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要看我畸形了。”韩枫一脸可惜。
姬芙蕖咬牙道:“韩霜走得是那哪条路?”
韩枫歪歪头,笑得风情万种:“和姬云朔一样的那一条。她似乎带了六十多个人,姬云朔那条路上又有一个召魂六引,你应该赶紧跟上去看一看,你家男人血战东海第……四名阵,绝对英勇可爱。”
姬芙蕖颤抖道:“把她给我捆了。”话音方落,才想起此处应当没人会遵从这样的命令。
“韩隽?”韩枫看了一眼傻了眼的韩族刺客,“你也太没用了,这个丫头在姬族武功排名也就是二百上下,亏我一直高看你一眼。哈?你不是十二掌事吗?谭谭谭……谭什么来着?”
谭之寒微笑亘古不变:“在下谭栎,字之寒。见过东海解铃人韩枫姑娘。”
“少和我套近乎,咱俩没见过。”韩枫格格笑道,“要不然,给芙蕖一个台下,你来绑我吧。这么晚出公差多累啊,不如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做?快点啊,你替我把芙蕖公主给绑了。我看到姓姬的就没有兴致……”
眼看韩枫怀里还抱着一个,就这么大庭广众地和谭之寒调起情来,苏寡清了清嗓子:“姑娘你的腿怎么了?”
“讨厌。”韩枫笑嘻嘻地看向名医,眼睛里却是忧郁,她朝苏寡伸出一只胳膊,露出脉搏来,“就不用悬丝了,你来瞧瞧就知道了。”尽管令众人匪夷所思,但是韩枫还是若无其事地将命脉落在了苏寡的掌心。
苏寡沉吟半晌,淡淡道:“你中毒了。”
韩枫苦笑道:“往后我还能站得起来么?”
苏寡不语。韩枫一脸苦恼,呢喃道:“真是的阿柔,我练轻功很不容易的。”
“如果不快一点治疗,你的视力也会受到影响。”苏寡不动声色。
韩枫微微惊讶,叹息道:“你愿意为我医治么?”
苏寡指向赵鱼常三麻子二人:“他俩是谁杀的?”
韩枫耸耸肩:“嗯,我哥哥?”
苏寡起身:“治了。”说罢转身去探查尚有气息的韩曦的伤情。
“傅海卿。”韩枫转向了沉默的男子,“你过来。”
他颔首道:“我背你去医馆。”韩枫摇了摇头,微笑道:“不用,你太瘦,我嫌硌。”
她兀自笑得妩媚,而傅海卿却不知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你好像……失败了。”
“方才我刚明白,这一战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什么成功可言了。”韩枫依然在笑,“朝廷背叛了东京总舵,现在,我放弃了韩寻。你去找我的姐姐吧,韩族不需要她为其流血了,其余的交给我。”
“你真的……可以?”傅海卿犹豫不决。
“去你奶奶的傅海卿,姑娘我废的是两条腿。曾经东奔西走自以为是的太多,这辈子招来最多祸患的就是这两条腿,现下他俩退休,我也可以重整河山了。”韩枫笑得明媚,在他耳边低语道,“城门那里有一匹黑色的小马驹,向西的路它走了千百遍,它身上有出城的通行证,你去吧。带她到哪里都好。”
“真的?”傅海卿嗔目结舌,“带她去哪里都行?”
“少来学我说话。”韩枫白了他一眼,“行不行,只能看你。我很忙,你……快走吧。”说罢,开始指挥起在场的其他人,“韩隽,少装病,过来收尸,搬到后院去。韩庄,不对,韩……算了就是你,没见过死人啊过去帮忙。穿白衣服那个小子,别那么看我,帮帮韩隽,早干完早回家。谭小栎,你绑不绑这个女人了?她添乱我不负责啊。你要是不绑,就帮这位郎中大哥救治一下伤员。姬芙蕖,去找个硬实点的门板好抬走他。你看我干什么?这是你师哥韩曦,你亲爹做过他师父,不知道就滚回琼瑰岛问你爹去!谢风官,过来。”她朝谢嘉勾了勾手指。
眼见着周围的人在这个女子的指手画脚下纷纷行动起来,谢嘉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子。
韩枫问道:“你后背的伤好了么?”谢嘉摇摇头。
韩枫手一伸,勾住了谢嘉的脖子,谢嘉起初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地一手托住韩枫的后背,一手托起了韩枫的双腿,把她抱在了怀里。女谋士使坏地在他胸口上掐了一下:“小伙子挺有一手啊。”谢嘉紧张地差点把她扔在地上。
韩枫蓦地多了许多兴致,在谢嘉耳边笑嘻嘻道:“你有没有……”
“喂!”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谢嘉觉得自己右半边身子都酥了。
荆落云推了傅海卿一把,把剑扔进他怀里:“你现在还等什么?我怎么遇见你这样的主顾!丢死人了。”
“遇人不淑?”傅海卿微微苦笑,“看来咱们两个都是。”
“我同你一起去吧。”荆落云拖着一具遗骸,忽然那人胳膊动了一下,“哎呦我的亲娘!”
