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似乎很远的地方,幽幽的飘来一丝声音:“在千夜之王面前现身,岂非与找死无异?”
一句话之中,那个人竟然变换了三次藏身的地点,显然他是害怕被萧策出手袭击。
“阁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如此狠辣的出手不知与萧某是新仇还是旧怨?”萧策言语清淡,明显就是不管你新仇旧怨我萧策压根不放在心上。
“我与千夜之王无仇无怨。”又是那个声音,薛灵儿不寒而栗。这样飘渺得如同鬼魅的声音,在已经黑了天的时候响起总是会让人寒毛直立。
“害怕了?”察觉到薛灵儿似乎很反感这个声音,萧策垂眸笑问道。
薛灵儿摇头,笑道:“这声音飘忽不定,听起来有一点幽灵的感觉。人家费了那么工夫才有如此效果,总要配合一下做出见鬼了的表情吧?”
“呃,此话有理。”萧策朗声大笑了起来。“走,出去见一见庐山真面目。”
“可他还在飘啊。”薛灵儿不解的瞪着萧策。
萧策微微一笑,带着薛灵儿走出屋子,顺脚踢起一个木块,第二脚下去,那木块以风一样速度直冲着一棵树飞过去,“铎”的一声钉在上面,同时伴着一声惨叫。
这时薛灵儿才分出神来打量周围的情况。大概有二十几个人被木块打伤,或躺在地上呻吟,或靠在院子里的木桩上喘息。看见萧策毫发无伤的走出来,每一个人眼睛里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萧策向着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于那个威诚镖局王诚安的处境有些担心。
“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薛灵儿扬起头看着萧策问。
萧策摇头,带着薛灵儿走到树下。树干上一个黑衣人被木块钉在左肩之上,一动也不能动的眼睁睁看着萧策。从来没有人能够如此清楚的判断他的位置,更没有人能够一击之下拿住他的生死罩门让他全然不能用上内力。
“幻影八法失传已久了。”萧策站在树下仰视着树上面的人。可分明是用一种俯视的态度。
那个黑衣人已经放弃了挣扎,语气平静的道:“千夜之王果然不愧是老江湖,竟然能够认得我的身法。”
萧策敲了一下鼻子,笑道:“我从前并不知道,只是束雷山庄的雷芸曾经给我看过这本武功秘籍。”
提起束雷山庄的雷芸,薛灵儿清楚的看见那黑衣人的神色骤然一变,原本还气定神闲的他开始有些局促不安。这个人,与束雷山庄的雷芸是什么关系?
黑衣人的手搭上钉着自己的木块,萧策淡声道:“十年的功力你倒是很舍得。”
话音才落,只听那黑衣人一声闷哼,带着血的木块被他用力掷向萧策的面门。
萧策侧身躲开之时,黑衣人纵身掠起,直奔着树林深处而去。他身影比方才缓慢了很多,但仍旧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薛灵儿视线中。
“就这么放他离开啊?”薛灵儿不自主的向前一步又停顿住。她没有那个去抓人的本事,只能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萧策。
“不然呢?他们这些人都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问也问不出什么。”萧策淡淡的扫了一眼剩下的人,他们都非常识相的悄声离开了。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萧策要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只是千夜之王手下从不取人性命。
“况且……”萧策语调沉了下去,似乎说话的同时在思考什么事情。
“嗯?”
“他想说即使他不取那个人的性命,我也会动手。”又是一个飘然而落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是一个女子。
薛灵儿抬眼,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而过。眨眼之间面前就多了一个女子。长发飘然,彩练垂在臂弯,左耳纹着祥云,右耳纹着溪流。
“雷……姑娘?”薛灵儿吃惊之余,目光迅速瞟向萧策。她分不清楚现在应该叫她雷芸还是应该叫她雷溪。
“你到底还是要亲自动手。”萧策摇了摇头叹息道。“江湖上多少人对束雷山庄的轰天雷虎视眈眈,你这样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太过危险了,若真有什么事情,你让雷溪怎么办?”
“我清楚,所以我与那个人一样,一路潜行。你别忘了,他的幻影八法还是我教的。”雷芸傲然笑道。
薛灵儿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大概已经能够理出一个头绪了。刚才那个黑衣人应该就是当年入赘束雷山庄然后又毁了束雷山庄的人,以雷芸对他的恨意得知他的行踪之后自然不会放过他。
“但是你刚刚并没有出手。”薛灵儿想着,顺口就说了出来。
“因为我发现他的背后还有别的人,那个人才是罪魁祸首,我自然不会放过那个人。”雷芸说着,眼中杀气毕露。
萧策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你可查出些什么?”
