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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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己-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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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亲礼举行得简约又不失格调。谢陆雄没有风光大办,只请了双方的至亲好友,摆了十几桌象征一下。其实尤伶不想这么快成亲,因为她目前尚是殷郊的侧室,没有摆脱这个身份便不能再嫁。她本想寄封信去西岐,向殷郊讨封休书,他们之间也算一刀两断了。可是谢陆雄不想多等,用自己的手段在府衙为女儿另立了庚帖。尤伶见父亲的心意这么坚决,终是默许。
  亲朋早早散去,她一个人坐在洞房里,头上还是熟悉的凤冠和红盖头。元表哥一直在陪几个好兄弟喝酒,他们都是年龄相仿的富商子弟,早早接手了家族产业,其中不乏小时候骂过“元跛子”的人。现在提起旧事,大家都笑言,元兄苦等十年,终于得偿所愿。
  一直等到二更时分,她才听到外面传来人声。不一会儿有人进来,她知道元表哥不会允许那些兄弟来闹洞房,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进来。她坐在床上没说话,隔着红纱看见他渐渐走近。
  他坐到她身边,带来一股酒气,但那股清泉味道却没有被盖过,好像从出生就带着这股味道落地的。他只是瞧着她,迟迟不肯揭开盖头。她不禁生愠:现在男人怎么都这样,不知道女人顶着二斤重的凤冠很辛苦么。
  好在他很快伸手将她头顶上的东西解下来,她呼了一口气,兀自揉着脖子。她自顾自地扭着头,他就在一边看着。过了好久,才听他嗫嚅道:“那个……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看着他红扑扑的一张脸,眼睛里面的精光一闪一闪,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凑到他面前去,伸手解开他红袍上的百结扣,然后脱下他的外衣,直到将他脱得只剩一条短裤,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头说道:“以后的每一晚,我都会等你回家,为你宽衣。”
  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情难自禁。
  “现在该你了。”她的声音仿佛施了魔咒,诱使着他一步步向那条期待而又恐惧的路上走去。说实话他没有准备好,他一早就知道她嫁他不过是为了报答他的一片深情,或者给她一个疗养情伤的避风港。他其实很愿意做她的避风港,只要看到她不要每天强颜欢笑活得那么辛苦,他就知足了。
  “你难道要我自己动手吗?”见他迟迟不肯回应,她这样问道。说罢真的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衫,直到即将脱去白色的内衣,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闭着眼睛说:“够了……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
  她干脆利落地说道,然后直接褪下内衣露出双肩来。“我只想过平凡人的生活。”
  他的眼泪涌出来,不知为何他会如此难过。他一把抱住她,感觉自己比她抖得还厉害。她伸手抚摸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激动和紧张。
  “我以前没跟你讲过,虽然我嫁过人,但身子还是清白的。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过能给你一个完整的自己,好歹算点安慰。”
  元释道听到那句“身子还是清白的”便止不住一颤,没等她讲完便咬牙切齿道:“一年了……他居然这样轻侮你!到底拿你当什么?”可是轮到他的时候,他的胆子也小了起来。怀中的她温婉如玉,却有些冰凉。她在他面前没有丝毫羞怯,毫不犹豫地展开自己。这更让他困惑:她这样做,究竟是热切地想要投入他的怀抱,还是早已对男女之事麻木到没有感觉?
