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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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己-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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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使神差地上了陌生人的马,转瞬就出了二里之地。尤伶本想问一句,但害怕一松开这口气,自己就要掉下马去,只好一路沉默。不知跑了多久,眼看暮色降临,马儿渐渐慢了下来。尤伶果然看见这里僻静之处,坐落着一户人家,里面灯火如豆,外面拴着一条看门狗和一头大奶牛。
  男子翻身下马,伸手欲接她的孩儿,她想也没想就把孩子递给了他,然后撑着他的手下了马。男子看见她这么配合,不禁笑了笑:“你就不怕我是哪里冒出来的山贼,将你和你的孩子分头卖了?”
  尤伶抱过孩子,回以微笑道:“有配着紫铜血玉珏的山贼么?”
  男子低头一看,见自己雪貂绒裳的开剪处,露出一块紫青色的玉珏,随即哈哈大笑:“姑娘真是好眼力。”
  他拍了拍手,冲门喊了一声:“过客不下马。”
  里面鸦雀无声,这个空档,他对尤伶说:“这是我江湖上的朋友,现在不在道上了。”
  就听门“吱呀”一声响,里面出来一个包着头的中年妇女,见着这个男子来,笑脸迎了过来:“二公子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男子带着尤伶走过去,介绍道:“路上遇见个饥渴的孩儿,厚着脸皮向庞大嫂家的大山讨点奶吃。”身旁的尤伶向这庞大嫂请了福。
  那庞大嫂说:“我家大山才吃饱了,这会儿奶正旺呢。”
  说着请二人进了屋,妇女出去挤奶去了。尤伶和男子坐在桌边,这里尺丈之间,一个铺着狼皮的火炕,一张桌椅居中,墙上靠着数把弓箭,家居摆设,一目了然。
  男子开口:“在下周斌,未知小姐如何称呼?”
  尤伶回答:“奴家父姓谢。”
  “谢姑娘有礼。”
  周斌以左手抱右拳行了揖礼,目光和蔼,深邃难测。尤伶心想这人举止之间器宇轩昂,颇有贵气,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
  不一会儿庞大嫂端着满满一大碗牛奶回来,到厨房里的大锅熬了,盛出一碗来端到尤伶面前。尤伶拿着木勺搅了搅,只觉香气四溢,舀一勺出来尝了一口,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定没有问题才给茂儿喂下。
  小家伙饿了几天,这会儿闻到奶香,噘着小嘴连喝了数十勺牛奶,直到把那碗喝见了底,方才“咕哝”一声歪头睡了。
  尤伶总算舒了一口气。这会儿听见那周斌和庞大嫂讲话,问庞大哥去哪儿了,妇女回答:“刚才夹子有动静,才上山去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尤伶也没听进去。哄着茂儿睡熟了,才要想怎么离开,忽然听外面窸窸窣窣一阵响,然后几个人抬着个人闯了进来,尤伶没看清人脸,却见躺着的人手里紧握的那把天沧剑!她的心“腾”地悬到了嗓子眼,放下茂儿就奔了过去:
  “郊!你怎么了?”
  只见一个黑脸大汉,低眉说道:“你认识他吗?这个人上山误踩了我们的捕兽夹。”
  尤伶吃了一惊,只见殷郊的一只脚汩汩流血,看样子夹子已经被卸下去了。但他整个人疼得满头大汗,看样子受伤不轻。
  庞大娘见状,一言不发地拿出一条手帕来堵住他的嘴巴,走到他脚下就抬起那条伤腿。尤伶刚要说什么,却见周斌拉住她:“让她看吧,庞大娘治外伤很有一手。”
  那庞大娘捏住他的踝关节,伸手一拉,殷郊的双眼骤然睁大,吓得尤伶心惊胆战。只听妇女说了一声:“真是硬骨头,居然都没断。”那口气简直要尤伶晕过去。
  “老庞,取来烈酒。”
  庞大娘用烈酒将伤口冲干净,痛得殷郊汗如雨下。渐渐地他也麻木了,感觉不出来那女人在他脚上做些什么。只觉得脚踝痛了一阵又一阵,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绷住了。然后见庞大娘站起身抹了把汗:“妥了。”
  尤伶把殷郊扶了起来,取出手帕为他擦汗。他苍白着一张脸对她说:“我还一直担心你们,能在这里看见你真好。”
  看见这两个人如此这般,那黑脸大汉的脸貌似更黑了,问殷郊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路过柳泉道?”
