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远离他,就不得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招人讨厌的反面角色那样,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些残忍的话,好拉开彼此的距离。也许他坦坦荡荡心无旁骛,但是我……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不惜竖起全身的刺,让整个世界无法靠近,我也想要保护自己。
因为爸爸那个懦弱的背影,也因为我心存侥幸,以为这样就能安安静静,波澜不惊地走下去。
我很庆幸刚才那一刻,在我说“我永远不会相信你这样的人”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我身后,因为这样我就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带着莫名的揪心痛,在丝丝分明的疼痛里面我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点点微弱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突然抛却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却完美至极让人不舍的世界。
我真的不忍心回头看。
“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总是会忘记思考那些自己长久以来认定是自己的不幸的事,因为我总觉得你的艰辛和努力会让我只想要帮助你走过去……看来我从来都不该忘记,因为在你身边,我居然忘记的是我自己。”
——这是他在关门之前最后留给我的话,而在门那声尖锐的“咔嚓”声后我就直奔阳台,楼下目所能及就是走出小区的必经之路,我拼命地盯着那里,我怕我一眨眼,他的背影就会立刻消失。
——为什么,虽然我知道终究还是会消失的……我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眶湿润起来,在一片迷蒙中,他转过了身。
他看着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漂亮的眼眸中升起了雾霭茫茫的哀伤,就像结了霜花的窗。我不知道我脸上的是什么表情,但一定是怯懦的,在我的眼泪掉下来之前,他转了身,留给我一个受伤的背影。
这一刻我才觉得,原来我们都只是伪装良好的困兽。这么些年了,我们玩世不恭我们挥霍年华,我们找不到任何意义因而迷失了那条所谓幸福的路,我们以为这样我们就有了超能力,忘记自己被困的事实。
可是有一天,我们遇到就像镜子一样折射自己的人,用最犀利的语言洞穿你的身体,撕裂我的伪装,告诉你,原来你一直坚持不懈的东西,叫做逃避。
因为被生了出来。
就只是想着活下去。
却还是忘记了。
活着……该要努力活得好。
活着,不该是在寒冷的世界里面独自舔舐伤口。
活着,是去寻找温暖的未来。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吧,我站在阳台上,目光落在他最后消失的转角,终于安静地想,一个温暖的未来,不应该有你,不应该有那些嘈杂的女孩儿们的声音。我林嘉绮需要的安静,是不再为你寝食难安,不再落入以爱情为名的,以单恋为主旋律的难以自拔。
作者有话要说:
☆、压抑
如果我有足够的时间,也许我会好好缅怀一下自己那些自我感觉悲壮的小情绪,然而摆在我面前的是——
“暮光乐队成员的航班信息,所有人会在今天下午两点到达西咸国际机场,”主管把一张表摆在我桌子上,指着说,“你和司机去接机,这两天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你提前熟悉一下,接待工作我想你应该是没问题,不过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不要太勉强了,如果撑不下来,就提前和我打招呼。”
“……你从哪听到我身体不太好的?”我心底暗暗默念,不要说那个名字啊。
结果我还是失望了,主管瞟了我一眼,“是袁少爷,他说多照顾你一点,如果你坚持不下来就换掉你。”
“我没事,”我拿起那张表,对着主管露出一个强打自信的笑容,“关于换掉我那回事,你完全没必要考虑。”
我在茶水间费劲地吞下退烧药,脑子里一片混沌,里面混杂着我寄人篱下——寄袁晨彬篱下的焦虑,和眼下也许就会变得不稳定的工作,换掉我?在这个暮光就要来的时候吗?
我强忍着头晕,手中拿着那张表格,不可抑止地,习惯性地开始分析袁晨彬告诉主管这事儿的动机。
一,他火了,换言之,被我惹毛了,因为我自不量力地挑明了不需要过多帮助,他就索性连以前的帮助都收回去,以显示他的小心眼——虽然打从我们之间那个“不就是……我可以……”的战役开始的时候,我就丝毫没有对他的小心眼表示怀疑,但是……何不干脆让主管炒掉我呢?
