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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等皆已装束停当,请殿下下令!”
“好!出发!”
白色的旋风席卷了陇西、秦北。
哀兵必胜!这也许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了。范阳王、镇国公、简亲王及秦亲王的死,并没有给军队带来指挥上的缺失慌乱,他们所培养提拔起来的将领迅速接替了位子,在皇帝和尚杰的统领下,连战皆捷。
有皇帝牵制着蒙疆的大军,蒙疆无力西顾。西部失地在尚杰等人的疯狂攻击下,迅速收回。古兰退回玉门关以西,无力再战;蜀建奉上西蕃王子的头颅,卑词请和,愿永为臣邦,年年来朝,岁岁来贡。
风卷着大雪,很快便把大战后的痕迹掩埋。
西风下,是谁在呜咽: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如今只剩你们了!
尚杰远远望着斜对面依然斗志昂然的蒙军,轻轻地拂拭手中的长剑,身后的数万将士,一身尽雪,静默无声,远处看来,便如一片略高些的雪原无异。
他们附近是旗帜盔甲皆十分鲜明的皇朝大军。尚杰解决了西边的战事,就带了部分精锐悄悄到了蒙疆战场。
在双方有意无意的推动下,最大规模的会战在这一望无际的雪原展开。
蒙疆是由大汗与其弟忽帖睦尔亲自领军,两军对峙,那大汗瞧见明黄旗下的皇帝,用马鞭指着,向身边的忽帖睦尔叽里咕噜地大声说着什么,说完之后,与身边众将士放声大笑,边笑边挥鞭拍马冲过来,皇帝拔剑一挥,憋了一肚子火的将士们,迎将上去,两军相接,便是一场恶战。
那大汗哈哈地笑着,挥舞着弯刀砍倒一个个冲向他的将士,一直向着皇帝冲来,皇帝不顾珠妃和侍卫的阻挠,径自拍马向前迎战蒙疆大汗。大汗笑声不止,金色的弯刀在微弱苍白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划着弧线,劈向皇帝。
皇帝毕竟年纪大了,加之接连的打击,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渐渐气力不支。
珠妃随驾在侧,见皇帝招架不住,忙拍马来救,把皇帝挤到了另一边。这时,不知打那里飞来一柄弯刀,正中珠妃后背,珠妃一口血喷出,手立时软了,大汗的金刀落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把她整个胳膊砍下。皇帝惊呼一声,跃到她马上,将她扶住,侍卫们大惊失色,拼死冲向前,拦下了大汗。
不远处,一个蒙军将领倒在地上,扬起的手慢慢地落在雪里,带着一脸遗憾死去。
趁着天朝有些混乱,那大汗大声呼喝着,蒙军越发奋勇向前。正在天朝军队已显败象之际,蒙军侧翼一阵混乱,他们惊愕地发现,身边的雪原竟然动了,化做一个个雪人带着肃杀之气扑向他们,最前面的那一个,挥手之间,带起点点血花,映着洁白的雪,诡异而残酷的美丽。他所经过的两侧,一个个身影在伙伴的喝问中缓缓倒下。
“殿下!”一个将军叫他,“珠妃娘娘出事了!”
