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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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己-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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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不能把我带到上面去?”
  “我先试试。”哪吒凌空一跃,哪知脑袋直接撞上了坚硬的岩石,他“啊”地一声摔了下来。用手一摸,头上流血不止。
  “怎么了?”梨嫣紧张地问。
  头上的痛觉随着神经四散崩开,哪吒痛得龇牙咧嘴,只说:“没事,没什么。洞口出不去了。”
  “那怎么办呢。”
  “你听,这里有水声。”
  “确实……有水流进来必有出处。”
  “我先抱你到那边看看。”
  “……也好。”
  哪吒把梨嫣拦腰抱起,碰到伤处,梨嫣低声呼痛,哪吒忙说:“对不起,我从来没这么抱过人。”梨嫣忍痛答:“不要紧,找到出处为上。”谷底高低不平,哪吒一步步走得很艰难。梨嫣温软如玉的身体在哪吒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哪吒紧张得浑身大汗,连头上的伤痛都顾不得了。
  七拐八折地走了好一会儿,只听水声越来越响,忽然间,一道清澈的瀑布映入眼帘,有光淡淡地洒在周围的岩石上。
  梨嫣一见,嗫嚅着说:“想必已是子时,真是好月光。”
  哪吒低声唤混天绫,那七尺红绫忽的无限伸长,折了几折铺到地上。哪吒把梨嫣放到上面。
  “月光既然可以照进来,那穿过这瀑布一定就是出路。你受伤太重不能浸水,我先给你止血,然后再出去移开大石,接你上去。”哪吒说。
  “……石头能搬开吗?”
  哪吒想起破头之仇,切齿道:“搬开作甚,看我一乾坤圈打得它碎乎乎。”
  正当哪吒想要起身接水时,梨嫣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泪眼朦胧道:“哪吒,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眼前的少女虚弱地躺在地上,眼中闪烁着破碎的泪光。哪吒只看一眼就觉得十分不忍,此时莫说一件事,一百件也统统答应。
  “但说无妨。”
  她从怀里拿出那几根何首乌须,交给哪吒:“请将这药送与冀州苏将军府,有重患急等救命。若救得了此人,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哪吒一听,一股不知名的怒火窜上心头:“你莫不是摔坏了脑子?!现在连你自己都性命难保,我看这首乌须子给你吃了正合适。”
  梨嫣咳嗽了几声,摇头道:“不好,这药得来不易,得用在刀刃上。”
  哪吒见拗不过她,只好说:“那也得等我先缓住你的伤势,到时候你亲自拿药去救人。”
  梨嫣沉吟:“也好。”
  梨嫣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右腿紫红肿胀,左腰流血不止。哪吒曾随太乙真人学艺,粗通医理。他暂且给梨嫣的腿接了骨,只觉腰伤不好医治。梨嫣见他犹疑,睁眼问道:“治好了么?”哪吒回答:“还没有。想要止血,得解开腰间束带。”梨嫣微笑:“我以为你迟疑什么,这有何妨。”说着伸手解开腰带,去脱外衣的时候不想拉裂了伤口,跌落时原本就有擦伤,这回雪上加霜。
  哪吒道:“你不要动了,我来。”又思不妥:“要不我先蒙上眼睛吧。”梨嫣复闭眼,说:“不必,越快越好。”
  眼看少女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反倒是哪吒闹红了脸。
  就在哪吒脱下她外衣的一刹那,她左肩上的一个红色莲花印记赫然映入他的眼帘,突然之间,他脑海中涌现出无穷无尽纷飞的幻影:一座山、一片水、一只小狐狸……这莲花仿佛要把他几生几世的记忆都吸出来。他一下子懵在了那里,记忆中那些隐秘的画面排山倒海而来,铺天盖地如同无法屏蔽的雨滴。
  他头上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滴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顺势拖下来一道红色的伤痕。梨嫣一睁眼便看到他流血的脸颊,吃了一惊,伸手去擦他的脸:“你怎么也受伤了?”他像是没听到般,盯着她的肩膀问:“你肩头这莲花……”她看了一眼,说:“哦,这是我出生就有的胎记。怎么了?”他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却又朦朦胧胧想不清楚。不说了,治伤要紧。”
