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真回想起晋国灭亡后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拿出弓,取出箭,‘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可我却不断遭受着失去至亲的痛苦,而肖眉古他十恶不赦,为什么还能好好活着?我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哥哥,阿亚,他失去一个儿子算什么!’
“我让你去你就去!”
石妍真的语气不容人违抗,雨月虽然不安,但还是颤颤巍巍起身,从身后一把被石妍真推了出去。
雨月迟疑地走到侍卫跟前,鼓起勇气问道,“你们家少爷在不在?”
“你说的可是大少爷?”
“是!”
“我们大少爷一般是不住这里的,少爷有自己的宅邸!”
“什么?那刚刚坐在轿子里的人是谁?”
“是我们三姑爷!”
侍卫还想问话,雨月似乎没听见,急忙往妍真所在的方向前去,可是去了却发现妍真已经不在原处了。他东张西望,瞧见了站在离他直线距离四十步不到的屋顶上,正拉开弓对准那顶轿子的石妍真。他不敢大声叫她,怕惊动国舅府的侍卫,可想爬上屋顶急忙去告诉她,可是却攀不上去,他急忙绕远路穿过小巷,气喘吁吁来到妍真所在屋顶脚下。
“臭石头,先不忙,你先下来听我说啊!”
妍真对准轿子的中心,试想着坐在轿中的人便是肖眉古的长子,‘你让我体会了失去至亲的痛苦,如今我也让你尝尝!’
用尽全力拉开弓,带着那股黑暗的仇恨,箭狠狠划破长空。
石妍真从屋顶上忽然矫捷跳了下来,她似乎听见了箭穿过骨骼刺中心脏,鲜血流出,生命消逝的声音,她紧紧抓住雨月火速逃离现场。
石重贵:朕的宝贝公主,你要什么父皇就给你什么!
延煦:真儿,只要有哥哥在,谁都不敢欺负你!
承训: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是身份,不管你是少年,是公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你一直在我身边!
阿亚:公主,阿亚会一直陪着你的!
雨月看着石妍真,她脸上没有一丝喜悦,手心全是冷汗。
“你杀了没有?”
妍真停下脚步,回想刚刚瞄准轿帘正中射去的画面,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害怕,她真的杀了人了,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就杀了人,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宣泄心中的仇恨?
“箭是射了!”
“什么?”
妍真看着雨月,不安问道,“难道不是肖眉古的儿子?”
看着双手发抖的妍真,雨月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总是把事情越弄越糟,可是就是这样冲动的她,却让人不忍去责备,反而只会更加怜惜。
雨月稳住自己的情绪尽力不让妍真感知到一丝他内心的变动,谎言,谎言,如果谎言不让她继续折磨自己,那谎言也是美好的。
“是!是肖眉古的长子,我只是觉得,害人的只是肖眉古一人而已!”
妍真听到雨月的话安心笑了出来。
“雨月,我发现杀人比我想象的可怕许多!”
雨月已经感觉到了那份可怕了。
“杀了就好了!这比让肖眉古死了还难受!”
“是吗?”
“是啊!你不是说要找玉箫吗?我们现在可以去找了!”
“恩!”妍真点点头。
仇恨,最可怕的不是伤害敌人,而是在伤害敌人之前先伤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旧梦难寻
第二十一章旧梦难寻
快到白塔,雨月心中开始不安,在白塔他偷偷学会了撒刺的摄魂术,也趁撒刺离开白塔的时候,从一些书卷中找到了破除同生盟的方法。但是他对占卜却一窍不通,虽是这样,他也在白塔周围感受到了血的气息,心中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将会发生。
“雨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既然这么怕回到白塔,你就留在这里,我去就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不要去!”雨月拉住妍真,闭上眼,深深吸口气道,“我觉得很奇怪,撒刺在白塔周围下了很多巫咒,可现在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只能隐约感到死亡和咒怨的气息,不知是撒刺下了更厉害的咒术,还是——”
没等雨月说完,妍真将手放在雨月手背上安抚他道,“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害怕,可是我一定要去,我说过的,那是我死也要守住的箫!是比我命还重要的信物!它对我来说不单单是箫,是我已经不在世的哥哥唯一留给我的,我不能丢,如果就这么丢了它,或许有一天我就会忘记,会忘记我的哥哥,也会忘记我自己!”
