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树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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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树上的少年-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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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黑是什么?”
  “就是一肚子坏水损人的时候各路词汇信手拈来不带重样。”
  “哦,谢谢。”
  “……”
  回到寨子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沿途遇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白沙湾夏半月嫁新娘时围观的人。这些人显然还记得木小树和祁缙谦,无一例外咧着嘴用方言冲他们打招呼。
  “他们说什么呀?”木小树一边回头向那些当地人挥手,一边好奇地问。
  祁缙谦额角青筋微跳,很不高明地转移了话题:“动作快一些,我们要去一趟市区。”
  “去市区做什么?”她的注意成功地被转移开。
  “取一样东西。”他答。
  祁缙谦开着车子抵达目的地时,已接近黄昏。街道上行人寥寥,沿街俱是上了年纪的木质建筑。街角处矗立着一座明清时期样式的酒楼,檐角垂下的酒旗于风里慢悠悠地滚动,似乎带动了檐廊的细尘簌簌跌下时空的年轮。
  “这是什么地方?”木小树问。
  祁缙谦答:“三坊七巷。这里的建筑最早可以追溯到晋、唐时期,虽然如今已经被商业化,但建筑的原貌保存得还算完好。”
  “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杨桥巷、郎官巷、塔巷、黄巷、安明巷、宫巷、吉庇巷。”木小树一一列道,末了得意地冲祁缙谦扬扬眉:“我说得对不对?”
  这下轮到祁缙谦惊讶了:“你来过?”
  木小树摇摇头:“没有。但我见过。”年幼时,她在一副长达九尺的画里见到三坊七巷,卷末提了坊名巷名并画作者的表字。她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你说得没错,”祁缙谦说,“不过你漏掉了一条中轴线,南后街。”他拉着她沿着街巷走了十来步后停下,“看,那条巷的尽头就是南后街。”
  “我要去取一样东西,花费的时间比较长。你可以在这附近逛一逛。”他又补充道,“不要跑远了。”
  “去吧去吧,我又不会丢。”她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她看着祁缙谦走进了一家约莫是当铺的门面,自己则沿着小巷晃晃悠悠往前走。三坊七巷交错纵横,最是容易迷路,不过她顺着这一条道走,总不会走丢了道吧?
  巷子边有还未收摊的手艺人,蹲在小马扎上烙着糖饼。金黄色的糖浆经那手艺人勾勾绕绕,竟烙出了一只公鸡的模样。
  木小树看得起兴,冷不丁那只公鸡便递到了她眼前。老手艺人一边收摊一边用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对她道:“姑娘,最后一只,送给你了。”
  老人咧嘴笑了,层层皱纹漾开如枯老的树皮,木小树却觉得亲切:“谢谢爷爷。”
  木小树舔着糖丝坐在一处石台上,心里默念着祁先生怎么还不来。正想着,低垂的视野中蓦地出现了一双鞋。
  一双精致华丽的水晶高跟鞋,镶满了鹅黄色的亮片。
  木小树顺着来人纤细的小腿往上看,不期然撞见了一张美艳灵动的脸。
  那人红唇微珉,满意地看着木小树的脸色一点一点转白。她讥诮地勾了勾嘴角:“木洛芬是么?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
  夕阳即将隐去最后一点光亮的时候,木小树等到了祁缙谦。
  他左手拿着一卷长条形的物什,右手拍拍她的脑袋:“抱歉啊,让你等了这么久。逛得如何?”
  她仰头,眯眼笑了笑:“逛得很开心,但是——”她忽而肩一塌:“我饿了。”
  他显然心情很好,揽了她的肩头,说:“走,回白沙湾,我来准备大餐。”
  她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屑:“你做饭?除了青椒炒肉、拌黄瓜、炒豆角和番茄鸡蛋汤,你还会做什么?”
  “怎么,又开始嫌弃?”他悠悠道,“是谁信誓旦旦说要我主内负责洗手作羹汤的?”
