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伶却是彻彻底底地呆在那里。
想她离开的时候,茂儿不过几个月大,如今已经一岁了,他还会认得自己吗?不会了,必然不会的,那个时候他还不认得人的。
谁知这小娃娃甫一看见尤伶,立马呆住了一动不动,海蓝色的小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尤伶对他笑着弯下了腰,甫一伸手去迎,就见他噔噔噔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殷郊教给他说:“叫‘娘亲’。”他含着哭腔脆生生喊了一声:“娘亲——”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好孩子……娘亲没有白疼你。”
抱着茂儿亲了又亲,她才对殷郊说:“你要带着孩子进城么?”
殷郊神色凛然:“是。”
尤伶心头一颤:“不可!此行凶险!”
殷郊的脸色变得严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茂儿要和我在一起的……无论是生是死。”
尤伶抱紧了孩子,茂儿的小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他从小就喜欢这样。她怎么也不忍心,便对他说:“把他交给我吧。扬州虽然形势不好,但总归只是戒严,毕竟没有打进来。在你那岳城,一个闪失就不好了!”
殷郊把孩子接到自己怀中,对尤伶说:“我知你待茂儿真心,可是你也要想着自己——你终归要有自己的孩子。”
尤伶鼻子一酸,脱口而出:“茂儿就是我的孩子——自打他落地没了娘,我就一直视他如己出的。”
他却固执地将孩子送回隔间去,出来关上门,对她说:“你对茂儿的心意和你以后的生活是两回事。”
见他的态度如此坚决,尤伶又气又急。忽听他说:“时间不早了。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在这里。你父亲和夫君正在赶回的路上,相安无事。你也早些回去吧。”
短短相见,还没来得及说完她想说的话,就到了分别的时刻。她不能和他一同出去,只能先行离开。张了张口,终于问他:“你的路线周全否?”
事涉机密,他只略略答了句:“林中有我们的密道。”
她也知他自有安排,走到门前,外面的锁已撤掉,她打开门,回首盈盈一望,略去千言万语。
岳城是通往后方的必经关口,殷郊率一万军士进驻城内,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通知全军囤积粮草,秣兵历马,准备随时迎战。”他已打定主意,若商军强行进攻,凭右盾的战力,就算没有粮草也能坚持三天三夜。此时的士兵都知这是最艰巨的一战,个个咬牙准备殊死一搏。阮天鹰若是杀进城来,非叫他尝尝厉害。
然而两天过去了,对方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殷郊接到消息:阮天鹰派了一万兵马将整个岳城团团围住,只守不攻。殷郊愣住了:这种战术,非逼得城里人粮尽饷绝。他们妄图不战而胜!
他召来军需官:“全部粮草够支撑几天?”
“最多两天。”
“混账……”
他迅速计算着,如果此时攻出城去与他们明战,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自家军队的士气和战力明显要高于对手,这是一个优势。可是就怕对手有后援,不能速战速决,一旦时间拖长,对自己有害无益。关键我们的目的是要拖延时间,等待哪吒的救援。如果为了大局,那么决战显然是下策。
此时岳城之外的大营里,阮天鹰的副将对他说:“将军,如今的右盾已被我们团团围住。只要将军下令,必将一网打尽!”
阮天鹰坐在椅上摇着一盏酒爵,慢悠悠地对他说:“不急。岳城城固壕深,易守难攻。城中多是盐碱地,不仅水不堪饮用,城内亦缺少粮草。我们只须坐等五天,五日之后,彼兵饥马弱,取右盾如探囊取物耳。”
副将听罢,又问:“对方有援军如何?”
他轻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狰狞:“你当烨少是凡人么?”
整整三天时间过去了,中锐被牵制,左骁仍无丝毫音讯。整个右盾军已经饿了两天,副将对他说,有些士兵连剑也握不稳了,如果要进攻,这是最后的机会。殷郊整个人如坐针毡:现在逃已是无处可逃,那就打吧!杀死一个敌人,就为后来人铺路!他伸手将怀中藏了许久的琅琊玉戒攥在手中,默念道:“尤伶,今生恐无缘娶你为妻……”
他“嚯”地站起来,剑眉怒起,双目杀机!阮天鹰,就让我殷郊麾下的千军万马,杀得你片甲不留!
