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做你们契丹人的女人!”
啪——,耶律璟无法接受这样绝情的拒绝,内心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举手扇了她一巴掌。
“那我也告诉你,你就永远做我们契丹人的俘虏吧!”
妍真捂住脸瞪着她,咬紧双唇,转过身离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子实在不可理喻。
夜晚风凉,她抱住自己双腿靠着冰冷的墙壁,回想着昔日的繁华,她明日就将离开这片养育她的故都故土,前往他国他乡,只消这几日她便饱尝了世间常人所不能的辛酸与落魄。未来的日子,她是否还将苟延残喘?一整夜耶律璟的话一直在她耳边晃荡。
“你听着,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以后的日子会有多出乎你的意料,那绝对是你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所承受不起的!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石妍真,你可以走,不过等我说完!这不是机会!是承诺!”
“我想要你做我的女人!”
“那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做你们契丹人的女人!”
“那我也告诉你,你就永远做我们契丹人的俘虏吧!”
夜晚,耶律璟盯着手中从中原进贡而来的青花瓷,它的灵动纹路让他想起了妍真手背上的刀疤,“石妍真啊石妍真,我们真的是在错的时间,错的地方,遇见了错的还是对的人?”
耶律德光:看来和亲之事只是晋国的拖延之术,如今趁我们松懈之时,竟然大举进攻,把那幅画像烧了!我们回契丹,好好准备在将来跟晋国大战一场!
“石妍真,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你什么,更不记得喜欢你多久了,可我记得第一眼见到你的画像,我便情不自禁——”
作者有话要说:
☆、过隙
第六章过隙
延煦:黑夜容易蒙蔽人的双眼,让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所以不要再夜间行走!
“父皇爱骑射,以前我总是很怜悯那些被追猎的小家伙,总觉得自己和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一样。我会偷偷打开牢笼放走那些大家伙,把那些被箭射伤,奄奄一息的小家伙悄悄带回营帐,细细为它们包扎,然后偷偷放走它们,并向上天乞求让它们不要再被父皇带领的猎队射伤或者捕获···。可是现在的我,现在和曾经的它们一样困在牢笼的我,被所有人嘲讽、讥笑、侮辱的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可笑,可悲!我放走了它们,可下一次呢?对人性充满侥幸,放松警惕,终将会再让它们再次深陷地狱!我并没有救它们,我只是让它们再多一次痛苦的轮回!”
黄龙府的路途不知道还有多久,天快黑了,她望着牢笼木板上深深的十六条刻痕,又伸出手。她用左手食指发黑的指甲来来回回用力刻上一条,反反复复换着左手的手指用力划来划去,地狱的第十七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右手的指甲一些断了,一些破了,因为用力过度变得有些扭曲。只要一碰到指甲周围的肉便像撕扯一样疼痛,现在只有用好不了多少的左手来记下这望不到尽头的日子了。
阿亚看着地上一连串沾满血的刻痕,抿着嘴唇侧过脸望向他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流下。
昨日因为喝醉酒的三个禁军想要调戏冯皇后、聂氏与赵氏,延宝用锁链勒住近旁一个禁军的脖子,暂时阻止了他们继续侵犯她们。可是一松手却被这三人打得遍体鳞伤。正当这三个禁军要将她们拖进屋中时,这些禁军的头儿听到响动前来,才化解了危机。妍真靠在阿亚肩上看着这样无比令人恐惧的画面,胆战心惊,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恨依旧,痛依旧,泪依旧,路途依旧,北方冷冽的寒风依旧!
父亲那无比沉重的语气:真儿啊,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办才好?
祖母安氏含泪说道:你以为祖母真想你死吗?祖母是不想你经历这些痛苦,这些女子,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子啊!
阿亚拍打着妍真的后背安抚:不管公主去哪儿,阿亚都会陪着!一定会陪着,所以公主不要怕!
‘怕?怕满眼肮脏的男人?怕以后?怕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怕死?还是怕活着?我真是受够了害怕,受够了被害怕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
延宝满身伤痕,伸出手握紧妍真的手:妹妹不要多想,哥哥会保护你的!大哥也会在我们身边好好守护我们的!
