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青伤者,情伤也!记得老夫的名字,你会用到的!”随即扬鞭跃马,绝尘而去了。
哪吒回到屋里,左右思索也不知道这老儿在说什么。“权当他年事已高,胡言乱语了。”当下并未放在心上。
且说妲己自从自杀后捡回一条命,仿佛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记忆只停留在十四五岁的年纪,日日吵着要姑姑。叫来太医,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帝辛也始终没再去看她。直到梨落宫复建完成,妲己搬了回去。那一晚帝辛却登门,彼时妲己已经要就寝,就见当日那个大胡子伯伯进了她的房间。她还是有几分羞怯的样子,但精神却是好了不少。
鲧捐提醒她:“这是大王,你要起身行礼。”
妲己还是害怕地靠在床上,口中却说:“前些日子才参加了天子祭典,那时候的大王没有这么老啊。”
鲧捐吓得心跳,帝辛却哈哈大笑,示意鲧捐退下。
屋子里就他们二人,帝辛细细看她妆扮,但见她尽褪脸妆,素颜朝天,发梳双环髻,俨然一副未嫁女儿的姿态。此时的她更是低头不语,双颊绯红,像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容许她的“闺房”待着一个男人。
他忽然就恍惚了:眼前的她再不是那个冷艳如霜的苏妲己。想她十四五岁的模样,也是这般小女儿的姿态吗?
妲己还是紧张地坐在那里,全身都绷在一起,任由帝辛的眼光看来瞄去。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撑不住了,柔声叫了一声:“大王你……”
帝辛被这一声叫得也有点呆了,他从来没听过妲己这样娇声软语地叫他。他拿过她的手,她的手嫩滑如脂,五指温热——竟不像以前那般冷了。
“妲己,这几天还习惯吗?”
妲己仍是不敢看他,但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嗯……虽然没有家中那么熟悉,但是鲧捐对我很好,我的吃穿用度也很好,所以,怎么说呢……”
“就是还好咯。”
她就笑了,那种笑容,羞涩中带着欣慰,还带着一点稚气,完全不像是二十岁女子该有的神态。帝辛看着她:这对她也是好事吧!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紧,妲己终于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咬着嘴唇道:“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夫君?”
帝辛点点头。
她歪着脑袋,像是用力回想:“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帝辛也像是在回忆:“快四年了吧……”然后又问:“你希不希望我是你夫君呢?”
她回答:“有希望,也有不希望啦。我现在还没法接受,我居然嫁给了天子为妃;可是我觉得你,真的好像我父亲啊!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我父亲了。”
不知怎的,这一番话竟听得他热泪盈眶。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随即起身想坐到床上。她像是吃了一惊,本能地向后退了一点。帝辛顿住,就站在那不动了。
“你是不是害怕我?”
妲己咬着嘴唇,眼神中的畏惧还是没有消除。帝辛轻轻叹了一声:“唉。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见她的声音:“为什么来了就要走呢?你不是我的夫君吗?”
帝辛回过头去,她的眼里含着泪水,楚楚可怜的样子顿时让他心头一颤。可是他还是走了,他没办法接受这个样子的妲己,他的心实在太乱了。
一连过了几日,帝辛呆在寿仙宫里心神不宁。波西娅马上要生产,他吩咐的太医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他的眼皮还是一跳一跳的,心里不停地祈祷不要出现意外。
他坐不住了,走出大门想要散散心,但心里却有了一个固定的方向。果然,不久他便来到了梨落宫前,新修的宫殿和往日一样宏伟,但不知怎的,他觉得今夜的宫灯格外温和。
他走了进去,一众奴婢向他行礼,在外殿的时候见到鲧捐,鲧捐跟他说:“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大王还是哄哄她吧。”
鲧捐替他揽起珠帘,他走进她的寝殿。妲己坐在桌边,穿着一身素净的轻纱,没戴任何首饰,头发简单地绾了一个结,自然地倾泻下来,在灯光下别有一番韵味。想来是鲧捐不许她再梳双环髻。
她见驾临,裣衽起礼,亦不说话。帝辛坐在桌边,示意她:“坐吧。”
她却不肯坐。侧着脸瞄着其他方向,那样子像是赌气一般。
帝辛笑了两声:“怎么啦?”