  他看她腰上的伤,黑红一片都是血痂。他用水冲了冲伤口,梨嫣一把握住他的手,神色十分痛苦。他说:“是不是水太冷?”她只是摇头,半晌说:“没事,你继续。” 几番治伤,哪吒看她为了忍痛已经咬破了嘴唇。于是用内力将水加温,清洗了她身上的血污,撕了自己身上几块布条给伤口绑住,好歹止住了流血。
  随后哪吒冲出水幕,好不容易找到原来的洞口,此时晨曦已微露,他用力敲碎了那块巨石,只听一声巨响,洞被砸开。他进去找到了梨嫣,把她抱了上去。
  重见光明的梨嫣绽开了笑脸,她心下盘算:此时应该在寅时左右,如果赶得及回府,考哥哥就有救了。她兴奋地回头,对哪吒说:“快把我送回苏将军府!”哪吒的右手背在腰后,低头应允道:“好。”
  哪吒原本可以驭风火轮而行,可如今内力耗损,头又受伤,是如何也背不起一个人驾驭风火轮了。好在他体力尚可,于是他对梨嫣说:“上来,我背你。”
  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哪吒的步履越来越沉重。梨嫣不谙他的苦楚,但见日头越升越高,只是一味催促。
  眼看苏府近了,梨嫣急不可耐地跳下来,匆匆对哪吒说了一句:“我家就在前面,我须速回。改日再谢!”说罢在路边捡起一根枯木,拄着就走了。
  哪吒看着梨嫣的背影,右手垂下,但见他头部流出的血液把一整只手臂都染红了。他的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四肢的力气随着汗水一并蒸发,他眼前一黑,随后一头栽倒在地。
  苏府。
  卯时刚过,整整六个时辰过去了。梨嫣一瘸一拐地冲进苏府,赶走了所有迎上来的侍卫径直走到巫医堂,她不顾一切地推门而入,刚要说一句“考哥哥的救命灵药来也!”却意外地看见紫鸢,正和伯邑考谈笑风生。她一下子就傻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伯邑考看见梨嫣破衣褴褛、浑身血迹地冲进屋里,大惑不解道:“呀!梨嫣,采个草药而已,怎么弄得如此狼狈?”梨嫣看着自己浑身的狼狈之态,再看一眼永远干净永远气质慑人的紫鸢,忽然有一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
  巫医见状,赶忙起身:“小郡主你可回来了!”她愣愣地看着容光焕发的伯邑考,问:“他怎么回事?”只见那巫医面色通红:“郡主恕罪!昨日卜辞有失灵验,姬公子外伤虽重,却无内伤。用药调理几日便可,实无大碍。”梨嫣忽然狠狠咬住了嘴唇。伯邑考又问了几句,她对他微微一笑:“没事,你歇着吧。”转头对那巫医说:“你跟我出来。”
  出了巫医堂,拐了几道回廊方才停下,梨嫣被怒气冲得耳内轰鸣、头痛欲裂。她一把将已被捂热了的首乌须砸在巫医身上,忍不住咆哮道:“尔等食我俸禄,居我屋宇。如今却拿那破龟烂壳的乱纹戏耍于我?!让我受尽苦楚,结果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个笑话?你怎么向我交代?说!”巫医战战兢兢,跪言:“老臣万死!”梨嫣口不择言:“那你快去吧,没人拦着你!”
  她拄着木棍决绝地转身离开。“什么龟甲占卜之言、凡人通天之术,纯属子虚乌有,蛊惑人心!今日切肤之痛,日后决不可忘!”                    
作者有话要说:  

  ☆、含冤被笞

  三日后,梨落园。
  伯邑考外伤初愈,来到梨嫣门前敲门。
  “梨嫣,我是伯邑考。开开门吧,我有话对你说。”
  预料之中的没有动静。
  “梨嫣,我知道你为了救我跋山涉水,受了重伤。我今天特意来看看你,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让医官再看一看?”
  门内依然没有应答。
  “唉,”他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不该逞能随你父王外出打猎,更不该把紫鸢误认作你。可我真的想见见你,你的五弦琴肯定突飞猛进了吧?”
  寂静无声。
  “……好吧,你既然不肯开门,那我下月甲子日苏府祭典再来拜访。我要回西岐去了,临行之际向你辞行。这一方白丝我系在你的窗棂上了。你大伤未愈,千万保重!”
  说着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梨嫣却在此时开了门。
  伯邑考回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梨嫣看着他,他脸上的伤痕犹在,摔坏的臂膀抱在胸前,正满眼愧色地看着她。
  “唉。”梨嫣终于心生不忍,叹了一声。“你身体也未痊愈,能经得起舟车劳顿么?”
