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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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己-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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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刚刚见了杨珞堂,说明此事必然与楚梁有关。
  他进入书房,看见苏护站在那里,正面对窗外的皓月沉思。他喊了一声:“大哥。”苏护没有动,只说了一句:“‘猎豹’落网了。”
  猎豹是楚梁境内最大的宗族势力。当初的袭击没有将其彻底铲除,苏护始终视之为大患。
  他此时既然说已经落网,说明这支势力中大部分人已被歼灭。苏护当初留那一手果然不是多余的,若不是有楚离萱在手,这些人早就开始反扑了。
  陈季枫隐约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了,不知怎的却不想面对,只是问:“头子是谁?”
  苏护摇摇头:“目前仍在逃。可是我们已经剿灭了他们的窝点,他就算活着,也掀不起风浪来。”
  这倒是事实。面对压境大军,猎豹的首领能保全性命就是万幸,想要卷土重来,几无可能。
  他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几时收网?”
  苏护答:“不出十日,一网打尽。”
  十日,仅仅十日。若在以往,他肯定要嫌这时间太长了。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太短,太短。
  苏护对他说:“在楚离萱面前,你也不需要伪装了。”
  他无力地点点头。之前为了稳定她的情绪,他遵循苏护的授意,有意让她误会自己的身份。其实他陈家是苏家的世仆,他从小跟着苏护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怎么会生出二心?
  苏护瞥了他一眼,走回桌前坐下,头也不抬地对他说:“她给你什么,你就收着。总归时日不多了。”
  有一瞬间,他非常讨厌这句话,可转瞬他便释然了: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没有谁可以例外。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很不愿意参与猎豹行动,苏护也不勉强。他便把除了猎豹行动之外的一应招募、练兵、供需的事宜全揽了过来,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月上三竿,他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他试图以这种方式麻痹自己,可到头来他也不知道到底在麻痹什么。
  “该死!”他捡起一枚石子,狠狠地扔了出去。
  九天时间过去了,一切都波澜不惊,苏护曾叹着气拍着他的肩膀:“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派别人。”他当下便回绝了,若要别人动手,还不如他自己亲自来。
  这一日是初夏时节惯有的好天气,别苑坐落在一大片竹林里,十分清凉。陈季枫勒马于此,见院子里离萱正与几个奴婢一同清洗一匹枣红小马。这匹小马是在军营里落地的,但出生之后便多病,不能养成战马了。他便把这匹小马送给她,让她照顾着,也可以打发空闲。含翠见他到来,笑嘻嘻地跑过来:“陈将军好多天不来,小姐还念叨呢。”
  他微笑,把缰绳给她去拴马。离萱当然看到他,表情虽是淡淡的,眼角却多了一分笑意,道:“听她乱说。”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微笑,就像一抹带着茉莉香的清风。她擦干了手,看了看自己,说道:“溅了一身水,我回去换件衣服。”
  他却说:“不用。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的,她有点奇怪,也没多想,就跟他一起出去了。
  那是上山的路,密林深处,奇石嶙峋,非常陡峭。她走得脚痛,几次都不想继续了,可他总是说:“走吧,山上有好风景。”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她才登上顶峰。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下面都是青翠的松柏。远处有炊烟袅袅,想来是住在深山的樵家。硕大的鸟儿在天上回旋,清脆的鸣叫荡涤开来。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饱啜这自由的山风。
  陈季枫站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抽出合金丝线。这根坚韧的细丝,在他手中不知夺去多少亡魂。她的背影如此单薄,如此落寞。她该有多么信任他,才会这么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展露给他。结束吧,结束吧,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这样难熬!
  他静悄悄来到她身后,丝线已拉出一尺长,只要抬手绕过她的颈再猛地收紧,一切都结束了。他刚要抬手,她却转过身来,他随即将丝线扣在手中,不着一丝痕迹。
  她说:“这个林子好幽静,陪我走走好不好?”
  他默然应允,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密林中。离萱再也没有说话,尴尬的沉默横亘在二人中间。他想刚刚的举动连一丝声音都没有,难不成被她发现了?