妲己却突然看向他,问道:“大王,当初你为什么要娶我?”
帝辛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当初你犯下罪行,孤王为保你一命,纳你为妃。”
妲己的眼中突然涌现泪水,脸又侧了过去:“果真如此……”
帝辛觉得奇怪,便说:“你放心,如今你的罪行已无人再追究,不要为此伤神。”
妲己摇了摇头,好像并未因此耿耿于怀:“我在意的是,大王当初娶之无情,也无怪如今弃之无情了。”
帝辛一下子怔住了,眼前妲己的表情是那么悲伤,好像这些天她心情不好,都是在纠结这个事情。
他拉过她的手,她的手又冷了几分,对她说道:“谁说寡人抛弃你了。”
妲己的眼泪汩汩流下,喃喃道:“从我清醒这几天,这些下人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却从不和我说以前的事——怎么也能想到,我在这四年的深宫生活里,大王都不曾宠爱过。”
她的一字一句,像针一样刺进他心里。他胸中翻滚着怒气,似有千言万语不吐不快!他站起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说:“胡言乱语!居然说寡人不宠爱你。当初寡人爱你都爱昏了头,不知道是谁有如三九冰雪怎么都不为所动。谁对谁无情还不知道呢!”
怀中的她有轻微的颤抖,眼泪濡湿了他的后颈。他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感觉到她的双手一点点缠上他的腰,最后紧紧地抱住他。他们就这样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她再也不哭泣,温柔地躲在他怀里,像只安静的小猫。
他放开她,凑近她的脸。她的皮肤越发好了,白里透红,脸上还依稀带着泪痕。他不由自主地吻上她的脸,动作之轻柔连他自己都惊讶。他只感觉眼前的人如此脆弱,就像薄而脆的陶俑。
就这样一个吻,便一发而不可收。他将她抱到床上,退下她的纱衣。她又抖了起来,但这种颤抖却是激动的、跃跃欲试的。他还是吻着她的脸,安抚她紧张的身体。他不断地对自己说:“她还小,还不懂,要慢慢来、慢慢来……”
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他们进行得非常温柔。没有狂躁,没有暴怒,没有霸占,也没有抵抗。一切都那么默契,水到渠成。直到最后结束的那一刻,帝辛忽然想起之前在百翠园厢房的那一晚,他是那么疯狂而她又是那么坚决,直到现在他的舌头都在隐隐作痛。可就这短短几日的光景,他们之间就变得这般亲密。他心里浮现出恐惧,不由得将她抱紧。她的身子非常温暖,附着一层细密的香汗。她的脸颊绯红,看着他的眼神柔情似水。他吻了又吻,越来越迷恋这种乖巧的幸福。
“看你还敢说我不爱你。”帝辛抓着她的手,轻轻搔弄她的手心。
妲己将额头抵在他的下颏,呼出的热气直接喷到他的脖子,惹得他痒得不行。“不敢说了嘛……谁要你总是不来看我,好容易来一回,还都是板着个脸。”
帝辛哭笑不得:“我哪里板着脸了?我是怕你排斥我。”
妲己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经没有那么黑白分明,渐渐泛起浑浊。可是看她的眼神却是那么宠溺。她不再怀疑,主动向他索吻。二人又是一阵缠‘绵,没多久便相拥入眠。
然而风暴总是在幸福的不远处。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极力避免烂俗的剧情,可是还是逃不过这些桥段。唉,各位见谅!
☆、真的忘了
这一日下起了瓢泼的大雨,闪电一次次撕裂浓黑的苍穹,轰隆隆的雷声在天上从东边卷到西边。今年的时气总是不大正常,刚过去的夏汛差点要了大商的半条命,如今秋雨时节,若是再这么下下去,可真要把百姓逼入绝境了。
从西岐赶来的哪吒没料到朝歌会下这么大的雨,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好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更能掩护他的行动。
“只怕要委屈妲己淋一夜雨了。”他这样想着。躲过巡逻的士兵对他来讲是轻而易举的事,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御花园。因为怕灯光会引人注意,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那间厢房他没有去过,好在残留着一点记忆,让他一点点靠近。雨越下越大了,大概是三更时分,整座王宫都已经沉睡,他终于摸到了那间厢房的门。他用冻得发抖的手敲了敲门,半晌无人回应。他干脆推门而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可是清冷的气息却像许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他轻唤了一声:“妲己。”
没有人回答。
他凭着感觉靠近床边,眼看着近了,心头却突然划过一阵不祥的预感!几乎本能般地闪身过去,只听“嗖”地一声响,一枚袖中箭猛地刺过来,结结实实地擦穿他的左肩!