  伯邑考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不妨。你肯原谅我,我在西岐也不至于日夜忧心了。”
  梨嫣侧过脸去,赌气地说:“谁原谅你了?”
  伯邑考大笑,扳过梨嫣,认真地对她说:“我走以后,一定要勤加练习琴技。你天资聪颖,琴艺成就将绝不亚于紫鸢。”
  一句话正说在了梨嫣心坎上,她甜甜一笑,点点头。
  这时,忽然一阵哭号声传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听得人毛骨悚然。梨嫣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么?”伯邑考讶异。
  梨嫣摇摇头。
  “下月甲子日是我大商一年一度的受礼,今年受礼被特赐予令尊冀州侯操办,虽然天子坐守朝歌不能赴礼,但届时首相、三公、四镇诸侯等王公大臣都会前来观礼。这些被缚的奴隶,就是被选中成为的下月的‘人牲’。”
  听到这个字眼,梨嫣突然感到寒冷,如针刺一般从脚底一下子贯穿到头顶:“什……什么叫‘人牲’?”
  “这你就不知道了,人祭是我大商的一种传统,在祖先陵墓的祭奠或者其他社祭、郊祭等都可以看到。用来祭祀的人就叫‘人牲’,‘人牲’和其他祭祀牲畜的数量需要当场占卜,由天神决定。随后这些人会在祭典上被砍头,头和尸体最后会被埋葬。‘人牲’已经是最高级别的祭品,被选中成为‘人牲’的奴隶应该感到荣幸。”
  伯邑考一番话毕,梨嫣的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伯邑考心下奇怪:“怎么了?”
  “岂有此理。”梨嫣的身体不住地发抖:“这些奴隶,也有父母,也有手足。凭什么帝王将相就能享尽人间富贵,而这些人就要为了一片龟甲兽骨身首异处?”
  伯邑考狐疑地看着她:“昔年女娲抟土造人,先是仿照自己的影子用泥土捏成人形。后来觉得实在太慢,便拿一根藤条沾满泥土随手一挥,落下的泥点也化成了人。这些人世代繁衍,被手捏出来的人世世富贵,被藤条甩出来的人代代为奴。这是亘古不变的天理,天经地义啊!”
  梨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恐惧和寒冷侵入她的心头。她一边摇头一边退后:“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女娲又能怎样,凭什么决定人之尊卑?纵然女娲想要的,只要我不想给,她也终究是求之不得!”
  梨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没头没脑的话来。伯邑考出身王侯之家,从小被灌输神灵、纲常观念,听见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心中骇然:“别再说了!这乃是亵渎神灵!快唤卜官来替你消灾解难!”
  梨嫣袖子一挥:“不必。你我道不同,吾不屑与之谋。你请便吧。”
  伯邑考摇摇头:“梨嫣,你再这般固执,定会大祸临头!好自为之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梨嫣看着伯邑考离去的身影,在他身后轻轻唤了声:“红孩子。”可是他并没有听到,她的泪水瞬间浮上眼眶。正是天高云淡的秋天,这肃杀的秋风,挟卷着片片血红的枫叶呼啸而来,落在梨嫣逆风飘扬的长发上。
  追随着伯邑考策马离去的背影,她跟着登上恢弘的城门,站在旋绕在她身边的落叶秋风里,站在无数面无表情严阵以待的士兵中间,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无息地流进嘴里,那般苦楚,似乎要把她的舌头灼伤了。
  母亲,我有最高贵的血统,但这,远远不够。
  广贞堂里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诚惶诚恐的焦虑。一列奴隶跪在堂前,后背已被藤鞭抽打得血肉模糊,痛苦和恐惧使他们浑身发抖,面如土色。
  广贞夫人坐在高高的琼台上,蛾眉紧蹙,俯视众人说:“我最后问一遍:受礼那日将军要用到的那介夔凤纹玉圭到底被谁拿去了?那丢失的玉圭是将军祭祖的必备之物,关系到我有苏一氏的宗庙社稷,而今受礼迫在眉睫,待将军遍邀诸侯归来,你们难道要让他空手去祭拜天地、在天下王侯面前丢尽颜面吗?玉圭在哪里在谁人手上,还不快说!”
  旁边站着的苏全忠狐假虎威道:“快说!不说把你们拉去做人牲!”
  众多奴隶不住叩首,泣不成声:“奴才等真的不知道!那玉圭乃祭祖之宝,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啊!就算我们不怕将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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