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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钻探工地,走了一段平坦的大路,终于来到了北庄生产大队。眼前是一个十字路,云凤见向右拐的路宽而平,就直奔前去。鸾子急忙叫住:“错,错了!那是上北庄的路,小庙庄得向左拐。”云凤奇怪地说:“那是一条大沟啊!”鸾子不由分说,拉住云凤就向左走。只见来到一个三四十丈高的黄土悬崖上,云凤急了:“这怎么下得去呢?”鸾子不慌不忙地说:“你随我来就是了。”云凤被带到崖边,只见有一条六十度陡坡的盘崖小路,弯弯曲曲地下到沟底。沟底就是一个河湾,住着几户人家。啊!原来这就是小庙庄。云凤不由得心里想:这个几户人家的小庄庄,前面有一条小河拦住,后面又靠着一道大土崖,被围在一个小圈圈里,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蛋壳儿庄!
云凤还没有走过这种险路呢,紧紧地拉着鸾子的手,紧靠里墙一步步胆战心惊地向下挪,才好不容易下到坡底。她被带进了一个院子,这就是长文的家。只见里面空空的,根本就不像个农家院,除了两只破箩筐外,其他农用家具一概无有。长文家住的是北房,共有三间屋子,中间一间屋子,先用一道门儿从中间前后分开,外面切出的一小块地儿,算是灶房。只见炉台上布满烟灰,还放着两个没来得及洗的饭碗。走进门里的多半间,是做厅屋兼走廊的。而东西各一间屋子,又分别各用一道墙与走廊隔开,各作一个卧室,各有一个小门洞儿进出,又分别挂个门帘挡着小门洞儿,连个可关闭的小门子都没有。东间屋是父母住,有个当地百姓常睡的土炕,光席,只有一床旧被,也还没有来得及叠起来。西屋是长文住,看来婚后是有地方住的,但整个炕是空的,到处布满了尘土。走遍里里外外,连一张桌椅都没有,更不要说是贵重的家具了。真是一个又穷又脏的破家!穷,云凤是早有思想准备的,但所有这些,实在是糟糕到了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噢!她总算闹清楚附近谁也不嫁长文的原因了。农村人最讲究眼前的实际,不懂得有文化的重要。可曹云凤不是那样见识浅、没眼光的俗女人,她懂得“知识就是力量”的道理。只要有文化有知识,再加上夫妻俩勤劳的双手,什么样的财富都能创造出来。但现在看来,一场彻底的翻身仗,只好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开始了。
已是准婆婆的长文娘给云凤捏的饺子,婆婆已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云凤对这顿饭还是有点感到不太满意,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说:“以后还是请您老人家吃我给捏的饺子吧!” 此时此刻,曹云凤在内心深处的确有很多知心话要对长文讲,她在恳切地呼喊着,坚定地自语着:长文呀,我看透了,你的娘是窝囊了点,但她是个老实人。最让我心动的,你也是那样的善良、诚实,对知识分子来说,这一点真的是那样的难能可贵。我不怕你家穷,也不嫌你家脏,因为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所以,这辈子我是跟定了你,我决心要成为你们家庭的一员!让我们携起手来,并肩战斗,勇往直前吧!但愿我们能够做一对不离不弃、白头偕老的美满夫妻。美好的前程是属于我们的!
