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儿咬了咬唇,直视着萧策的眼眸道:“我只能告诉你,天罗地网的主人与我又不共戴天之仇。”
至于为何,她从何而知,薛灵儿都不会告诉萧策,她并不想真的将萧策扯进这趟浑水里。
“你可知道以你一己之力并不能为你的母亲报仇。”萧策叹息了一声。“而且可能会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我很清楚,但我不可能放弃。”
“其实,玉陵王早就知道是天罗地网的人袭击你母亲月晴梅是吗?”
“对,但是连他也拿天罗地网没有任何办法。”薛灵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她可能明白但萧策心里很清楚,普天之下虽然莫非王土,但江湖上的事情终究朝廷是插不上手的。
江山风风雨雨几度易主,但江湖永远都存在着,即便在乱世也从不会消失。这其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世家关系交错,门派更迭纷争,就如同绞缠在一起的一团乱麻,没有人理得清楚,也从没有人敢理清楚。
“灵儿,江湖并不如你想象那般快意恩仇。”萧策终究不忍心看着薛灵儿将自己困住。
“我清楚。所以这么多年,我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现在你不想再装作不知。”
“因为他们想要第二次伤害我的亲人。”薛灵儿的眼睛里骤然腾起一道杀意。
连萧策都不由得惊住,像薛灵儿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郡主哪里来的如此强大的气势?
“萧策,你也猜到了是不是?”过了一会儿,薛灵儿平和的看着萧策问。“天罗地网利用横穿赤骏峰的隧道将玉陵府的税银运往他处。”
萧策默认了薛灵儿说的话。
“天罗地网使我母亲重伤不治在先,盗我玉陵税银在后,我不管他们受雇于谁,单只这两条我就不会放过他们。”薛灵儿目光坚定的盯着面前的地面,声音低沉的道。
萧策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想如何?”
他知道,薛灵儿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大家闺秀,但实际上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样简单。薛灵儿的打算一定不会是先向自己学武功,然后血洗了天罗地网。
薛灵儿低了头不回答。
“既然不想回答,那我们走吧。”萧策径自转过身要走。
“我只是不想将你牵扯进这件事情。”薛灵儿忽然出声道。“萧策,我知道江湖中重的是承诺,你既然答应了陪我一起游江湖就必不会食言。”
“嗯?”萧策挑眉,转过来看着薛灵儿。
她似乎在下一个非常大的决心,手交缠着自己的衣襟,不断的咬着自己的下唇。
“到了青湖之后,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插手我与天罗地网之间的事情?”一句话吐出,薛灵儿如释重负。她有些害怕萧策离开,可理智告诉她,萧策必须离开。
尽管萧策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对于她不但是筹码而且还是一个很厉害的靠山,但她与天罗地网之间不需要更多的牺牲者。她不能够自私的将萧策也扯进来。
一句为什么已经到了嘴边,萧策又生生给咽了回去。他问不出什么结果来,萧策心里一清二楚。
“若果然朋友有难,萧某必不会袖手旁观。对程兰唐谦如此,对你亦是如此。你别忘了,如今程兰和唐谦还在他们手上,天罗地网与萧某之间也有一笔尚未算清的账。”萧策说得随意,仿佛与天罗地网算账不过是天下最简单的事情之一。
薛灵儿张了张口,终于还是笑道:“那我们现在算是同仇敌忾了。”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里,山上那群人随时可能追来。”萧策一笑,率先转身沿着山路继续走。
薛灵儿怔怔的看着萧策的背影,直到萧策远远的唤她才醒过神来,快步追了上去。
在距离赤骏峰不远的玉陵州城,王府书房之中一道黑影悄声落下,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玉陵王薛靖远取了密函,对着黑影微微点头,似乎是在致谢。
“分内之事。”黑影短促的应了一声,转眼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中。
薛靖远拿出信笺,对着灯光一路看过去,脸色从平静渐渐变得满布担忧。
信上说他的掌上明珠正在往青湖去,知女莫若父,他自然知道薛灵儿此行的目的。
“来人,唤小王爷来。”
外面的人答应了一声,不一会儿,薛陌寒就出现在了书房门外。
“爹,您叫我。”
“进来。”
薛靖远将信交在薛陌寒手中,负了手缓缓的在书房中踱步。薛陌寒的反应几乎与薛靖远一模一样,几乎整张脸皱成包子,眉头上的川字深如沟壑。
“爹,不如我带人将灵儿带回来。”
薛靖远停住脚步看着自己儿子叹了口气:“以你妹妹的脾气,就算你能将她带回来,就能保证没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可您也不能由着妹妹就这么去青湖啊。就算有七皇子在她身边,也未必就能保了妹妹周全。”
“呵。”薛靖远冷笑,天罗地网的手段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薛陌寒一时也没了办法。他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面对敌军时三十六计,兵法布阵,他都是信手拈来。可偏偏对上这唯一的妹妹,薛陌寒只觉得手足无措,大脑空白。
“陌寒,去把炎月叫来。”薛靖远沉思半晌吩咐道。
“爹您想动用藏忧山庄的势力?”