  “好的,今晚咱们就吃羹汤。”她扬声道,“如果祁先生今晚做不出色香味俱全的羹汤,那么我也就不用刷碗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笑:“那今晚得劳烦你刷碗了。”
  ******
  小楼,天台。
  案上杯盘狼藉,案边人却惬意地对空赏月。
  木小树在吊床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对着漫天星星长吁短叹人生苦短、沧海一粟不抵斗转星移。
  吊床旁席地而坐的祁缙谦没奈何地掏了掏耳朵,说:“不用叹星星叹月亮了,今晚的碗,我来刷。”
  于是木小树终于停止了绵绵无绝期的感叹。
  “祁先生?”
  “嗯?”
  “你曾经给我留过言,大抵是说就算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也不能自暴自弃,对不对?”
  “我说过的箴言太多,记不清了。”
  她又问:“那如果一个人一辈子依附另一个人存活,是不是很悲剧?”
  他想了想,答:“未必。你怎么知道被依附的人不是心甘情愿让那个人来依附的呢?换一个角度来说,下决心依附他人的人必须有无上的勇气把自己托付给被依附的人,而被依附之人承载依附之人的满心满意的信任,这也是一种荣幸吧。”
  “你绕来绕去把我弄晕了。”她抱怨。
  他笑了:“人生本来就很晕乎,你从这一个角度看,是这样的情况,但换一个角度又是另一番光景了。你不必来问我,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选择。像你这么犟的小姑娘,寻求我的答复其实就是为了安心,不是么?”
  她不说话。
  “那么,你听好了,我的答复。”他垂头望着她黝黑的眼,“你的选择,就是我的答复。”
  一只小小的苗芽倏地脱离了她的控制,悄悄地在她的心脏里破土生根,静静地在黑夜里开出了一朵花。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眸子:“祁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
  “以前是多久?”他问。
  “很久很久以前。”她答。
  他莞尔:“见过吗?也许吧。”
  又过了许久。
  “祁先生?”
  “嗯?”
  “我想回到学校。我要和他们同一年参加高考。”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拥抱

  
  “我要见肖清让。”
  老安毕恭毕敬地守在房间门口,不为所动。
  “安伯,我知道他在里面。”单晓清瞪着一双美眸,“他胡来,您也不劝劝吗?”
  “少爷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老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
  单晓清抑制不住怒气:“他想怎么样?众叛亲离孤军作战?他知不知道……”
  “表小姐,”老安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少爷说了,如果表小姐不愿意,大可以另择明主。”
  暴走的单晓清忽然间安静了下来:“他什么意思?”
  未待老安回答,身后那扇门无声地开了。门内传来冷冷清清的声音:“老安,让她进来。”
  单晓清瞥了一眼老安,侧身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厚的洛可可式窗帘格挡了大部分的阳光。窗外一个世界,窗内另一方天地。
  肖清让安然坐在窗前的小案后,抬眼看了看面色复杂的单晓清。
  “你找我?”
  轻飘飘的三个字令单晓清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瞬间轰然倒塌。她忘记了心里打好的腹稿,忘记了绝不可在眼前这个人面前过早地把目的挑明。她望着眼前这张过于平静的脸,忿忿道:“为什么对符裕动手?”
  肖清让轻轻地笑了一声:“给我一个不对他动手的理由?”
  单晓清道:“他执掌肖家四分之一的力量,他是各方亟需拉拢的中立派,还有,他是你的同胞哥哥。”
  肖清让回望着单晓清,缓缓道:“不错,符裕拥有四分之一的势利,但也仅仅四分之一。我要拿到肖家的全部,他的那四分之一迟早要收到我的手中。他既然保持中立,那么我更要在他择主前斩断他的力量。他若愿意为我做事,那么我们可以和平共处;若他执意要在背后自以为是地操纵棋盘,那么很遗憾,我只能先动手。显然,符裕选择了后者。”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动我的人。”
  单晓清终于抓住了一条线索:“你居然为了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丫头和符裕翻脸?你的理性到哪里去了?那丫头在木家毫无地位可言,她本人亦毫无可取之处,进了肖家她只会是你的累赘。”
  肖清让眯了眯眼,不怒反笑:“你以为我是因为木洛芬才决定除掉符裕?”