正待要下令的工夫,他突然接到副将来报:“青杏林中突然出现众多车马!”
殷郊大骇:“青杏林距城三十里,没有人知道那有我们的密道!”如果阮天鹰连那处密道都知道的话,内外夹攻,这城真是不保了!
“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众人惊恐,无人敢言说。殷郊心灰意冷,此时的境况不啻雪上加霜。难道真是天欲灭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我看到我哟喂!!
故事接近尾声啦!作品结束之后,我会写一篇完本感言。大家对人设、剧情有什么想法就随手写下来吧~有什么问题也提出来~当然,有什么赞美也不要吝啬哟!我会在感言中集中回应大家的~谢谢啦
☆、妲己的诱惑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我看到我哟喂!!
故事接近尾声啦!作品结束之后,我会写一篇完本感言。大家对人设、剧情有什么想法就随手写下来吧~有什么问题也提出来~当然,有什么赞美也不要吝啬哟!我会在感言中集中回应大家的~谢谢啦
朝歌。升谖殿。
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隔着两道纱帐,他隐约听到女子对婴孩的低声呢喃。在外面坐了好长时间,他伸了个懒腰,手中的折扇不耐烦地敲打着手掌。
渐渐不再有喃声,不知是孩子睡了还是被抱走了。灯火昏黄,他看见纱帐彼端的窈窕身影缓缓移近,只听有动听的声音对身侧吩咐:“卷去。”
纱帐被卷起,奴才还是抬了一扇屏风来挡在二人中间。他对这种欲擒故纵的老套手法感到甚为无趣,奈何眼前的人还算是天下最有趣的女人。她既然愿意演,他当然乐意看了。
“让闻将军久等。”
他笑了笑:“这么个等法儿,让臣等到天亮也甘愿啊。”
彼处轻笑一声,声音无波无澜:“少帅说笑了。且不知眼下战事如何?”
“姬发中了毒,活不了多久;殷郊守一座死城,已被我军团团包围,未出二日可下;至于李哪吒嘛……”他刻意拉长了声音,观察她的反应。可她的样子仍是十分沉静,正等着他的下文。
“已被活埋天坑。”
她随手拿起一盏茶,饮毕,说道:“少帅好计谋。”
他低头一笑:“前两个是我的计谋,最后一个,当属天意。”
“少帅不想着用天意做些文章?”
他眉头一挑,眼皮上的疤痕颤了一下:他正在谋划用地震为饵,宣扬西岐的叛乱已经遭了天谴。纵然姜子牙他们不信,但草兵信,黎民信,这对他们的打击可谓不小。
当然,这是他还未实施的谋划,此时被苏妲己点了出来,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越发有趣起来。
她忽然笑了笑,说道:“想必闻将军心中已有打算。”
兵事无趣,他便说道:“军中一切都好,王后娘娘不必挂怀。若无他,臣须告退了。”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放他走。她表面上坐拥天下,但现下姬发来势汹汹,她老爹自己跑去死了,她的天下也只指望这几个武臣——再说实在一点,是指望他闻千烨的。
她当然不会放他走。
果然,她说道:“闻将军星夜跑这一趟,叫本宫过意不去。恰好有珍藏的玉莲金针,请将军品尝。”
有婢女端给他一盏茶,他却没有接:“大晚上的喝茶可不大对付。娘娘若是诚心,莫不如请千烨饮酒。”
妲己听了,吩咐道:“上酒。”
不一时便上了窖藏陈酿,甫一开封,闻千烨便赞:“酒香幽幽,冷韵袭人。不是陇河阳曲,便是忘归酱香。”
妲己却说:“此乃楚梁‘不醴’。”
他不知道究竟是他真的猜错,还是她故意让他难堪。不过他心情还算不错,大袖一挥,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果真好酒。”
就见屏风后面的她以巾遮口。
他自饮了两杯,觉得飘飘忽忽,如在云端,忽见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那里,便对她说:“王后娘娘赐酒,怎的让臣自饮?”