每日连一顿饱饭也没有!怎么保护?曾经的美味珍馐,山珍海味,如今都比上一碗馊饭!几天没有东西吃了,所有人的嘴唇脸庞,再不像曾经一样丰盈,干裂得连血也流不下来!
黑夜再次袭来。
一只小兔子突然跑到妍真脚边,雪白的毛,红色的大眼睛!她爱怜地抚摸着它的毛,它放松了警惕——,她趁她不注意一瞬间掐住她的脖子,死死掐住!她挣扎得好恐怖,好绝望,红色的眼睛直直瞪着她,一直瞪着她!
挣扎时,她的手划伤她的手,她觉得从她愤怒的眼神中她知道,她知道那种感觉,那种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她的手慢慢松开,可是一回想到可怜的自己,枉死的大哥,还有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的父亲,满身是伤的哥哥,她慢慢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掐住她的脖子!
‘既然做好事没用,那我就做坏事,就让上天来惩罚我吧!让痛苦来得更猛烈,更深刻,最后跌入无法自拔的深渊死去!’她死死攥着兔子的脖子,用力掐死了她。
“上天才不管我做好事还是坏事,因为她更本没有心思去管,我自己只能我自己保护!”
北苑猎场。
延煦:真儿,你看这是什么?
延煦放下手中的弓箭,从背后提出一只小白兔,放在妍真面前,妍真急忙冲过去拍打延煦的手。
妍真:皇兄快放手!你这样抓着兔子的耳朵,兔子会很疼的!
延煦:我就知道你最喜欢这些小东西了!刚才打猎,你二哥还说晚上就把这兔子烤了吃,我想着你在营帐里也无聊,何不让这只兔子陪你玩呢?
石重贵盯着这只咽气的兔子,抬头看着妍真。
她脸上既无泪水,也无悲伤,眼里有的只是冷漠与茫然。看着她空洞的表情,他的心瞬间像被什么击中一样难受,他轻声开口问道,“真儿,这只兔子真的是你杀死的?”
妍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回道,“是!”
石重贵咽了咽口水,看着这只兔子,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以后这些事,还是让你哥哥去!延宝去!”
阿亚看着公主的神情,回想这一路来她慢慢的冷漠,慢慢的绝情,慢慢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她心中忽然明白了她,这努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痛苦,努力用无情装得可以不让所有人担心她,努力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坚强!她很心疼这样自以为用虚伪的无情就可以骗过所有人的公主。
“公主!你的手是被兔子抓伤的吧!阿亚给你包一下。”
石重贵心里满腹的愁怨,听到阿亚那声‘公主’,内心的愁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都现在这种时候,还叫什么公主!”
“阿亚错了!”
妍真盯着发脾气的父亲,蔑视地嘴角上扬,对跪在地上的阿亚说道,“不用包了,让风吹吧!这样疤结得快点!”
石重贵深深叹口气。
夜晚,周围的人都睡去,妍真望着头顶上的月亮独自落泪。
“延煦哥哥,如果你在的话,会不会真儿就不会变得这样讨人厌了?”
“在大皇子心中,公主永远都不是讨人厌的,即使是讨人厌的公主,大皇子依旧是最爱你的!”
妍真含着泪水,侧头望着身旁眼睛睁开的阿亚,小声问道,
“你怎么还没睡啊?”
“公主也不是吗?”
妍真拭去眼角的泪,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便对阿亚说道,“别再叫我公主了,现在晋国都没了,我这还算什么公主?”
“阿亚叫习惯了!”
阿亚流下泪,妍真情不自禁伸手为她拭去。
“阿亚!叫我真儿吧!在我心里,你就像,就像姐姐一样!”
妍真流下泪,心中其实想说的是,阿亚就想延煦一样,可是却无法说出口。
“不行啊!我是你的丫头,怎么能做你的姐姐呢?我要像以前一样照顾你,一直照顾你!”
“阿亚!”
妍真抱住阿亚,阿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白天要赶路,再不睡天就亮了!”