想到当时在血泊中卡着自己脖子的倔小孩,傅海卿的手轻轻落在少年的肩上:“这一回这是我的事了。”
荆落云拨拉开他 :“好,我帮你拖住那个东海大小姐,你快些做好你自己的事才对。”
少年自言自语般轻声道:“要活着带着她走啊。”
傅海卿喉咙微酸:“我不敢……向你保证。”
少年一跺脚,指向谢嘉:“你你你向他保证,你这个人行动力差得很,我认识你这些日子里,你也就做到了向他保证的事情。”傅海卿嗔目结舌,万万不曾想到荆落云这个飞醋是怎么吃上的。谢嘉气得咬牙切齿:“小公子,我可得罪过你?”
姬芙蕖冰冷道:“各位大侠可聊够了?如若事不关己,小女子岂会走上这么一趟?”
谭之寒微笑道:“芙蕖姑娘从进屋起就怂恿傅少侠去找韩霜,鬼信你是真的希望这个人能好,你就是要他去做人质。现下唯一能够让韩霜视为筹码的,只有这个人。韩寻曾经为了断了这个祸害欲劫走傅少侠,结果令师不惜出面拦下,赌的便是这个人可以曲折韩霜的决意。现下姑娘和柳掌门师徒一心,真是可喜可贺。”
姬芙蕖强笑道:“谭掌事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倘若现在邙山孤身谈判的是你的师父,西方遭遇劲敌的是你的女人。你倘若和还要和这只筹码讲义气,我姬芙蕖第一个佩服。”
“你不用佩服他。”荆落云漠不关心,“这个人是我的主顾,他钱都交了,如果我拦不下你,以后我就没生意了。”
谭之寒手一摊:“不好意思芙蕖姑娘,我来这里就是来保护这位公子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韩隽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废话有完没完?再拖下去霜姐本来没什么事情也要完了!”
“你别乌鸦嘴!”谢嘉没好气。
韩枫娇笑道:“说得好韩隽,等我回到韩族给你升官。”
傅海卿把剑收入衣袍下面:“别拦了,我带她走。”
荆落云怒道:“疯了吧你!”
傅海卿苦笑道:“她是个女人,云朔掌门又是个好人,我心软。”
“懒得管你了!”荆落云猛掐手里尚存一息的男人的人中。
“谢谢。”他微微一笑,飞身朝城门方向。姬芙蕖恍然大悟,紧紧跟在他身后。
苏寡抚掌长叹:“麻烦的问题解决了,几位别干瞪眼了。再不动手这里半死不活的人就要死透了。”众人闻言连忙投入到伤员的救治中去。姬族弟子五人,姬云畴和其他两个弟子当场毙命,另有两人尚存一息依旧危险。韩族两个弟子毙命,一人尚有救活的希望。韩曦由于救治及时已经不再危险,只是发热让病情不乐观,相比之下,倒是韩枫的毒和双腿可能面临的瘫痪更严重些。赵鱼和常三麻子开膛破肚死相凄惨,扁鹊再世也无能为力了。
韩柔的血已经流尽了,她娇小的的身体灰白着,僵硬着。她带走了她的爱,她的恨,她的荒谬,与她的痴狂。
韩枫只希望,这个死亡可以为一切做终结。可惜,韩柔不是根源,尽管她引发了战争,在每个关键都有她的从中作梗,但所有当局者心底都明白他们为何而战,韩柔或许只是这浩大的矛盾中不为人知的插曲。
“我困了,送我回去睡觉。”忽然疲惫起来,韩枫耍赖般闭上眼睛,淡淡地微笑着。
谢嘉看着她蝴蝶翅膀般颤动的睫毛,整个人有些呆愣:“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要不然……你娶我吧。”韩枫不去看他,冷不丁道,“太累了,光明正大的都要玩不动了。”
这样的话招的谢嘉手又是一抖。而韩枫的语气很认真,谢嘉瞪了她一眼,却埋头轻轻道:“好啊。”
女谋士把昏迷前最后的笑容藏在了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 枫枫终于可以下场了,演了这么久也算是挺累了。。。
亲们戳进来留给脚印啊。。。
☆、重演
【东京,韩族地宫】