然后,带着以上自己得出的所谓结论,到婶子住的西屋叫上鸾子,向两位老人道了别,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小庙庄。
一出村,鸾子就带挑战性地提问道:“刚才你叫我姐什么?”云凤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于是笑着说:“以前在咱们村,论辈分我叫你娘嫂子,你姐和你都得叫我姑姑,和长文成亲后,我反过来得叫你娘姥姥,叫你姐婶婶,这都是你娘给我找的好婆家,让我连降三辈儿,吃大亏了。”鸾子大笑着说:“以前我叫你姑姑,今后你得和长文一块叫我姨姨!”云凤假装生气地说:“你做梦去吧!”两个姑娘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向曹家镇走去。
云凤心里清楚,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必须打通侄媳妇的思想。她虽然是个小辈儿,但她岁数比自己大好多,母亲临终前曾把自己托付给她,让她代替母亲以后管自己的一切。从庙庄回来后,这个小辈儿就以长辈的身份对自己大发脾气。别人不同意都不用管,她要是不同意那可就不好办了,这就是她让长文先不要急着写信的真正原因。云凤突然心生一计,有一天,她以长文的名义给侄媳妇写了一封信,侄媳妇不识字,得自己念给她听。信中首先诚恳地向侄子、侄媳妇表示感谢,感谢她们像父母亲般地照顾云凤这么多年。并对天发誓:今后一定将云凤紧紧带在自己的身边,不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并始终忠于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一辈子不离不弃,直至白头偕老。侄媳妇听了大受感动,还流下了眼泪,于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云凤总算放心了,这才向长文写了第一封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对不起,你来晚了
乌云把半个太阳遮住,逼着它只把一束光直射下来,像长出了一条腿。曹云凤大声地对嫂子说:“太阳长腿了,看来是要下雨了。”声音还没有落地,邮局的邮递员走了进来,交给了她一封信,她一看地址是:清水河矿山钻探队。自己和这里没有任何来往呀!咦,一定是他。曹云凤突然想起,那天到勘探工地参观时,有一个小伙子一直盯住自己不放。这封信肯定就是那个小伙子写的求爱信,心想:对不起,你来晚了,我都有对象了,还写什么信!我说太阳怎么长腿了,原来是有人又要插一腿!三下两下就把信撕了个粉碎,连写信人叫什么名字 都不闻不问。
过了两天,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跑到家里,云凤一看,原来是那天和鸾子参观矿山时,那一个用闪光的眼睛死盯住自己不放的年轻人。云凤有几分明白了,哪天收到的信估计就是他写的。心想:你写信求爱是你的权利,人家不给你回信就是不同意,还死缠住不放,就是你的不对了。只见他先是假装要求给一杯水喝,云凤尽管不愿意但出于礼貌,还是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水给了他,看他到底要说什么。小伙子精得很,他一看云凤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先是说了声谢谢,然后就避开云凤,直接找她在院子北头儿的哥哥去了。云凤觉得有点好笑,心想:我看你要耍什么花招儿,找我哥顶啥,事情还不是我说了算!一边想着一边干自己的活儿去了,不再答理这件事。过了半小时的样子,他又转门儿过来和云凤很客气地道了别,就带着稳操胜券的神情走了。果然哥哥来劝云凤了:“人家家里父母都在大城市工作,家庭收入比长文多许多。同样是大学毕业,可人家是矿上的技术员,既不是臭老九,工资还高得多,你好好想想吧。”云凤斩钉截铁地说:“他就是皇帝老儿我也不稀罕,我和长文都定好了,人不能见了好的就忘了旧的,我成啥人了!”哥哥进一步劝道:“你和长文仅仅只谈了一次话,啥也没定下来。你还有重新选择的自由,人往高处走嘛!”云凤来气了:“我都给你说了,我和长文已经定了,要往高处走你走,我是不会那样做的!”结果,兄妹俩顶了大半天的牛,最后,云凤还是坚决不听哥哥的,哥哥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又过了几天,云凤去河边洗衣服,忽然,走过来一个年轻小伙子,他穿着一件合体的蓝衣服,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云凤一看正是勘探队的技术员,心里不太高兴,哥哥嫂子怎么可以告诉他我来了河边。