妍真在阿亚的怀中抽泣着轻轻点头,这样的感觉让她想起曾经在哥哥怀中撒娇的日子,心更是痛,整夜无眠。
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辛跋涉,石家一众平安抵达了黄龙府,当这里的刺骨的寒风吹打着妍真的脸庞时,她才真正体会到耶律璟口中所说的‘偏远荒凉’。
刘承训曾与她海誓山盟,可最后还是娶了别人,耶律璟想要她做自己的女人,可,他现在在何处?都是说喜欢自己的人,可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们又在哪儿?是不是正搂着一个绝色的美人儿,早就将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妍真算是从这两个男子身上看到了全天下男子的无情!
承训:不管天地如何变化,不管日月星辰如何轮回,在德辉心中,永远只有公主长乐一人!
“一人?如果真的只有一人,为什么,为什么不敢来见我,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为什么在那种时候会娶别人,会在我的心口上刺伤一刀?为什么!”
夜风凉,孤星冷月,泪滑落,或许承诺一开始便是因为没把握!
虽然离开了牢笼,脱掉了锁链,没有禁军时刻的看守。可是黄龙府潮湿阴寒,住了数日,石重贵的身体便大不如前,他正值壮年,如今饱受这几月来的风霜摧残面容像是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而延宝也经过这段日子不复当年的潇洒风姿,脸庞变得沧桑,眼神也总是布满忧色。事事无为,慵懒无争。
当所有人都接受自己已成俘虏得事实,失去生活的希望时,妍真眼中还燃着晋国残留的仇恨。她不像曾经荣华时那样天真烂漫,眼见着父兄整日萎靡不振,她变得更加敏感而多思,变得暴躁易怒,看不惯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种境遇下没有再人去劝解她,因为每个人的心都是伤痕累累,都被这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而除了她的心在跳动,其他人的心都已沉睡,化作一具听之任之的行尸。
她慢慢不再喜欢女子灿烂的妆容服饰,也不会再盘女子繁复的头髻,她私下剪短自己的长发,像延宝一样一根发带便简单地把头发全盘在头顶。
身着素衣,也不再拿起针线、毛笔,她开始喜欢捡树枝,喜欢削木箭。
她常常会回想起曾经猎场上那些英姿飒爽的射箭背影,想起延煦,承训,父皇射箭,她回想着哥哥曾用过的弓箭,开始从一些旧书中寻找弓箭制作的方法。
经过几日,最后在府中找来柳枝做弓,麻绳做弦,削木做箭,整日在自己房中挂上一块木牌子练习。经过自己慢慢摸索,整日练习射箭,不断改进弓箭,虽从未射中,可是对弓箭却越来越喜欢。
延煦:真儿,如果有天能射中靶心,大哥就偷偷带你去南山狩猎。
妍真:大哥可不能食言!
延煦:决不食言!
“大哥你有好多好多的诺言都没有兑现!”
阿亚看着妍真望着弓箭出神,走到妍真身旁。
“若是换一副真的弓箭,你啊,肯定早就射中了!”
妍真回过神看着阿亚,勉强一笑,“以前父皇,不,父亲的箭是最准的,所发之箭绝无虚发!”
转眼又回想到如今父亲满头的白发,臃肿的身躯,再也不能跟曾经那个马上英朗卓越的帝王相比!
正当石家所有人都在拼命适应着黄龙府的天气环境时,契丹皇朝正弥漫着一股波谲云诡的气息。耶律德光灭了晋国,在契丹的基础上建立辽国便病重了,那至高无上的权位之争正显露端倪。耶律璟面对朝堂之争已经无暇顾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又觉匪夷所思的女子。
在位的述律太后,为了以防万一,下令让石家众人从偏远的黄龙府立即赶往怀州,以便监视。虽说可以离开这个寒冷潮湿的黄龙府去一个更适合人居住的地方,但是石家没有一个人欢喜,毕竟离上京越近,他们的处境就越危险。
途中石重贵感上风寒,因为没有及时医治,性命危在旦夕。恰巧这时候北归的耶律德光在途中忽然逝世,契丹内乱爆发,新即位的永康王身处王位之争,无暇顾及他们这些旧朝余孽,又怕他们去怀州途中生出事端,便又下一道令让他们暂住途中的辽阳,并派重兵看守。
根据黄龙府做弓箭的经验,妍真到了辽阳府也找来了必要的材料做了一副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