  恐怕不用想就知道答案了吧。
  尽管他等了十年,尽管做梦都在期待这个时刻,尽管他非常非常想就此把她扑倒吃掉,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受尽情伤连自己的身体都可轻与人的姑娘,他下不去手。
  只见他缓缓将她的内衣穿好,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她轻轻置于枕上。他躺在她身边,将二人盖好被子,在被子下面搂过她的腰,哄她睡觉。
  她的眼泪滑落,不为他的柔情所动:“你这样对我,真真是最大的轻侮。”
  他却说:“别抬杠。给我时间,一年时间里我一定打动你的心。我不想你因着杂七杂八的原因委身于我,除非你真的爱我。”
  尤伶的眼泪越发泛滥了。她侧过身去,玉手抚摸他的脸颊,不无感动道:“元哥,你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妲己听政

  时维寿廿四年五月,王后苏氏诞下龙子,三日后加封太子,普天同庆;同月,西伯侯姬昌病逝于西岐侯府,享年五十七岁,万民同悲。姬发于七日后揭竿而起,以己之哀伐彼之骄,十日内轻取汜水关,直奔界牌关来。
  自西岐至朝歌,共有五大关卡,分别为汜水关、界牌关、穿云关、临潼关,离朝歌最近的一关乃是陈塘关。五大关口设猛将重兵把守,离帝都越近,防卫越紧,障碍越多。除了朝廷的关口外,数千里征程还遍布崇山巨川等天然屏障,龙隐山的大雾、渑津驿道上的天坑和横亘的黄河,是西兵东进路途上的三大天险。朝歌地处东南,坐拥天险,易守难攻。姬发若要取胜,必须克服重重阻碍。
  六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入太师府,闻仲急召百官,在九间殿上鸣钟鼓请驾。帝辛卧病许久,早朝早已荒废。此时不得不被四个内侍用轿抬入大殿。百官久不面圣,此时见大王面色乌黑,嘴唇青紫,一举一动都无比艰难,不禁百感交集。
  闻仲在殿上奏言:“陛下,西伯侯姬昌于上月病逝,次子姬发不顾父丧举兵作乱,率十万大军于前日克下汜水关,掳了总兵韩荣。如今已杀到界牌关来了。”
  百官闻听,各各忧心,从西岐到朝歌虽有关隘天险,但姬发筹谋已久,麾下良臣猛将如云,此番来势汹汹,怕要酿成大患。但帝辛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见他挥了挥手道:“孤以为是什么大事……原不过几个小贼作乱。拟个御札,叫李靖去平了便是。”
  百官听此,忧心更甚:李将军远在四关之外,怎可解界牌之忧?大王胡乱点兵,当真糊涂了。
  此番不得已,黄飞虎出列奏禀:“末将请旨,率兵至界牌关平乱。”众臣见此,心方安:界牌关总兵黄滚乃是黄飞虎之父,此番父子同心,定能平界牌之乱。
  帝辛眯上了眼睛,点头说道:“准行。”
  这样草草点了兵,帝辛不耐久坐便回,余下众臣在大殿中痛心疾首。只听左军上将鲁恒说:“大王身体日渐衰弱,头脑也不甚清明。如今关外有贼作乱,关内百姓贫苦。如此内外交困,大王怎么支撑得了!”
  此时便有人感慨:“若是梅伯比干在,此番形势定能绸缪得宜。”
  提起旧事,更是无尽感慨,然而却听闻太师一声怒喝:“大敌当前,怎可诋毁自家君王?!事到如今,不想着御敌,反倒在这伤春悲秋!”
  百官被太师一声吼,默默无语,各自退下了。
  帝辛回到寿仙宫,刚落座便吩咐姜柏辰去请胡淑媛。胡喜媚近来颇得恩宠,前日才晋了淑媛。姜柏辰停了停,对他说:“王后娘娘才差人来请,要大王去看看太子呢。”帝辛略略思忖,说道:“就告诉她寡人身体不便,什么时候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就是了。”姜柏辰领旨,转身去了落枫斋。
  因妲己还未出月,升谖殿的暖炉一直都没撤去。二十多天来,吃不完的小米、红枣和野雉蛋供着,把她的气色养得颇为不错。还记得临盆那日,她从早痛到晚,孩儿落地那一阵更是撕心裂肺。待生产完成已经月上三竿,她几乎没有了意识,朦朦胧胧听见鲧捐的哭腔:“娘娘大喜!是个龙子!”她想要笑,甫一扯开嘴角便痛得泪水都流出来。那一刻怕是她此生最脆弱的时刻,管他是男是女,母亲必倾以全力呵护供养。
  孩子被洗了干净,裹上团龙棉毯便送到屏风外面的帝辛手上。他坐在特制的椅子上,双手不住地发抖。看着哇哇大哭的孩儿,思绪仿佛被拉到殷郊出生的那一天。他喜极而泣,将司礼监拟的十几个名字搁在一边,亲口说道:“上帝有昊天之名,孤乃天子,孤的孩子便称作‘少昊’。”未出数日,大小皇榜便昭告天下,大商的太子叫殷少昊。
  少昊出生以后,娇气得不得了,只吃母亲一人的奶水,哪个奶娘要是把他抱在怀里喂奶,他必哭闹不肯吃。这脾气连鲧捐也啧啧称奇:“这么小的娃儿还看不清人脸,竟就知道哪个是亲娘。”妲己总是笑而不语。好在她孕中和产后的膳食保养极其到位,奶水充足,这些天来一个人也把孩子喂得饱饱的。
  六月里天气晴好,暑气渐起,妲己在宫中待得烦闷,换了衣裳要鲧捐搀出门去走走。自产后她还是第一次晒着阳光,心中顿时暖意盎然。阵阵热风吹来,没走一会儿便浑身发汗。她进了园子里的亭子下,鲧捐将垫子放在石凳上,她坐了上去,手里不住扇着那块白丝巾。
  “大王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鲧捐答:“西北战事,刚平了鬼方之犯,又有姬发作乱。大王操心国事,忙不过来。”
  妲己嗤笑一声,眼角的笑意不散:“我只不过生个娃娃在月子里,耳不聋眼不瞎的。大王忙什么我又不是没有数,你又何必瞒着我。”
  鲧捐略略尴尬,给她端了碗温茶来:“娘娘贵为王后,又喜得太子,犯不上为那些野花野草计较。”
  妲己抿了一口茶,只觉清香怡人,十分消暑。她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问道:“给胡淑媛的补药有没有勤送些?”