他紧走几步,蹲下来,拿起一件衣服和云凤一起洗,云凤赶紧抢过来说:“不用不用,衣服不多,你不要洗了。”“云凤,我已和父母说了我们的事情,只要你和我结了婚,父母答应把你的户口签到城里,还给你找一份工作。云凤,你就嫁给我吧,我一定好好对你,不让你吃一点苦,让你享福。”云凤很客气、但又很坚决地对他说:“对不起,你的条件很好,但你来晚了,我已有了男朋友,我可不是脚踩两只船的人,你不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请你赶快去找更好的吧。”技术员满怀信心地以为凭着自己家的优越条件,哥哥早已说服了她,现在碰了一鼻子灰,技术员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默默地背转了身。云凤又觉着有点太伤人家了,不忍心,于是站起来擦了擦手对小伙子说:“对不起,真的不是你不好,的确是你来晚了。有好多好姑娘在等着你,要树立起信心来!” 小伙子一下抓住了云凤的手,激动地说:“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吧,第一次见了你,就喜欢上了你,你像天上的凤凰一样让我眼前一亮,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除非死。”云凤急忙要抽回自己的手,技术员盯着眼前红红的花一样的脸庞说:“凤儿,你真美。”云凤抽不出手生气地说“快放手,不然我生气了!”技术员赶忙松开手说 “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好,你一定要答应和我谈朋友。”云凤退了几步平静了一下说:“真的不行,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技术员难过地说“你难道不怕我伤心死?”“我拒绝你是为你好,如果拖拖拉拉纠缠不清才是害了你,这样对谁都不好,你说呢?”技术员紧紧地盯着云凤看,想把她的倩影留在心里。云凤只好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你人好、工作也好一定会找到一个比我还好的姑娘。”技术员扭过头说:“谢谢你的安慰,你也要幸福,再见了。”说完抹了一把脸踉跄地走了。
没过两天,生产队支部书记的夫人突然来到了云凤家。云凤很客气地接待了这位领导夫人兼长辈。谁知道,她也是来给云凤提亲的,是亲自来给自己的小叔子说对象,你说新鲜不新鲜。云凤的确是有些发愁:第一、聪明的云凤知道,这家人是不好得罪的,不能采取断然拒绝的方法。第二、更不能说出与长文的事,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这正在耀武扬威的一家,什么样的幺蛾子都会做出来的。想来想去,只好往北京的亲戚身上推:“大婶儿,首先,谢谢您的关怀。但是,你来的确实是太晚了。北京的亲戚已给我定好了亲。”领导夫人立刻变了脸,霸道地说:“立即和北京退了亲,找一个本乡本土的多好。”云凤满心地愤慨,但却装出一幅惶恐不安表情:“不行,不行,不行,北京可不是咱镇上,这事就是我的亲戚说了也不算,实在是毫无办法。咳,你的小叔子条件多好,有多少好姑娘在等着他呢。等等吧,今后我保证给他挑一个比我更好的。”好话说了几大车,好不容易才算把夫人哄走了。
不久村里有人传出话来:“曹云凤要是不嫁到我家,她连结婚介绍信都开不出来!”又过了不几天,村里又传出谣言:曹云凤作风有问题,乱搞男女关系,谁也不能要他。
曹云凤一听,就明白这两招儿都出自一人之手,第一招儿她已领教过,早已不放在心上。尤其是第二招儿,最使她气愤,以坏别人名誉的手段让人家嫁不出去,逼人家就范。这一招儿真损,真的是太坏了!可她心里想:任你风高浪急,我自岿然不动!今天是□□、□□的天下,有人给我撑腰做主!不信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可这两件事,又勾起了她对许多往事的回忆。有一次,她到北京看亲戚,火车上,有一个小伙子忽然就和云凤搭讪了起来,说是要交朋友,还死皮赖脸地写了他的地址,并向云凤索要自己的地址,闹得不可开交,直到给了他一个假地址才算收场。还有个年轻人,为了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竟到处造谣,说:“云凤跟我定了,我已经在她家住了一夜。”等等,所有这些往事,都历历在目,确实给曹云凤一个感觉,是得催催长文,该赶快结婚了。漂亮,对于一个正派的姑娘来说,有时会带来一些莫须有的麻烦,结婚后这些乱七八糟的烦人事情就不会再有了吧?过去,在这些事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