雷芸摇头道:“他们似乎对外界防范得非常严密,我跟踪谭怀古许久一直都没能找到他背后的那个人。”
也对,若雷芸真的查出了什么,只怕现在谭怀古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现在要去看一个人,你是在这里小憩一阵还是……”
“谭怀古已经损了十年的功力,此行任务失败他必定会回去见他的主子,如此好的时机我怎么可能错过?”
萧策点头,抱拳道:“保重。”
雷芸颔首一笑,忽然又道:“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在争夺映月刀,我觉得这其中另有蹊跷。”
“映月刀本是天外陨石所铸,之前一直行踪不明,如今出世被世人争抢并不稀奇。你指的蹊跷是什么?”
“此番上阳威诚镖局接到镖竟是连托付者是谁都不清楚,但杨总镖头仍旧接了,这岂不是很奇怪?”
“他向来不接来历不明的镖。”萧策微微一笑。
“而且这镖的目的地是河洛之地的王府。”
河洛王府?萧策凝眉思考着。什么时候他的王府托人押镖了?他这个主人怎么不知道?莫非是有人冒充他向杨总镖头托了镖?不然那老头也不至于坏了规矩,差人护送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不知河洛王府要这映月刀做什么?”
“听说是要在一个月之后的武林大会上送去名剑阁做聘礼。”
“咳。”萧策闻言,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噎死。这到底是谁做了他主,竟然放出这样的话来。难怪一年不见之后,沐如雪的态度有了如此大的变化,被拒绝也不像之前那个恼羞成怒,原来是背后有了看似出自萧策口的承诺。
薛灵儿瞟了萧策一眼,也不说话。
雷芸看了一眼薛灵儿,笑道:“名剑阁的阁主就只沐如雪一个女儿,想来河洛王府求亲他们也是不能不应的,这样一来一直追着萧策不放的武林第一美女也有了着落,对你可就不是威胁了。”
薛灵儿抿嘴一笑:“本来也就不是威胁呀。那沐如雪从家世到相貌都是顶尖的,我想我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蓦然,萧策揽在薛灵儿腰肢上的手一紧。薛灵儿忽略萧策带有威胁性的举动,仍旧笑得很没心没肺。
雷芸被薛灵儿弄得有些糊涂,不过也懒得管她和萧策的事情,既然话说完了就径自转身告辞,一纵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见雷芸离开,薛灵儿的笑意也落了下去,转了步子挣脱开萧策的手臂,径自往屋子里走去。
一面着人向玉陵王府提亲,一面又花大工夫想要将武林第一美女娶回家,萧策,你当我薛灵儿是什么?
“灵儿。”萧策几步追上薛灵儿,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薛灵儿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背对着萧策站住。
“不想听我解释?”萧策无可奈何的看着薛灵儿的背影。她脊背僵直着,就好像她的性子一样倔强。
“若我没有记错,年初七皇子在河洛之地裂地封王。”
“没记错。”
“那就好。既然我玉陵的税银最终运入了河洛之地,我希望王爷能够看在我父亲为你萧家天下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找出这批银子,同时也找出幕后真凶。”
“自当尽力。”萧策顺着薛灵儿的话答应着。他清楚,薛灵儿现在是在生气,而且这气还不小。
薛灵儿冷哼了一声:“其实王爷尽力与否也没什么要紧,只要没有错参与其中,我想税银还是容易追回来的。”
话音落,萧策眸色骤然一变,一把将薛灵儿身体扳过来,冷声问:“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薛灵儿毫不畏惧的逆着萧策的眼神看回去,平静的反问:“以王爷的本事我薛灵儿是比不上的,如果王爷真的参与了税银一事,我会有胜算吗?”