“啊!”他发出痛苦的一声叫,来不及看清是谁暗算,召出混天绫挡住了余下的几枚箭,踏上风火轮迅速逃离了这里。直到离着王宫越来越远,他终于撑不住倒在了路边。他忍痛拔出那枚箭,肩膀上血流如注,他的脸色已变得惨白。这不是普通的箭,看上去像是罗浮洞特有的玄铁催寒箭,世上仅有十二枚。凡被此箭伤者,浑身的血液会在几个时辰内冻结,然后整个人变成一块寒冰,痛苦地死去。
他立刻运功,阻住伤口周围的血液流通,虽然这样会有废掉胳膊的风险,但失去一条左臂总比将心肺冻结了好。万幸的是,这枚箭准是冲着他的心口发出的,他刚刚那么一闪身,避免了立死的结果。
他一面疗伤一面注意周围的动静,如果这时候敌人追过来,他肯定凶多吉少!然而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两个时辰过去了,雨早已停了,天空现出微弱的光,他踉跄着起身,一步一步向深山走去。两个时辰的疗伤让他将大部分的寒气逼出体外,此时的他不能剧烈运动,急需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安心疗养。
走了半天他找到一处山洞,里面还算干净温暖。他坐在里面气喘吁吁,心里不断盘算暗杀他的这个势力:对方的隐藏能力很强,哪吒的感知能力本就非同一般,十丈之外就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可昨夜的情况,他分明走到跟前才发现面前有埋伏,可见对方乃是埋伏的高手;手中有玄铁催寒箭这种罕见暗器,一定是罗浮洞的暗杀高手。昨夜若不是有风火轮相助逃得快,对方难以追上,否则定然死在他手中!没错了,这一定是帝辛手下的亡灵武士,早就埋伏在那里等着哪吒自投罗网!
哪吒心中不禁焦虑:既然帝辛已经知道自己会去那接妲己,那妲己肯定凶多吉少!他们的事情多半已经败露,否则帝辛不会下这么狠的杀招。自己侥幸逃脱一死,妲己不知正受着什么样的苦……想着想着就涌出眼泪来,他狠狠地砸了一下墙壁,心中的痛苦和担忧愈加泛滥了。
黎明时分的寿仙宫。
“属下无能,让逆贼跑了。”
帝辛披着衣服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他听了亡灵武士汇报的前前后后,一直沉思不语。许久方说:
“这么说,哪吒是负伤而逃?”
“是的。不过属下一定布下天罗地网,半日之内将哪吒手到擒来。”
帝辛却摆摆手:“不用。你带着其余三个人,潜伏在梨落宫即可。任他逃到天涯海角,总归是要回来见妲己的。”
“陛下英明。”
武士悄无声息地退下了,留着帝辛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早就知道哪吒的事不会结束,自从将妲己接走,他便命人留守在百翠园那间厢房里。他知道哪吒一定会来,他就坐在这里等着。贼心不死,必有后患,李哪吒,寡人就让你看看寡人的厉害。
哪吒在等待,帝辛也在等待。终于,十八日过去了,这天傍晚,帝辛忽然接到亡灵武士的求见。
武士密报曰:梨落宫发现哪吒踪迹。
帝辛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吩咐道:“不要惊动他。密切监视他与妲己的会面,然后将细节汇报与我。”
两个时辰的等待是那么漫长,终于待入夜之后,妲己寝宫的灯火熄灭。哪吒蹑手蹑脚地翻进外殿,为策万全,他特意点燃了一柱迷香,确定一众奴才都沉睡之后,他推开了内殿的门。
妲己此时睡得正好,朦胧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得她此时越发沉静。让他松一口气的是,她的脸上洋溢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这段时间她过得并非不好。他来到她的床边,忽然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