,天色早已黑沉,时间已过戌时头刻,月上柳梢头,她们结伴着,一前一后在点着羊皮风灯的回廊里往回走。
跟在红杏后面,沐萧竹举目望向两侧,在月光和四周灯光的映照下,回廊外的奇花异草、直冲云霄的巨树,还有布置精巧的怪石构成别具一格的风景。
她要把此情此景记在心里,来日画于纸上,暗自打算如何给这幅画构图。
「别再往前。」忽地,走在前面的红杏挡住她的去路,眼神戒备地望向前方的某处。
「嗯?」寻着红杏的目光看过去,眼力还不错的沐萧竹立即看见不远处,一个紫袍男子抱着廊柱昏睡。
初冬的凉风穿廊而过,一股掩不住的酒臭气扑鼻而来。
「真是晦气,竟让我看见!」红杏冷冷地哼道:「退回去,我们绕着砚池回杏春院。」
前方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子犹如洪水猛兽,令杏春院的大丫环退避三舍。
「他好像受伤了。」沐萧竹说道。
远远看去,那男子额角滴血,血虽已干涸在脸上,但看起来还是颇为吓人的。
「不关我们的事。」红杏抓起她的手,转身往回走,脚程比来时快了许多。
「我们是不是唤人……」
「你只是个奉茶丫环,这么多事做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逃离回廊不久,红杏回身,语带嘲讽地问。
「我……」她一直都是船坞的丫环,就算回府也不会到外头走动,只见过大少爷和老祖宗,其他的便只剩闻其声未见其人的三姨娘。
「他是二少爷。」
「二少爷?」一个主子躺在冷风阵阵的回廊里无人闻问?沐萧竹吃了一惊。
「还罗唆什么,快点走。」
沐萧竹高挑瘦弱的身子被粗蛮的红杏推着走,她频频回首,睇向越来越远的回廊,心中困惑不已。
那个人就是何嬷嬷让她躲开的人,田富娣所出?
仔细想想,方才用膳的奴仆不下五十人,在深夜里因为有廊灯,回廊是必经之路,不从这条路返回主子们的院落,便要像她们一样摸黑绕道。这样算来,看见他醉卧回廊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却没有人帮二少爷一把,竟让他在初冬的夜风里自生自灭。
她心生疑问,同样是主子,为何二少爷跟大少爷的境遇判若云泥?
「真是让人心烦。」同行的红杏脸色一直不好地叨念,「林家的夫人们个个都是名门之后,只有那个田富娣,是个武师的女儿,还曾经流落烟花,都说龙生龙,凤生凤,田富娣哪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一个下人敢对主子如此厌恶,让沐萧竹心惊。
「可我在京里的时候,也有听过王公贵族娶烟花女子为妾啊。」
「那是你不知道,老祖宗当年说什么也不肯让田富娣进门,结果老爷在田富娣的挑唆下,居然放话若老祖宗不点头,便带着田富娣远走他乡。他们一起把老祖宗往死里逼,老祖宗气得都病倒了,但老爷仍是连一句软话都没有,听说也都是田富娣拦着不让老爷去。那二少爷自小就像他娘,性子坏又不务正业,贪得无厌,跟那个田富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是林家子孙,老祖宗根本不喜欢他。」自然下面的奴仆也不拿他当主子对待。
原来其中因由如此复杂……
正当沐萧竹还想再问问林星河到底做过什么样的坏事,以便往后多加提防时,红杏却显然没了兴趣,急匆匆往杏春院赶路,知情识趣的沐萧竹便没有再问。
将她带回杏春院后,红杏就与其他丫环一道忙里忙外的,烹茶、熏香、点燃火盆。纵然大少爷已传话今夜不会归来,但她们还是想着也许大少爷能早点结束公事从盐场返回,无不仔细和忠心地做准备。
可身在杏春院里帮着忙的沐萧竹心绪很是不宁,总想起那张沾血的脸。
那样冷的夜风,单薄的紫袍和犹如孤鸟的境遇让她无法安心。
好几年前的深冬,与父亲共事的吴叔便是因酒醉后倒卧街旁,被活活冻死。
若她没有看到他,便不会成为她的内疚,但她看见了,没有做该做的事,她怎么都不会心安。
也许二少爷心黑如墨,可她不能如此。
沐萧竹蹙了蹙眉,打定了主意。