她端坐,回道:“本宫不宜饮酒。”
他忽然想起适才嘤嘤的小家伙,不禁有些懊恼。妲己在屏风这侧,看见他仰在椅子上端着酒杯,虽不发一语,也知他扫兴。
他饮了几口便放下,离席道:“天色不早,臣当归去。”不等妲己开腔便自行走开,却不料还未走到门前便脚下一软,登时觉得酒气上涌,想来这劳什子不醴后劲儿还挺大。
妲己起身,一众奴婢无声无息地退下。他见状,干脆坐在地毯上不起来,醉眼迷离地看着她步步走近。
“少帅若是乏了,升谖偏殿有空厢可歇。”
他听罢便觉好笑:想来帝辛半死不活,苏妲己空闺寂寞,这会儿是忍不住了,这么快就原形毕露。
酒劲儿涌得很快,他的脸红成一片,眼前的景象也糊成一团。他结结巴巴开不了口,就觉一只冰凉的手拂过他发烫的脸,他一把抓去,却抓了个空。
只听妲己的笑声传来:“你看你,已经醉成这般样子。”
他傻笑:“那怎么办,你得扶我起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他拉住她的手猛站起身来,顺势将她整个人欺在墙上。妲己的心忽然提了起来,眼前这个目光炯炯的男子,散发出飘忽叵测的气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距离一旦拉近,也不觉得像传闻般神乎其神。本来他对她还是有一点好奇的,可谁叫她太沉不住气,把他心中那一点点兴趣也磨灭。投怀送抱的女人他是不稀罕的,所以他捏紧了她的手腕,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墙,在她耳后狞笑着:“闻大爷我最讨厌被看轻了……你给我老老实实记在心里。”
妲己被他掣着,动弹不得。她也压根不想动,只是用指尖摩擦着墙皮,对他的冒犯无动于衷。
他再一次厉声道:“听清楚了么?”
“呵呵,我怎么敢呢……怎么敢看轻了你。你如今可是朝中最有分量的臣子呢。”
“少拿君臣欺我。我闻大爷若是不高兴,管是殷受还是殷少昊,这天下统统都是我的。”
“……我自然知道的。”
“所以你亦知道该怎么做了。”
“哎……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我自然是想给的,奈何闻大爷不想要啊。”
闻千烨一阵无语,半晌松开了她,扔下一句:“骚‘货!”
他转身出了大门,寒风涌了进来,妲己单薄的身子被风一吹,浑身打了个寒噤,自语道:“好冷。”
闻千烨回到府中,一肚子脾气无处发泄。这个时候,尔声回禀说:“胧姑娘醒了。”
噢?
在苏妲己那里没有逞尽威风,此时的他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本来还想往薄幸楼走一遭,叶胧既然醒了,去她那也无妨。
风风火火就去了伏曦阁。
叶胧醒来之后,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长眠天坑,却不料醒来还是伏曦阁的景象。她痴痴地躺在那里,眼神一动不动,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没了印象。她只知自己行刺姬发,决斗时掉入深坑,被姬发一把拉住,她抽出剑来砍了他一剑,之后的事情便不得而知了。耳边响起开门声,她的身子不能动,但嗅觉尚好,这种慵懒而魅惑的气息定是烨少无疑了。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脸色还是不大好,好在醒来以后可以慢慢调养。”
她说:“战事正酣,烨哥日理万机,自有比叶胧更应该牵挂的事。”
“什么傻话。姬发重伤,你居功至伟,我自当来看你。”
刚听到这句话,她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决斗的时候明明没有伤着他,姬发怎么就重伤了?霎时她想到:那柄短剑上淬了七翎孔雀胆,划破他的手臂,可不是中了毒么。
看着闻千烨欣慰的笑,她不知怎么心头一寒:她真不是故意要那么做的。当时天摇地晃,她一只手被姬发拉着,直往深坑中坠。若不让他放手,两个人定然要被泥石吞噬。她也不知怎么就砍上了那一剑,只想着让他松手就是了。却不想阴错阳差,到底让他中了毒。
“……烨哥,我是怎么回来的?”
“嗯……我派了玄鹰去接应你,适逢地震,他赶到的时候见你被埋在泥土中,所幸不深,便将你挖了出来带回朝歌。”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孔雀胆来势凶、毒发快,陆玄鹰赶到的时候,姬发在哪呢?
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闻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