“难道与一只箫相比,你我的性命都不如吗?”
“雨月!在这世上总有比性命更值得保护,更重要的东西,那只箫对于我来说便是如此!”
听了她的话,雨月慢慢松开了手,望着头顶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太阳咽下眼泪。
五年前兄长出征前的那晚。
雨月:哥哥可以不去吗?
兄长:不能,我不能任由耶律德光肆意践踏我的族人!
雨月:可是父亲都说了,此事已成定局!
兄长:弟弟,这世上总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闭上眼转过身背对着妍真,叹口气无奈说道,“你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妍真望着雨月的背影,想说什么深深吸口气又说不口,转身走进了白塔的边界。
雨月此刻心中已经没有那份恐惧和害怕,只是心中隐约总存有不安。与其两个人都身处险境,不如自己先呆在这里,若是石妍真在白塔附近遇见危险,自己也好想办法去帮她。
慢慢走近白塔,总觉得周围草丛中有响动。她想去查看究竟,可未免惹上麻烦,还有顾及正在等她的雨月,便小心翼翼集中心力去寻找玉箫。
她低着头用箭拨开草从细细查找。
走了十几步,拨开草丛忽然出现了一双穿着华丽男靴的脚,她不安地慢慢抬起头,正打算用手中的箭刺向眼前的人,可是箭却被他一把抓住,并轻易甩掉。
他看着她恐惧的目光,还有熟悉却变得更加消瘦的面庞,他万分心疼。他伸出手想要拿起她的左手,寻找那条久违的疤痕。
“真是好久不见啊!”
妍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大海般深邃的男子,心中不敢相信这居然和开封府见过的耶律璟长得一模一样。
她拒绝了他伸过来的手,转过身想要逃离,却被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士兵团团围住,没有退路,她取出弓箭,转身对准耶律璟的胸口拉开弓。
“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你!”
耶律璟冷不防的笑让她后背发凉,手开始颤抖,她眼角的余光瞧见他的属下抓着雨月走到他身旁。
“石头——”
雨月感知到妍真遇到危险,便进了白塔的边界,没想到跑了不到二十米便被周遭潜伏的士兵给抓住。
耶律璟侧脸不屑地瞟了眼雨月,眼里瞬间充满怒气,他不喜欢她身边出现任何男子,而且还是长得如此俊美的男子,他命令周围的侍从道,
“给本王堵住他的嘴!”
“是!”
雨月被堵上了嘴,璟深深吐口气,走向石妍真,语气变得轻柔,
“你说,我们多久没见了?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这么怕我?”
耶律璟的胸口顶着妍真的箭,妍真看着他,再看着身后被侍卫牢牢捆绑住的雨月,无奈!最后还是松开了手,箭掉在了地上。
璟轻柔地拿起她的左手,他挽起长袖,终于看到了那条赫然的疤痕。
“耶律璟,你到底想怎么样!”妍真抬头瞪着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璟却牢牢抓住,他顺势将石妍真拉到了自己怀中。眼神放空,语气柔和,思绪沉淀在回忆中,“我想怎样,不是在开封府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开封府。
耶律璟:我想要你做我的女人!
想起过往,她屏住呼吸,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回答依旧那样残忍,“我在开封府,不也,说得很清楚?”
开封府。
石妍真:那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做你们契丹人的女人!
耶律璟回想到曾经被石妍真拒绝的耻辱,再听到如今她依旧如初的回答,心痛如刀绞。他紧紧搂住她的身体,似乎想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体内。
“你放开我!”
他将嘴轻轻附在她耳边,不顾她的挣扎,坚定对她说道,“石妍真,你还是当初的你,可本王早就不是当初问你愿不愿意的耶律璟了!”