二,他还在……担心我,这种带着自作多情意味的猜测很快被我否定掉了,从小我就不擅长给自己制造没有保障的希望。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等到我调整好状态,到楼下去和司机会和的时候,砸在我头上的不是希望也不是失望,是震惊——我看着坐在那辆公司商务专用的奔驰驾驶座上的袁晨彬,愣在了原地:“你别告诉我你是司机。”
“不行吗?我勤工俭学啊。”他绷着脸,并不给什么特殊表情,看起来心情并不好,“上车吧,林小姐,不然暮光会在机场等你的。”
我硬着头皮上了车,车子驶动了,我始终没有勇气再去看他一眼,只是这车内压抑的气氛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我以为结束了的麻烦,其实才刚刚开始。
“那个……”我努力找话说,并试图显得理直气壮,“等我找到住的地方,我会搬出去的。”
他没有说话,直视着前方。
更压抑了。
于是我拼了命地要活跃气氛,“远浩的少爷亲自来做司机接机,想必也是因为喜欢暮光吧?”
没有回应。
一定是空调开得太冷了,我额角都开始冒冷汗,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完全豁出去的精神,做了最后的挣扎,“袁晨彬,别逼老娘动手。”
五分钟后。
我确定这一刻我是什么也不想管了,去他的保持距离和什么还不清的人情吧,我稍稍起身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
车子行驶的位置是在上机场高速之前的环城路上,周围没有别的车,我第一个看到的是袁晨彬已经大惊失色的表情,然后才感觉到车子因为急刹而漂移一般的转向。
因为惯性,我在叫出来之前,身体自觉地从座位上甩了出去,后背准确无误地磕在了方向盘上。
“我——靠——!”仿佛这句脏话不够泄愤一般,我在背后袭来的疼痛中抬起眼皮,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袁晨彬的脸,我简直都想要抽上去了。
他因为在驾驶座上本分地系好了安全带,此刻安然无恙,看着我一脸复杂表情,“你抢了我的台词,林嘉绮,你知不知道哥不久前才拿到驾照,上次还出过车祸。。。。。。在开车的时候是不敢说话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条件
“你难道没注意以前出去主要都是别人在开车的么,”袁晨彬还在喋喋不休抱怨,“我刚才就想和你说,你的话实在太多了,还没顾得上……哎?我说林嘉绮,你赖在这里了是不是?快给我起来!”
我保持着一个奇异的,身体呈扭曲的姿势,自己的腰都觉得别扭,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我再次轻轻动一下,头发很给力地拔了一下,被夹在车窗玻璃的缝隙里面了。
“你别多情,我头发被夹住了。”我解释道。
“你撞到车窗玻璃了?”他紧张起来。
我心里感动了一下,“还好,没有撞到,不过差一点。”
“那就好,这玻璃很贵的。”他一脸如释重负。
我:“……”
他:“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身体这么软,居然可以弯曲成这样的姿势。”
我:“我会告诉你老娘的老腰已经快要断了么……你动手比较方便吧,还不快给老娘把头发弄出来?!”
他突然笑了,很不合时宜的笑容,让我的心也很不合时宜地漏跳一拍,他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脸上浮现出熟悉的欠扁表情,“林嘉绮,你这是要我帮忙吗?我记得某人好像不久之前才说……”
“那是是想我永远卡在这里么,挡在你和方向盘之间,而且……。”我左手伸出来笨拙地够头发,右手的位置相当尴尬地撑在他两腿之间的椅子上,以免自己的身体这样跌下去躺在他腿上,“你懂得……我这样你行动也不方便。”
“是啊,我可能要考虑告你性骚扰。”他看着我,吐息轻轻冲撞着我的面颊。
我:“……”
“要你说一句,帮个忙,会死吗?”他摆起架子来。
我的大脑已经没办法承受这种近距离的对话了,我没出息地妥协,“行行好,帮个忙吧。”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欠扁指数远超从前的话——“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帮你了吗?”