“但你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萧策阴沉着声音问。
薛灵儿张了张嘴,并没有说什么。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怀疑萧策,只是现在心里很不舒服,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知道如何才能够发泄出来。
或者,现在不看见萧策会舒服一些。
第四十五章 被偷袭
清冷月光之下,两个人就这样冷静的对视着。萧策眼眸之中风起云涌,终究再大的情绪也都压了下去。现在不是与薛灵儿赌气的时候,经过方才的事情,现在王诚安的处境也让人堪忧了。
“这件事情等我回来再谈。”萧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平静而淡然。
他本是想要暂时的息事宁人,然而薛灵儿心里却认定了萧策是在逃避这件事情。顿时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怎么样都不是滋味。不等萧策话说完,薛灵儿已经径自走进屋子里,在桌子边背对着门坐下,独自面对屋中不见五指的黑暗。
萧策皱了眉看她,心里总觉得似乎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当这感觉真的漫上心头时又找不到根源。定了定心绪,萧策纵身跃上二楼,直奔着王诚安住的地方而去。
都是旅途劳累了一天的人,所有客人都已经熄灯就寝。走江湖的人都知道,在客栈里面过夜,无论外面有多大的动静切不可出去观看。所以,即便刚才外面已经打翻了天,屋子中的灯依旧是灭的,房门仍旧是紧紧闭合的。
萧策转身绕过面前的柱子,停在王诚安的房门外面。屋中也同样是一片寂静,完全没有经过了打斗的样子。看来,这王诚安应该是安然无恙吧?
脚才抬起,一阵清风掠过萧策面前,带起一阵甜腥的气息来。萧策眉头一皱,转眼间已经一掌劈开门,掌立刻变为拳,直打向门后面的人。
一声巨响,门扇被萧策一拳震裂,双方各向后退了几步站定。
“真不愧是千夜之王,我布局如此巧妙,竟然也被你识破了。”对面黑暗中的人阴狠狠的笑道。
萧策淡笑:“刀虽快到底还是染了血迹,这血腥味无法遮掩的。”
对面的人屈起手肘来,用舌尖舔了一下残留在刀锋上的血迹。他出刀向来极快,快得被杀之人甚至来不及溅出血迹,所以江湖上的人给了他一个绰号,唤作血痕。
只有血色痕迹,却根本没有血流出。
“先以其他人缠住我,而后杀王诚安取映月刀,这一招里应外合果然好计谋。”萧策负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从他见到血痕开始,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只是还需要证明。
果然,他听见血痕颇为自傲的开口冷笑:“我血痕向来是独来独往的。千夜之王此话可是抬举在下了。”
话音才落,萧策人已经在十步之外。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些人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薛灵儿。
赶回他们住的屋子时,门仍旧大开着,只是看不见屋子中独坐在桌子旁的女子。萧策忽然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也许,薛灵儿只是在与他赌气,她并没有出什么事情。
但越靠近屋子,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息打破了萧策的希望。薛灵儿的确出了事情,而且后果可能是萧策无法承担的。萧策在门口停住脚步,一直都很稳定的手竟然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她还没有死。”忽然,身后一个女子笑道。
萧策回头,面前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雷芸。在她手边,扶着已经近乎昏迷的薛灵儿。
“灵儿。”萧策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薛灵儿揽回怀中,伸手去探她的脉息。已经很微弱了,如果不是细细探查,几乎可以认为这个人已经没救。
“向来心思缜密的千夜之王怎么也有如此大意的时候?若不是我临时起意回来,只怕你现在看见的就是一具已经凉了的尸体。”雷芸摇头嗔责道。“我已经给她止住了血,至于还救不救得回来,要过了今晚才知道。”
萧策垂眸看着怀中的薛灵儿。她的脸色苍白,呼吸若有若无。肩头的衣衫已经被撕裂,伤口自肩至心脏的地方,伤口极深而且出剑之人下手狠辣,伤口边上的肉都已经翻过来,血红色趁着森森的白骨,看的萧策蓦然窒息。
他不该与薛灵儿赌气的。向来对别人看法淡然一笑的他偏偏忍不得自己在薛灵儿心中有半分不堪,遭半分怀疑。既然当初知道税银最终运到河洛之地时薛灵儿不曾说什么,何至于如今又起了疑心?分明薛灵儿是与他赌气,可偏偏也撞上了他的脾气。
安顿好薛灵儿,萧策坐在床榻边上,手里握着薛灵儿的手丝毫不肯放松,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屋中还有雷芸。
“你去而复返当莫非有重要的事?”萧策即便是在说话的时候也目不转睛的看着薛灵儿。
“我把谭怀古跟丢了。想着他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