  殷郊对他说:“我们来自朝歌,因家道衰落,不得已投奔东鲁的外戚。”
  那几个人点点头。黑脸汉子又指着尤伶问他:“这一妇一孺是你的什么人?”
  殷郊回答:“这婴孩是我亲子,这女子是我的……”说到这他就顿住了,“夫人”二字已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没想到尤伶却比他先开口:“我是他的丫头,这是我家公子和小少爷。”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刚刚的一幕分明暗示这姑娘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可是如今听她这样讲,每个人都觉得有内情,只是不好戳穿。
  黑脸汉子没有深究,只对他们说:“这一晚就先住我这里吧。明日如何再做打算。”
  殷郊被安排在一间厢房,其实也就是个仓库,里面摆满了用旧的绳索和箭镞。仓库密不透风,里面一股子狗粪和霉味,所幸一张床还算干净,庞大娘拢了一盆炭火放在床边,叮嘱道:“这里通风不好,千万别睡沉了让烟熏着。”
  殷郊靠在床上对他们说:“多谢二位搭救,滴水之恩,尹牧野铭记在心。”
  庞氏夫妇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那周斌对他们说:“尹兄早些歇息。谢姑娘,晚安。”尤伶因抱着孩子,对他还了颔首礼。
  门被关上,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床头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
  尤伶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没有动。殷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尤伶,跟着我受苦了。”
  她的背影还是那么挺直,连颤也没颤一下。
  殷郊的手扯住了腿上的狼皮毯,咬了咬下唇,终于说了一句:“周斌,人还不错。要不……”
  珠圆玉润般的眼泪,就那么大颗大颗地滚出来。回想起那日郊外的野林,晨曦打在他策马离去的身姿,映在她的心中久久不忘。那日新婚,他气急败坏地要跳窗,她终是心软放他离开。腹中三月的茂儿险些不保,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指摘她,她就由着他骂。她做的这一切,忍的一切,等的一切,都是为了守候那个“天底下最好的郎君”。看来他真的是做到了,而且做到了极致。波西娅那样算计他,他仍旧痴心不改。一句“要不……”,把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渴盼,全部碾灭成虚无。
  他没有发现她的眼泪,或者说发现了也没有作声,仍旧说着话:“我如今这个样子,别说爱情,连答应好的荣华富贵也给不了你了……我一直留着你清白之身,就想着有一天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能将你完美无缺地安置。那周斌,虽说来历不明,但举手投足一身贵气,绝非等闲人家的公子。要不你就……”话音未落,就见她起身,绕着走到床的另一边将孩子放在中间,自己躺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睡吧。”
  殷郊见她如此,没有再说下去,扯过被子将她和孩子盖好,自己搭了一角。就这样没再说话。
  此时夜色深沉,屋顶上的一个黑影纹丝不动,融进了如墨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舍弃尤伶

  旦日清晨,庞大哥特意给殷郊做了个木拐,虽然简单却很上手。庞大娘抱着孩子喝奶去了,尤伶换了一身大娘的干净衣服,坐在一边看着他们说话。
  殷郊与周斌像是久违的故人相谈甚欢,见殷郊的腿脚不大利索,周斌主动提议说:“山里的环境不错,尹兄不妨去走走,正好熟悉一下这拐杖。”
  殷郊觉得这个主意好,便说:“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我可被那夹子夹怕了,得麻烦周兄做我的向导。”
  周斌微笑:“却之不恭。”
  二人商量好,周斌回头对坐着的尤伶说:“谢姑娘要不要一起?”
  尤伶抬了抬眼睛,看向殷郊,殷郊也说:“正好,尤伶也来吧。”她只好起身跟他们一起去了。
  山中起了大雾,茫茫一片不辨牛马。小屋本来地处荒僻,这回往山林深处去更加幽静。周斌走到前面探路去了,殷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山路上,尤伶跟在他身后,也不扶他。
  直到一处人迹罕至之地,殷郊突然止步,回身牵过尤伶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像是怎么也捂不暖。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因为大雾让她的脸上一层都水蒙蒙的,睫毛上的水滴随着眨眼都忽闪掉了。他对她说:“你恨不恨我?”