  单晓清愣了愣,莫名地感到一丝凉意。
  “符裕既知道洛芬,那么他必然在我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他既有胆以木家幺孙女为饵取我性命,那他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他盯着单晓清,一字一句道:“你拿你那套风花雪月的东西在肖家谋生存,到底是我没有理性,还是你没有理性?”
  单晓清脸色煞白。她猛然想起了那一天在三坊七巷时,那个瘦弱的女孩也说过这样一番话。她说:“你要我去劝肖清让?你在搞笑么?你以为肖清让会是那种为风花雪月折倒的人?他要对谁动手那是他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因为我而动摇决定。姓符的心眼不少,要我是肖清让我也会把他废掉。”
  她不可抑制地浮躁起来,那个毫无可取之处的木家丫头居然轻而易举地道破了肖清让的心思,而陪在肖清让身边多年的自己却糊涂无知。
  只听肖清让又道:“你私自放走木洛芬的事我还没找你清算。”
  单晓清心里一跳,眼神漂移:“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肖清让微微一笑,然而狭长的眸子里却无半点笑意:“你明不明白不要紧,但接下来我说的话希望你听明白。”
  蓦地,单晓清有些害怕。
  “从现在起,不要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有关木洛芬的所有贬低之词。她在木家的地位如何,我不关心;她是否毫无可取之处,我说了算;至于她是不是累赘,”顿了顿,他说,“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你只须记住,木洛芬会是我的妻子,肖家的下一任主母。”
  明明面对着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男人,单晓清却抑制不住双腿发颤。她下意识地避开他如鹰隼般的眼,口不择言:“你是认真的?”
  肖清让皱了皱眉:“单晓清,你在质疑我么?”
  单晓清无措地低下了头。
  “好了,你可以走了。”肖清让淡淡道。
  卧室的门开了又合上,室内再度恢复沉寂。
  一个白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什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桌上。肖清让掀开白布,一帧画卷赫然在目。
  摊开的画卷九尺之长,画上是用工笔细细勾勒的古街老巷。三宗坊,七条巷,不多不少。卷末盖着朱红色的篆印,依稀可辨是两个字:怀章。
  “老安,符裕实在很扫兴,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想要随心所欲一回却被他搅黄了。你说,这样的人我留着做什么?”他一寸一寸地抚着微黄的画卷。
  身后的老仆静如壁影,无声无息。
  “不过也多亏了他我才意识到,要想随心所欲必须具备足够的资本。显然,我还不够格。”他轻轻地笑了,“所以我现在要抓紧了,你说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随风微动的厚厚帘影,以及窗外携卷而进的残叶。
  ******
  旅行提前结束了。
  祁缙谦给了木小树两个选择,要么以木洛芬的名字留在K大附高,要么以木小树的名字插班进入十三中。
  木小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祁缙谦笑她:“舍得你的那群朋友?”
  木小树张牙舞爪:“我是那么不豁达的人么?”然而只有她心里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思念K大附高的那些伙伴。但她害怕。在她停滞不前的半年里,他们都在飞速进步,她害怕以如今这副笨拙的姿态面对昔日的朋友。她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八月暑假很快就要到了。十三中的入学手续已办理妥当,木小树要做的是利用暑假短短的两个月补回半年的课业,而后在开学时与应届生一同奔赴高三的战场。
  祁缙谦为木小树联系了一所复读校,补习高二的功课。正式上课前,木小树偷偷回了一趟K大附高。
  再一次站在K大附高的操场上,木小树有些恍惚。操场已经翻修成了新的模样,唯一不变的是主席台的那片看台。她还记得,去年秋日霸王花陈祖平在那处高台撕拉着嗓子给她念自创的3000米长跑加油稿;也是在那处高台,左重和明崇偷了广播站的话筒为她加油,结果害她一度成为了全校女生人肉的对象。
  如今,他们又在哪里?
  他们应该在教室里午休,和周围同学扯扯皮,一同抱怨模拟卷太变态,抑或猜测明年高三政策会不会有所变动。陈祖平应该是最活跃的那个,但总会被高泠一记眼刀吓得口不能言。泰和与艾婉良怎么样了呢?他们会不会成为模范高三情侣?应该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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