  二人走到一处空地,这里荒无人迹,鸟兽无踪,离萱停住了。她背对着他,像是叹了口气:“你不用这么为难的。”
  他讶异:“什么?”
  “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动手吧。”
  他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离萱,我……”
  她转过身来,眼中含满了泪水。那种视死如归的哀伤神情,让陈季枫的心颤抖不止。只听她说:“我本应该在父王死的那天便跟他去了,多活了这些时日,已然是老天给我的恩赐了……你要活,我要死,我们各取所需,两全其美矣。”
  说罢便凄婉地笑了笑。
  他不懂,不明白,这样一个纯洁无邪的少女,没有杀人,没有放火,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罪恶的事,为什么就要被无辜杀死?难道尽忠职守的人就一定要滥杀无辜吗?
  “不!”
  他冲过去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往林外走:“我生而为兵,我的使命是保护国家和百姓。我不可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下杀手,这不是我应该做的!”
  离萱在他手中挣扎,却总是挣扎不过。隐约看到了下山的路,直到胳膊都被他捏得生疼,她才失声叫道:“你放手!你真是昏了头了,这是违抗军令!”
  私放重犯,与临阵叛逃同罪。
  他停住了脚步,失魂落魄地看着离萱的脸,忽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离萱的泪流了满脸,却依然绽开笑容,埋在他怀里说:“你肯这样待我,我死也无憾了……”
  他的泪水汹涌地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就那样拥抱在一起,在这个清幽的林子里,谁也不能来打扰。
  “你们在做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吓得二人连忙分开。不远的山头上站着一个人,细看之下,竟是杨珞堂。
  杨珞堂居然找到了这里,这下他们想走也难了。
  “杨将军,这是我的私事,还希望你不要干涉。”
  杨珞堂听了这话,像是觉得十分好笑:“私事?你身边的那个人,与我,与苏将军,与整个大商国都有关系吧!”
  陈季枫噎住:“你……”他与杨珞堂同是副将,但杨珞堂多处理外事,两个人不多接触。他知道此时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更何况他本身就不占道理。当下二话不说,抽出短剑便冲他喊道:“我势必要带她离开,你若执意阻拦,那就刀剑上见功夫。”
  杨珞堂笑,跳下山丘,抽出佩剑便打杀开来。他们刀剑相交,铮鸣轰隆,在幽静的树林里格外激烈。离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厮杀得越来越狠,忍不住心惊肉跳。杨珞堂比陈季枫的年龄大,征战经验足,本来可以略胜一筹,可是陈季枫被逼无路,已经杀红了眼。杨珞堂抵不住他的猛烈进攻,脚下虚浮,节节败退。
  “啊啊啊!”陈季枫怒吼着,在将对方的短剑挑飞之后,举剑就冲他的心口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雷鸣般的“住手”传来,随即一道银蛇镖飞过,打落了陈季枫手中的剑。
  苏护勒住马,在他们面前停下。陈季枫见苏护亲临,知道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他跪在马下,痛哭不已。
  “季枫,你糊涂!”
  事已至此,陈季枫再也无话可说。
  离萱见势越发不可收,便来到苏护面前,抬头对他说:“是我心怀不轨,主动勾引陈将军的。本来大事将成,却不料还是苏将军更胜一筹。而今我计划败露,愿承担一切后果。”
  苏护对离萱当然没有好脸色:“你的好果子多着呢!不过别着急,领死也有先来后到的!”说完对杨珞堂交代:“将罪将陈季枫押回将军府,禁足三月。”
  他虽然嘴上说着“领死”,到底还是网开一面。陈季枫没有反抗,只是用哀求的口吻对苏护说:“大哥,你可不可以……”话音未落就被苏护截住:“先管好你自己吧!”
  离萱看着陈季枫,知道苏护不忍加害,终归有惊无险。她用眼神向他示意:“你走吧,我会保全自己的。”
  陈季枫只是满腔愤恨,痛苦难言。
  苏护在一旁,有如猫头鹰一样冷眼看着二人。
  陈季枫被押走,苏护转头对离萱说:“你还有何话说?”