将军们叫他先回去看看珠妃的情形,说战场上有他们,决不会有问题的。
尚杰轻轻地拨开他们,看着不远处的蒙疆大汗,一夹马腹,去马如飞。
蒙疆大汗的笑声仿佛被那剑影截断了,那游离不定的光影有时流向他,有时流向马。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显然还很年少的青年,为何会有如此凌厉寒冷的杀气,几乎令他忍不住打颤。他已经渐渐招架不住,座下的马吃痛,不住的挣扎跳跃。他顾得上顾不得下,满头满脸都是汗,金刀挥来,也显得力不从心。
忽帖睦尔远远看见大汗手忙脚乱,紧攻几刀,拍马过来。但没等他赶到,大汗已经滚下马,面朝上,眼望着尚杰,带着几分恐惧。尚杰接住空中的弯刀,嘴角一勾,竟露出了笑容,扭转马头便走,在忽帖睦尔讶然松口气,停住马的那当儿,把手中弯刀往后一抛,弯刀刺中大汗的心窝,入地半尺,把大汗钉入雪泥中。
天上飘起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扬扬洒洒,密密地从暗淡的云层中落下来,沙沙的落在地上,隐约夹杂着兵刃相接的声音。
皇帝望着珠妃,浑然不觉。
从战场上回来,他便一叠声地叫太医,但是,太医只是跪在地上磕头,不敢说出诊断的结果。
珠妃淡淡地浮起笑容,轻轻地道:“皇上,臣妾大约是要先行一步了呢。”
“珠妃。”皇帝坐在她身旁,“我不该让你伴驾的。”偶然的几次出宫,几乎都有珠妃陪伴,御驾亲征的时候,总是有珠妃在旁,暗箭明枪,从未伤两人分毫,他忘了“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总觉着,珠妃怎么会有事呢。
“臣妾很高兴能陪伴皇上出来。”珠妃虚弱地微笑:“很高兴,只有皇上和臣妾。臣妾一直很遗憾,为何不早生二十年,那臣妾一定不许皇上纳那么多的妃子。后宫,臣妾不喜欢呢。可是,为什么她们都不坏呢?皇上,臣妾可不是大度的女子,真的很想,把她们,一个个都从您身边赶走。”珠妃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开始涣散,“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忘……载贇,载贇,很想这么唤你呢……可惜啊……弟弟,你呀,真淘气……”
“珠儿!”皇帝怔怔地看着那张尚未显老的丽容,想起以往的许多日子里,珠妃与他研墨,珠妃与他狩猎,珠妃与他策马,珠妃与他泛舟;他也曾为珠妃画眉,为珠妃簪花。珠妃温婉的笑颜仿佛还在眼前,手中握的手却已渐渐冰冷。
“母妃……”尚杰站在门外,低低地唤了一声,闭上了眼。
远处,蒙疆大军已仓皇败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关山月3
不久,探子们传回来消息,蒙疆因大汗暴卒,混乱了几日,忽帖睦尔勉力稳定了局势,在大多数蒙疆贵族的支持下,继承了汗位。
与已死的大汗不同,忽帖睦尔对汉人的一切都有兴趣,与流霜公主也是琴瑟和谐,当年皇帝就曾想设法扶持他为蒙疆大汗,可是没有成功。所以当这位大汗派来使者,要求议和时,皇帝理智地答应了,并让尚杰去谈判。
谈判在云州城外一座大帐中举行。
帐外,双方近千人的卫队相距数十丈,一面盯着那顶帐篷,一面防范着对方可能的种种阴谋。在远处,还有各自的大军随时侯命。
帐内,两张椅子,两杯清茶,离着一丈不到的距离,尚杰和忽帖睦尔从容端坐着,悠闲得仿佛在冬日的午后,两个神交已久的朋友,聚在一起,品着香茗,交流各自心得,说些闲话。而他们现在谈的内容,也很像是这种情形。
“我娶流霜公主的时候,你才三四岁的样子,他们告诉我,这个就是天朝皇帝最心爱的儿子,我看你满地的乱跑,一群宫女太监跟着你累得满头大汗,那时,我便想,这个小舅子将来一定是个叫人头痛的祸害。真的很难将现在的你同当年的那个小顽童联系起来。”忽帖睦尔一口很流利的汉话,怀念地说起那些旧事,神态上,看不出一丝做作。
尚杰不为所动,淡淡地道:“小王没什么印象了。”
“大汗想攻打天朝,很多人都不同意,可是,大汗被中原的富饶和称王中原的野心迷惑了,听不进良言忠告,还鼓动了一些见识浅薄的部落首领,结果酿成这场大祸。我的流霜公主死了……”忽帖睦尔语调低婉,带着几分悲伤。
“大汗,还是谈谈和议之事吧。”尚杰却没兴趣听他说那些陈年旧事,就算他对流霜公主再情深意重又如何?毕竟还是没有阻止那场杀戮。
以忽帖睦尔的意思,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已死,而两国都在这场战争中死伤无数,及早结束这场战争对两国都有好处。为示诚意,蒙疆愿从原定的疆界退后二十里,每年进贡上好的马、牛、羊各万匹,所有有继承汗位资格的王子都入天朝为质,并允诺在他有生之年决不犯边。
听了忽帖睦尔委婉地表达了上述意思后,尚杰微微冷笑:“当年也曾有这样的承诺,也有两位王子为质。父皇相信你们蒙人重守承诺,所以不但放回了两位,还把尊贵的公主许给两位为妻,结果,两位公主死了,太子死了,简亲王死了,秦亲王死了,镇国公死了,范阳王死了,八万多将士死了!下一次,又要死多少人呢?”