  鲧捐低声说:“盯着呢,每次都是咱的贴身丫鬟亲自看她喝下去的。”
  妲己微微点头:“她伺候大王辛苦,记着多替我问候问候。”
  寿仙宫的一早便不太平,大王自起床后,鼻血不停,本以为只是虚火旺盛,姜柏辰给他喝了几口凉茶,但是一直不见好。眼见已经脏了两块毛巾,姜柏辰见收不住,忙遣人宣了太医。帝辛病恹恹地靠在大迎枕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太医来诊,说是补药进得太多,体力虚盛。还告诫大王身子外强中虚,往后要节欲。
  帝辛半躺在那里,面上已全无血色。他听到太医说什么“外强中虚”就觉得烦,自己身体明明强壮,哪里虚了。不听他们胡说,每日仍召胡淑媛侍寝。他对胡喜媚的宠爱日甚一日,每次见她都情难自禁,可事后总觉得身子越发虚弱,一吹到风便浑身酸软。
  这日胡喜媚前脚回到落枫斋,后脚就有人来送她礼物。她看了看那托盘上冒着热气的一碗汤,知道又是王后娘娘的赏。她乖觉地将汤端在手里,看着碗中倒映着的自己,是那么年轻美丽。她忽然想起子辛昨晚抱着她说过的话:“孤戎马一生,晚年又得此爱妾,无悔矣!只是一生子孙绵薄,一共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孤王多想于晚年得一爱女……咳咳,儿环女绕,何其圆满!”
  她才十七岁,花儿一样的年纪。想她出阁前的闺中好友,无不嫁做人妇,儿女成群。她也多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能给子辛生一个他渴望许久的女儿,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可是深宫险恶,苏后虎视眈眈,寿仙宫耳目遍地,不给她丝毫机会。她看着那碗汤药,咕咕地冒出寒气。再也不敢多想,端起来一饮而尽。
  西边传来战报,姬发率大队人马猛烈进攻界牌关,离着朝歌虽远,到底军情紧急。大王重病,近日竟是抬也抬不上殿了。费仲带着十数大臣上谏,请苏王后代大王和太子听政,主持大局。
  时机终于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妲己正在升谖殿里看落日,白天的太阳太烈,直到晚上才露出彤彤的暖光。她越发迷恋那落日前的最后一抹红霞,即将西沉的残阳火红如血。
  “娘娘,费大人联名上书,要您垂帘听政。”鲧捐的声音十分谦卑。
  她没有说话,依旧保持倚窗而立的姿势。直到残阳彻底沉了,她才松一口气。忽然想起数年前的夜晚,烛火昏黄,男人怒不可遏。她依稀记得双颊火辣辣的温度,被水曲柳木凳磕着的膝盖再次作痛。沉思了好久好久,直到天空变色,她方从红唇中吐出几个字来:
  “子辛啊,你的江山,准备好了么?”
  彼时的帝辛还卧在寿仙宫里,听到奏疏,痛快地咳出了两口血。他喃喃道:“孤王……孤王还没死,如何就叫她听政?”
  不远处跪着的费仲不卑不亢地说道:“大王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战士,苏后身后不仅有战士,而且有战神。”
  帝辛这才想起来,苏护与鬼方大战了四年,终于击退匪寇,如今已班师回了冀州。他干枯地笑了两声,知道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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