妍真停止挣扎,回想起曾经在开封府大牢将老虎披风扔给她,便匆匆离去的耶律璟,再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对他充满着占有欲望的男子,心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的确,我曾在无数个冰冷的日夜里无数次问自己,如果就那么妥协,会不会现在的我便不会经历这么多痛苦?我虽然看不明白这个世界,可是我却明白自己,即使回到过去,回到那黑暗阴冷的开封府,回到那日湖边你问我愿不愿意,我一定还是那个答案!’
妍真和雨月被带回了耶律璟在辽阳购置的府中,他将石妍真安置在自己的房中命人照看,雨月则被捆住双手双脚关在柴房被人看管。
看着屋外密不透风的守卫,耶律璟走上前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王爷!”
守卫撤走,璟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妍真,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坐在窗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
看着她的无动于衷,他生气地走过去扳回她的脸,瞪着她,厉声道,“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本王有什么不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妍真用力抽回自己的脸,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都可以给我?你可以还给我一个晋国?可以还给我个哥哥?可以还给我,我的阿亚吗!你可以吗!”她想起过往,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她站起身瞪着他,身体慢慢逼近他,“你根本就不可以!”泪夺眶而出。
看着如今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眼里满是愤怒的石妍真,耶律璟不知所措。
“什么都可以给我?哼——,漂亮的首饰,华贵的衣服,还是前呼后拥的奴才?我告诉你耶律璟,这些!我都看不上!而除了这些你又能给我什么?”
“除了这些,我还可以给你很多——”
“够了!耶律璟,”妍真没等他说完,便无情打断,满脸不屑地继续说道,“你能让我以石妍真,晋国长乐公主的身份做你的正妻!你能一生只爱我一个,只娶我一人吗?就是这!你!耶律璟,就永远做不到!”
耶律璟退后几步!妍真的笑凉到了他的骨子里。
妍真看着耶律璟此刻犹豫而慌张的眼神,心里最后的那丝希望被夺走。
“耶律璟啊耶律璟,我算什么?我到底在你耶律璟眼里算什么!你当我什么?你不过当我是一件穿完就可以扔掉的衣服而已!”
石妍真的话字字都刺到了耶律璟的心中,此刻他竟然不敢直视这个站在他面前,如此愤怒气盛,目光如炬的小小女子。
除了自己的父亲,这是第一次耶律璟在一个人面前感到了害怕!而且还是一个女子!
璟慌乱冲出了门外。
“来人!来人!”
“王爷!”
“马上去,去!把这个屋子给本王围住,给本王围住!”
“是!”
璟踉踉跄跄走回了自己的屋中,几个时辰都不断回想着石妍真说的话。
‘石妍真啊石妍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如果我当你是一件衣服,那我在开封府就不会问你愿不愿意了!’
这日,耶律璟呆在自己屋中一直反反复复思虑着石妍真所说过的话。
天快黑,用晚膳时,他想起画像中的女子,命人找来辽阳城最好的裁衣师,照着画像上的衣服连夜赶制了一身中原女子华丽的服饰然后送到她屋中。但,却一直没敢去见她,整夜不眠!
石妍真: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你!
幻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的画面。可许久不见,她对他说的第一句竟是这样。
第二日,已经沐浴更衣,穿戴整齐要去见她,走到门口却听见盘子碗筷被扔到地上的声音,还有被慌乱被赶出的侍女。
“怎么回事?”
“王爷,从进府到现在,姑娘滴水未进,她说,说,不吃我们的东西!”
本打算今日心平气和地告诉她自己对她的真心实意,如今听了侍女的话,他实在拉不下脸再去跟她讲述自己思量整晚的心里话。
他怒气冲冲走进去。
“若是你再不进食,本王就立马杀了那个跟你去白塔的男子!”
“你敢!”
“你想本王现在就要了他的命,是吗?”
最后她还是拿起桌上的勺子,抱住碗,含泪咽下食物。
“来人!立马去按着淮阳菜系的做法再备些新鲜的饭菜送来!”
“是!”
自己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