“我……”
“别说‘我靠’,我帮你可以,但是有条件。”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种举手之劳你要毛线条件!”
“你连举手都不用的条件。”他说着,伸手到车窗那里,小心地抽出了我的头发。
我松了口气,正欲回到原位再探讨条件问题的时候,他突然伸手在我脸颊两侧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在我破口大骂之前,凑过来,用嘴唇堵住了我的嘴。
我睁大了眼睛,脑子当机了。
那个瞬间,如果我的理智里面有百分之一在起作用的话,毫无疑问,我应该推开他,可是我忘记了我微微开始发酸的腰,忘记了一直支撑着椅子有些困起来的手臂,忘记了自己那个奇怪的姿势,我忘记了一切。
——带着轻轻的薄荷气息的吻,没有什么情欲的纠缠,我不愿意承认我开始留恋,温和的,温柔的,他温暖的唇。
我想最倒霉不过如此,当他离开我的唇,表情是一脸戏谑的笑:“这就是我要的条件。”
我坐回了原位,低下头,脸开始发烧。
“如果你要抽我的话,就现在,”他语气稀松平常,“等下我们必须快点去机场了。”
“开车吧。”我别过视线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卦的味道
我幻想过无数次和暮光乐队成员见面的情形,在脑海中演习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个版本,是像今天这样心不在焉的,我举着接机牌,脑子里面画面暂停在袁晨彬吻我那个瞬间他白皙的皮肤和微蹙的眉头上。
我们后来的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到现在,他就站在我旁边,而我连回头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虽然他非常欠扁地在下车的时候强调了一下:“不要太在意啊,是你不要别人帮忙的,所以我也不能白帮忙。”
——可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妖孽!
于是,很不幸地,我准备了那么久的迎接,所有的兴奋感都被袁晨彬破坏了,唯一的想法是赶紧做完自己的工作。接到暮光回公司的途中,我硬着头皮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听见暮光成员侃侃而谈,而他偶尔还兴致高昂地插几句话,我暗暗有了一个想法。
好吧,袁晨彬,今晚我回去要画张符咒,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然后……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来,袁晨彬瞟了我一眼,说:“是我的电话,林嘉绮你帮我接一下吧,我开车不方便。”
我……我忍,我转身拿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慕华芩”三个字在此刻变得就像骇人听闻的新闻标题一样让我浑身不舒服起来,结果,我呆呆地看着手机,按下了静音。
“呃……你拒接了还是?”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问我。
“你等一下给她回电话吧,是慕华芩,我接电话会被误会的。”我放回手机,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我会怕她误会么?”他反问道。
“那我怕她误会可以了吧。”我没好气地回答。
“林嘉绮你的名誉这东西已经从百年前就随着你的节操而一去不复返了,你就节哀顺变吧,别苦苦挣扎了。”他镇定地反驳。
车厢内变得安静了,突然后座的两个人,暮光的主唱韩欣和贝斯手景柯都安静下来,我在这种沉默中嗅出一种不寻常的味道,那是……
“我好像听到了非常了不得的八卦。”韩欣轻轻捂住了嘴。
景柯点点头:“不过韩欣,你可是偶像歌手,请注意自己的形象。”
——八卦的味道。
从我一直以来仰慕的歌手身上散发出来,我无奈地别过头看她,这一刻她在我眼中突然无比真实。
不再是那颗海报上,屏幕上遥远的星星,她不施粉黛,却清丽可人,对着我露出一个笑容,轻轻吐舌头,好听的声音说:“来之前听到董事长家的少爷会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们吓了一跳,结果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为我们而来的哟。”
“是啊,我是为了练车——”袁晨彬拖长了尾音。
景柯面无表情看向窗外:“我还年轻,我想活下去。”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对话跳跃了吗?”我搞不清楚状况地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