“殿下,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了,敝国经此一役,已是元气大伤,”忽帖睦尔唯有苦笑,天朝死了八万多,他们可是十多万勇士战死草原,“再说,那些和殿下的大军接触过的都已被打怕了,知道天朝有这么个‘神人’在,决不敢再与作对。”真看不出这个甚至有几分瘦弱的青年,居然有那样疯狂狠厉的一面。
尚杰自动忽略了一切与和议无关的字眼,与他逐条讨论和议的内容,从正午到暮色朦朦,初步的和议终于定好,尚杰告辞离去。忽帖睦尔送他出帐,望着夜幕幽幽地道:“又是除夕了呢,往年这时候,我已经陪伴她们母子准备守夜了。”
尚杰默默地在护卫们的簇拥下回城。
原来今夜是除夕了。今日,有多少人在合家共餐团圆饭,有多少人在焚香祈祷那些其实已经不在的人早早还乡。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终于结束了啊,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关山月4
楚郡王府后院,六皇子楚郡王看完刚刚送来的密信,抚信不语,沉思良久,转首对旁边慵散地躺在躺椅上,闭目享受着春日阳光温暖的九皇子道:“他们回来了。”
九皇子也不睁眼:“早点回来才好,这事儿也该解决了。”
“是啊,省得整日存着个心思。”楚郡王踌躇地道。
“说实话,六哥的机会可不大。”九皇子轻飘飘地道:“没什么意外的话,父皇不是选老五,便是选老十。”
外敌平息后,人们也从接连的丧事中走出来,立储就渐渐成为人们新的焦点。皇帝列入排序的十三个皇子中,皇后所生的二皇子和萧妃生的三皇子早夭,经历这场战事后,太子和四皇子也死了,嫡子一个也没了。皇孙辈中,只一个昭旭老成些,又不知在战场中流落何处,是生是死,其他的或年幼,或顽劣,都不可能成为太孙人选。自来立嗣就是立嫡立长立贵立贤,在其余诸子之中,五皇子涵亲王年纪最长,生母又是位次仅次于皇后的筠贵妃,且德才兼备,大部分大臣无疑会请立他为太子。而十皇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是其他皇子无与伦比的,他的出身又不比五皇子低些,若按皇帝的性格来说,倒是立十皇子的可能性最大。
六皇子何尝没想过这些,只是:“当初太子在时,我自然不敢有取而代之的妄想,谁能比得上他呢,便是十弟有这个野心去谋这个位子,也是没什么可能,何况是我。即使老四还在,我也不会起这个念头。没想到这两个不可能扳倒的人都死了,那么我就未尝不能一搏。”兄弟们大约也都是这般呢,既然不可能得到,自然要乖觉一些,恭顺一些,韬晦一些,安安份份作臣子,谁也没刻意去笼络臣子,培养亲信。他曾经的打算也不过是如有机会去篡一篡侄子昭旭的位。
“我们皇家温情脉脉的面纱要撕了呢。”九皇子轻笑道。原以为可以在后世留下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盛世熙和佳话,看来还是不成啊。太子,老四,你们若有灵,是死不瞑目,还是倍感荣幸?一死而造成兄弟相残,自古也没有几个吧?
“那么六哥准备怎么搏呢?”九皇子问:“你虽然倍受大臣称赞,但并没有什么十分有利的条件。除非他们放弃,不然六哥可没什么机会。”
“放弃?”六皇子苦笑道:“十弟还可能放弃,老五岂会把送上门的皇位推出去,不该他的他不会要,该他的他可是当仁不让。”
“那只好刺激些了。”九皇子浮起很温和的笑容:“再死一个皇子,震惊也不会太大吧?”
“死?”六皇子迟疑了会儿,“除死之外呢?”
“要给老五抹黑,短时间也办不到,他是实在的君子,想抓他的短儿不容易,若是在有两三年,那自然有千百种办法把他拉下马,那样也稳妥些,基本不会有什么岔子。可父皇的身体,也许撑不了那么久了,在短时间内,就这个办法最有效了。当然啦,这需要好好谋划,不过成功的机会好象还是失败的机会大些呢,六哥,你还要不要搏?”九皇子终于睁开了眼,直视六皇子,很认真地问。
“自然要搏!上天已经帮我们消除了那么多障碍,我们可不能放弃了。”六皇子很坚决地道。
听了这话,九皇子又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没有老五,你就是长子,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