「红杏姐姐,我忽然想起还有一张图纸没找到,要再去趟书楼,你们不用给我等门了,请各位姐姐早点歇息,我找到图纸,会到姑姑那里,明日辰时再回来这里等大少爷。」
「你认得去书楼的路吗?粉杏,你陪……」红杏吩咐道。
「白日里我已经去过一回,路已记住了。」沐萧竹婉拒。
「那好,你去吧,粉杏,送她出去,顺便关上院门。」红杏扬声交代。
出了杏春院,沐萧竹的身影消失在冬夜里。
好烈的酒。林星河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身形,尽量不让自己挺拔的身形靠在酒楼雅间的墙上。
他站在窗前,想让脑袋清醒些,但自窗口吹来的冷风却驱逐不散他体内燥热的酒气。
这酒果然烈。
「二少爷,让小的送你回府里吧。」十五岁上下的秋茗见主子身形有些摇晃,忙扶住他。
「林二爷这次可帮了我大忙啊!要是没有你,我这银铺怕是要易主了,你可别走,咱们一起喝个痛快。我一定要好好谢、谢谢你。」
雅舍里布置雍容雅致,七八个醉汉散落在八仙桌边,个个喝得红光满面、醉眼迷离。年纪三十上下的何老板醉意蒙胧间,察觉到他今日的贵客兼恩人就要离开,马上高声招呼着,扑向窗边那团影子。
「林二爷!你可不、不能开溜呀,今日说好不醉不归。对吧,兄弟们?哈哈哈哈!」他嘴里喊着林二爷,手却死死揪住秋茗的袖子。
「林二爷,快来快来,与我干了这一杯。」
「二爷,唯有饮者留其名,喝酒的事比天大,别走!」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陪客们还不忘掉掉书袋子。
「秋茗,你留下代替我陪他们喝,他们已经醉得牛马不分,不用担心被识破,我必须先回府了。」林星河强压住酒意,低声在秋茗的耳边吩咐。
秋茗瞧了瞧主子,再看了看他的袖袋,里头正装着三万两银票,实在不适合在这里久留。
这三万两银票是何大爷连本带利还上的款项,若是丢了或趁乱被人拿走,那可就麻烦了。
秋茗再次确认主子神智还算清楚后,才挡在何老板跟前,适时为主子挤开一条通往门外的道路。
「何老板,来来来,请到这里来,我与你共饮此杯。」秋茗虽比林星河稍矮一些,但学起主子来有模有样。
「好好好,咱们喝,快,给我们端酒过来。」喝得醉眼迷离的人们,早把秋茗当成了林星河。
林星河退离雅舍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林府。怕惹人注意,他从后门溜进府里,天色暗了下来,浓重的醉意在此时重重袭来,让他的脑袋逐渐昏沉,行动也变得迟缓。
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下,他一脚踏空,身体栽倒在回廊的柱边,感觉温热的湿意从额头流了下来。
他竟然不觉得痛。
倒在阴冷的地面,林星河再不能动弹。他强大的意志力迷茫起来,身体软得跟棉花一般不听使唤,他用足吃奶的力气试图让自己站起来,却仍徒劳无功,脑袋被酒力占据。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寒,令仅着单袍的他瑟瑟发抖。
「劳烦田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透着寒气的他听到一个率真的女声从他头顶飘落。
口音听起来像是北方的女子,这干爽直率的声音像把刷子,扫去林星河脑中层层迷蒙。
「丫头,这个是二少爷呀。」粗嘎的男嗓听起来又是迟疑又是害怕。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身体依然无力的林星河转动心思,思绪恢复些许清醒,思及这是林府里某个马夫。
「我知道的,田哥,这里有些钱,拿去打酒喝。」
「唉!」马夫接过钱,叹了口气,慢慢矮下身来,扯起林星河无力的臂膀搁在自己肩上,另外一粗壮的臂搀起他细窄的腰,猛地将颀长的身体带离地面。
「田哥,轻一点。」沐萧竹心惊马夫的粗鲁。