  她抬眼看向他,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从骨头到皮肉,都恨透了你。”
  殷郊笑,伸手抱过她,她僵直着身子不愿意,他却强硬地紧紧搂住了她。
  随即他松开,放下她的手,对她说:“如果知道有今天,我当初真的应该强硬地拒绝娶你。那样你便可以挑选一个如意的郎君,不必受这种辛苦。”
  尤伶冷笑:“你现在后悔娶我了?”
  他诚实地回答:“是的。”尤伶心头一阵委屈,她多想他能委婉一点,骗骗她也好!
  殷郊对着前面朦胧的雾气喊了一声:“周兄!你来,我有话跟你讲。”
  不一会儿见雾气里闪出一个人影,周斌从山上下来,看见那对男女站在那里,便答了一句:“尹兄有何事,但说无妨。”
  殷郊将尤伶向前推了一步:“周兄,我不与你拐弯抹角。尤伶与我虽是主仆,但情同兄妹。如今我家道中落,不想连累于她,就此请周兄代为照顾。尹某感激不尽。”
  周斌看着面前这二人,口中虽万般客气,但眼神却齐刷刷如刀片一般,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气魄。他心中一凛,头皮发麻,心想纵然万般周全,却还是没能瞒过他们的眼睛。话说至此,分明已亮出底线,瞬间他来不及思考,果断单膝跪地请罪道:
  “微臣万死,不敢冒犯太子妃!”
  殷郊挺拔而立,剑眉怒起,仿佛面对千军万马,一样岿然自若,他哼了一声,不无讥讽道:
  “好小子,你敢设计伤我,敢掳我女人和孩子,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周斌的头更低了:
  “事出权宜,迫不得已!西岐伯侯麾下,姬发向太子请罪!”
  殷郊笑着,不住点头:“好啊,你敢亮出名号,算是一枚好汉。你这么处心积虑接近我,所图为何,我自然心中有数。事到如今,是你说还是我说?”
  姬发的姿态十分谦恭,声音却如铁石般响亮:“太子千万不要误会,姬发得知朝中生变,太子远走,千里迢迢赶来护驾。一片赤诚,后土可鉴。姬发愿护送太子平安到达东鲁,彼时还望太子在东伯侯爷面前替姬发说句好话,促成东西联盟,共图大事。”
  殷郊扔掉拐杖,单手将尤伶护在胸前,对姬发冷笑道:“要我在外祖面前替你说话?呵呵,眼下我除了听你的,还有别的选择么?”
  姬发没有说话,但见四周蒸腾的雾气里,一波波身穿绛红色戎装的士兵渐渐靠拢。尤伶瞥了一眼,低声说:“少说一百号身手不凡的士卒,是怎么入关来的?”
  殷郊缓缓摇头:“别说一百人,一千人也能乔装进来。但是他们都不是从西岐来的。我早知这一路都有他们的驿道,但据点已经渗透到邺城来,却是让我始料不及。西岐的势力果真非同一般。”
  尤伶忽然想起,脱口说道:“糟了,茂儿还在他们手上!”
  殷郊却说:“不妨,茂儿此时定然平安。”
  面前的姬发直起身子,对殷郊说:“请殿下相信,微臣此举并无恶意。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式,那我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自行到达东鲁。我也将以西伯侯世子的身份拜谒姜侯爷,用自己的实力说服联盟之事。”
  说着,他对那群人做了个手势,果然从人墙中让出了一条路。
  殷郊看着那条路,却并没有动,对姬发说:“如果我跟你走,我的儿子就有奶吃,是吧?”
  姬发笑了笑,点了点头。
  殷郊转身,用稳健的步子大踏步向前走,扔给姬发一句话:“那就走吧。”
  昨夜刮了一宿的大风,还以为今日会降雨雹,却不想是天朗气清的顶好天气。姬发骑在马上,觉得闷热,扯了扯衣领,露出小半个胸膛,觉得舒服多了。并行的殷郊瞧了他一眼,哂了一声。姬发追上去,跟他搭话:“我说尹兄,我当时费尽心思想要把事情做得自然些,你是怎么就看出来了?”
  殷郊笑了笑:“当年帝乙祖父祭天时,偶然获得一块璀璨的玉石。叫匠人来鉴,说是极为珍贵的紫铜血玉。祖父命人剔了杂质,按照尺寸制了三块玉珏,留给了父王。父王自己留了一块,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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