  离萱只淡淡地说了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护点点头:“好。”他本来是想置她死的,留着她终归是祸害。可是前后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暂时留她一命。具体为什么他也不清楚,也许是为了照顾季枫的情绪,也许他也从心底里觉得,眼前这个少女不似凡人,不该死得太早。
  思及此,他从身后抽出绳索,纵腕力甩出去,忽然缠牢了她的双手,巧劲一拉便缠出死结来。他将手中的绳头绑在马鞍上,二话不说便调了马头。
  离萱一阵惶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取她性命,此时却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他的马后。一旦他高兴了策起马来,她非得被拖死。好在马走得不算快,这样踉踉跄跄的,直到黄昏时分才回到别苑。 
  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却在阳关道和鬼门关各自转了一圈。直到看到别苑熟悉的栅栏,她才恍惚觉得这个白天过得像梦一样。
  别苑前前后后都换了人,以往熟悉的婢女和小厮全不见了踪影,都变成了脸若冰霜的戎装守卫。苏护下马,挥剑斩断绳索,纠缠在她腕上的麻绳应声而散。她抖落下去,见自己的双腕已被勒得青紫。
  他说:“你以后就呆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走动,不许见人。”
  她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他哼了一声:“该死的时候会让你死的。”
  她无言,像是觉得十分好笑,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会比你先死的,苏护。”
  他冷眼看她,说:“我到底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说罢便扬袍跃马,勒了缰绳调头而去。
  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她才缓缓吐了口气,从容地走进守卫森严的院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不醴之夜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朝歌早早发来圣谕,说秋猎在即,要四镇诸侯和将军前往朝歌围猎祭天。秋猎的传统起于神农时期,彼时人口稀少,往往遭猛兽袭击。每年秋后粮食收获之际,是人们一年中身体最强壮的时候,神农便号召人民在此时猎捕,一来防范野兽侵扰,二来增加过冬的肉食。久而久之,这个习惯便沿袭下来。到了商朝,成汤以秋猎为名召集藩镇诸侯入都,一来笼络人心,二来观察藩王诚意,许多诸侯也以此为机会表忠心。
  苏护接了圣谕,便一心筹备入帝都事宜,包括车马、贡品、随从,样样都要操心。虽然已经入了秋,但秋老虎依然厉害。是夜,他躺在凉席上久久不曾入眠。眼看过了二更,身上的汗仍然不绝,他干脆起身冲了个凉,换了一身便装,信步散心。
  此时的冀州城已经宵禁,好在去往郊外的路不曾设卡。他思考入了神,不知觉越走越凉,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已然进了郊林。
  这里三面环山,树木葱郁,没有将军府中那么热,让人神清气爽。不知不觉经过别苑,只见苑内灯火如豆,鸦雀无声。
  他看到守卫的士兵站在门口,现下已是深夜,守卫不多,应该去轮休了。
  听到有人经过,士兵还敏感地问了一句:“谁?”苏护在黑夜中微笑:“别紧张,是我。”侍卫听出是苏护的声音,在惊讶中忙行了礼:“原来是大将军到。”
  苏护随口问了一句:“情况如何?”答:“无甚异常。”
  他微微点头,想要转身回去了,却忽然嗅到空气中一缕奇异的酒香,悠远绵长。他不禁动怒:“可是你们饮酒了?”侍卫忙答:“卑职等公务在身,岂敢犯纪。”他料这些人也不敢,可是这实实在在的的酒气是从哪来的呢?看他沉思的样子,那侍卫试探地说了句:“是屋内人饮的酒。”苏护奇之:“楚离萱吗?”答曰:“是的……她这几日,每晚都要饮一点。”
  他听了,忽然觉得有趣起来。侍卫见他阴晴不定的表情,还以为自己没尽到责任,战战兢兢地问:“可是不允许犯人饮酒?我这就阻止她。”苏护抬手:“不必,我亲自去说。”
  两个侍卫闻言,自觉地让出路来。苏护走到门前,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坐在桌边的少女,两个月不见,没见她因愁绪生郁,反而竟有些容光焕发了。
  此时的她身穿商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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