况宣卓很多年不曾认真一战,此时此刻却不得不顶上自己人生中最认真的一战。他此时此刻能做到的只有抵御韩不遇潮水一样斩过来的剑罡。当看见这个年轻的恶魔身上斑斑驳驳的与自己相似得惊人的伤痕的时候,况宣卓好几个瞬间都需要用下意识的的反应抵御招式的空白。
是谁泄露他的伤疤的?况宣卓已经有了最坏的设想,但是他没有丝毫的时间往深处再想。他怕自己萌生恐惧和绝望,纵然是整个人最巅峰的时候他也没有办法保证可以拖住韩不遇,而分心只能让他更早地被拉进坟墓。
在这些细小的空白中,气息强硬地撞过来,况宣卓喉间沁来从胸口翻上来的一丝丝的腥味,也许是因为恶心,恐惧时候的人是没有办法抵挡作呕的身体反应的。
韩不遇这一战的目标并不是他。在所谓公平的制度下挽回命运遗留下来的不公平,这是韩不遇的宿命。
制度向韩不遇索要公平,好,他给制度公平,他依然遵从这个制度的路线,他从客观上让自己和对手得到一样的身体状态,他从心里相信制度的公平性。有关命运的不公平?没关系,我又勇气和筹码和老天爷较量一下。我敢付出,敢下注,你敢赔,我就可以一直赌下去。况宣卓羡慕韩不遇可以活得这么纯粹而将自己不想要的一切置之度外。
况宣卓时时觉得自己的一生从幼年开始就被东海涮了。
他是一个烟花巷里的歌女的儿子,三十年前,况则瞻因为一块水滴状的玉玦道破的他的第二个身份。他况宣卓,是英年早逝的姬族掌门的私生子。从未谋面的父亲一生中,有过那样一点痴狂和这个一见倾心的花魁共度一生,然而即使在强烈的冲动也无法取代积蓄多年的野望,和整个家系对他的预期。
况则瞻是生父姬永辰一生的挚友。在姬永辰死前,况则瞻答应用尽全力寻找他在江南的遗孤,并将他养大成人。因缘生错,挚友的遗孤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将孩子收为养子,赠予了况姓,并将他编入自己家系的谱册中。
况宣卓一直是以“东海第一高手”的目标要求自己的前半生的,幼年的他曾经看过太多险恶,他被倒卖,殴辱,很多次命悬一线,他明白这个世界的成人里不再会有像四哥和伶姐那样纯澈的人,能够即使天天吵嚷着把他卖掉换钱、拿他当诱饵引开狗,却能够在棍棒挥过来的时候把他挡在身下的人。
直到况则瞻死前况宣卓才得知,这个权倾东海的男人的目的居然如此地单纯,仅仅是与生父的一个承诺。
这个世界颠倒得太快了。他曾经不惮以最坏的恶意猜度那个一诺千金的君子,如今却不由分说地被两个至亲之人玩弄于股掌。姬柳在当上掌门之后,渐渐学会了将况族和姬族矛盾转移到他的身上,这样“宣”字家系便会不遗余力地为家族的孩子化解这个问题。当年东海第一高手之争,况宣卓没有办法不去介意他的韩寻会在给他助威的时候,将宝押在韩不遇的身上,那是一个很有趣的交易,韩寻输了很多钱,却第一次买走了韩不遇的信任,而他况宣卓自己又永远没有办法完全放弃这个背弃了自己的大哥。
况宣卓已经累于相信什么人了。他现在只想把事情做好,他的立场也不过是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他懒于主张,懒于争辩,万事在他眼里只剩下“做完了”和“没做完”两个端点。
而那个叫傅海卿的年轻人让他再次想要相信。他平庸,简单,自身难保,却愿意去相信,相信只要自己觉得是对的,那么自己做的就是对的。去相信一个朋友,即使这个朋友是一个混乱的运作的执行人;去相信自己爱的人,即使全世界都认为那样的女人应该下地狱;去相信一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正确的东西自然地会走上正轨。
韩不遇相信他自己会赢。
况宣卓已经数不明白自己过了多少招了。他和韩不遇的对决里很难有什么招数是完全使出的,也有许多招数根本就没有什么破解。但是以身体的疲劳和受伤来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