被马夫猛然一晃,磕伤额角的林星河又是一阵晕眩。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股强大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还来不及坐起身,他闭眼吐出了秽物。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相当不适的林星河听到那道率真女声轻轻地哄着他,接着一只温暖的小手上下摩挲着他的背脊。
好舒服!那温柔的抚摸力道令他差点哼出声来。
「要不要再吐一点?」女声镇定从容的问,并没有被他的丑态吓走。
迷蒙中,林星河转念一想,这府里的丫环个个都视他如蛇蝎,若是有谁大献殷勤,其中必有问题。
「走开……」虽然醉着,但他仍口齿不清地低喝。
「二少爷,帮帮忙,别再乱动。你方才吐到自己身上了,我帮你退掉衣衫好不好?」那人依然很有耐心。
他想挥开她,却双手虚软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她动作。
「好了,袍子给你退下来了。我现在就去点火盆,屋里会暖和一些,二少爷稍待。」那纯净的声音始终那么镇定,告诉他她的每一个动作。
这个小小的举动,软化了林星河的抵抗,隔了一会,他感觉到暖烘烘的热气。
「是不是暖一点了?二少爷,现在我要拿巾子给你擦脸,你不要见怪。」
话音一落,带着湿暖的巾子如团云朵覆盖下来,清润的水气挤入他的鼻息里,让他的神思顿时有了一分清晰。
「好了,脸擦好了,现在给二少爷擦擦手。」
话音一落,他的手也接着受到清理照顾。
「二少爷,手奴婢已经给你擦好,现在你要好好听我说,奴婢发现你的时候,你磕伤了额角,现在血已经止住了,但是需要包扎一下,我这里有一点伤药,船坞里的工匠们谁要是被割到手或是破了皮都用它,奴婢想,这个对二少爷的伤也许会有益处。」
这小丫环是个傻子吗?明知道他可能醉得什么都听不见,还罗哩罗唆的说这么多,若不是手脚无力,他真想跳起来骂她一句。
一阵刺痛从额角袭来,他暗暗倒吸口气,接着感受到疼痛之后的清凉感。
「二少爷,你好好睡吧,屋里不会太冷,奴婢退下了。」
屋中暗了,脚步声渐远,霎时之间,林星河的飘絮院又恢复没有丝毫响动,沉静如空城的样子。
失去那道率真的女音,心中强大的空虚感把他的意识从酒力中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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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里,他睁开了眼睛。
梆梆梆梆!打更声幽幽传来,天已四更。
沐萧竹出了林星河的寝房后,站在飘絮院中央,无声地看了看自己的布履,再看看挂着菜丝的裙角,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她一身酸味,不管是回到姑姑那里还是杏春院都太可疑,若是被人细问起来,她根本无法安全过关。
她思索着,眼睛四处看,想着在杏春院里有一个给主子用的小灶房,这里应该也有吧?看到了!就在东厢的后面。
沐萧竹加快速度跑进小灶房,退掉布履及身上的裙子,藉着屋角水缸里的水洗净污物。清理好青色布裙的裙角后赶忙穿上。而布履太湿,就只好引燃一团火,把小小鞋子放在灶边烘干。
火光摇曳,映红她洁净的脸庞。
这时一道无声的黑影如鬼魅般踏进小灶房。
沐萧竹烘得有些发红的小脸抬起来,看见来人后为之一楞。
这么快就酒醒了?
「你是谁?」林星河阴沉地问着,目光迅速扫过她湿透的裙摆和灶上的布履。来到此处之前,他服下了秋茗备在屋中的解酒丸子,神智总算完全恢复。
她很快定下神来,看了眼自己的鞋后,微微福了福身道:「回二少爷的话,奴婢沐萧竹。」
「我没见过你。」他冷意十足的挑眉,微微内陷的眼窝闪着一抹凶光。「奴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