“让炎月与砚臣一起去青湖。天罗地网就算想要对灵儿不利到底也要顾及藏忧山庄和夜刃的实力。”薛靖远冷静的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式,却还是隐隐觉得这办法欠妥当。
七皇子萧策的态度才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因为萧策很清楚灵儿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失去灵儿对整个玉陵王府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朝堂纷争,七皇子又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第十九章 林中危机四伏
萧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至少砚臣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王爷想让在下去助我家少主?”砚臣有点不确定这玉陵王究竟是好心呢还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正是。”薛靖远是老狐狸了,砚臣眼睛一转他就知道砚臣心里是信不过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小女这次招惹的是号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天罗地网。饶是有七皇子在身边,老夫也着实不放心。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小女还是个不会武功的。”
砚臣暗自点头赞同薛靖远的话。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郡主,但是听炎月说,那是一位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说不定连正常的女子都不如。
“所以就劳烦少侠了。老夫已经向炎月说了,这一趟她随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炎月?一起去?砚臣闻言几乎平地里跳起来。现在他真的要怀疑一下薛靖远这个老狐狸的好心了。那位姑娘可是个火爆脾气的主,带着她出门,她自己不惹上是非砚臣就已经要烧高香了,还怎么去帮少主?说的好听,少主身边带着个不会武功的是拖累。难道他身边带着个惹祸精就不是拖累了?
“这个就不用了吧。”砚臣赔笑道。“这一路上旅途劳顿,不适合一个姑娘家,还是让她留在玉陵王府吧。”
“你这话可是在看不起我?”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砚臣头都没有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炎月。
炎月走到砚臣面前,仰头看着他道:“我虽然是个女子,可也不会输给你多少的。武功比我高就看不起我啊?”
“哎,姑娘你误会了,在下没这个意思。”砚臣苦笑了一声,心里已经清楚,这一趟是不得不带上这位姑奶奶了。
砚臣与炎月自玉陵王府启程的同时,萧策已经带着薛灵儿赶往青湖。从赤骏峰下来,一路上都没有个像样的镇子,故而他们也没有找到马车,甚至没有找到马。两个人只能一路步行,而萧策又要照顾到薛灵儿的身体,所以一路行得很慢,反而落在了砚臣和炎月的后面。
“歇一歇吧。”萧策扶住薛灵儿,让她靠在一棵树上喘息。
薛灵儿坐在树下,仰头靠着树干,努力的呼吸着空气。可是肺中仍然空落得很,好像干涸的水渠,已经开始龟裂。窒息让她的唇越来越紫,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萧策垂头察觉到薛灵儿的不对,连忙蹲下身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薛灵儿努力的摇头,伸手向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香囊,颤抖着手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
渐渐的,她的脸色有了些血色,唇也没有先前那般紫得吓人。萧策疑惑的看着薛灵儿,他并没有起身,手也仍旧扶在薛灵儿的手臂上。
“是承了祖上的病症,胎里带来的,不碍事。”薛灵儿气息微弱的笑道。
萧策轻轻颔首表示自己明白,心里细细一想也就清楚了。王朝皇室薛家曾有皇子承了自己母妃病症,天生便患有罕见的顽疾。虽然后来有幸被当时人称杏林圣手的神医重华医治好,但这一脉仍旧会有患此顽疾的人。玉陵王薛家乃是王朝皇室嫡亲血脉,薛灵儿有此病症也不奇怪。
“我们走吧。”薛灵儿用手撑着树干站起身来,才要举步就被萧策拉住了手臂。
“歇歇再走吧,你这病多半是因为劳累发作的。”
“不要紧。服了药之后需要动一动,活了血才能使药效发挥更快。”薛灵儿仍旧是一副笑脸,似乎方才被病痛折磨得眉头紧锁的人并不是她。“我想你也知道吧,薛家那位患病的祖上可是一位剑术高手呢。”
“承岩谷的剑术确实独步武林。”
“正是因为他修习剑术,所以神医重华才对症下药研制出了这清风烟柳。”
“清风烟柳?这名字倒是有意思。”萧策顺着薛灵儿的意思,一面与她慢步前行,一面听她说着。
薛灵儿拿出香囊,放在掌心之中。那香囊绣的很是别致,白色绸缎之上绣了一棵随风而动的垂柳。柳枝在风中摇动着,连上面的柳叶都绣的栩栩如生。
“听说这药的名字还是你萧家的祖先起的呢。取的便是清风拂烟柳,春意自盎然的意思。”
萧策点头。当年身为王朝四公子之一的萧苏忆确然与薛家的人交情匪浅。所以即便是百年之后,萧家统一其他诸侯国,取代了薛家的王朝,到底对薛家后人手下留情,更对在边疆有战功的薛靖远裂土封王。
玉陵,正是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女将军的封地。
“萧策,其实朝代更迭是世间规律,到底是薛家先坏了上天的恩德。”薛灵儿自顾自的说着,一面收起香囊。她仍旧保持着微笑,天真烂漫得如同初见时一般。
她一个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萧策不由得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其实,从相遇到如今,薛灵儿总是能做出一些让萧策惊诧而又觉得情理之中的事情。
生死之间她的勇敢,纷乱之间她的理智,成为遗民之后她的这份清醒,每一次都是匪夷所思,但发生在薛灵儿身上,每一件又都成了情理之中。
“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不是吗?”薛灵儿扬起柳眉,浅浅的笑着。
“我觉得你越来越让我吃惊。”萧策想了想道。
薛灵儿眼眸转了一转,偏了头问:“是吗?”
“你是我所认识的女孩子里最不一样的一个。”当然,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在对上那双明眸时砰然心动的一个。
“每个人其实都是不一样的。”薛灵儿忽略掉萧策眼中的异样神色,径自往前走去。
萧策屈了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这丫头时而鬼精灵一般,时而又很像真的大家闺秀。看来等这一次风波过去,他将她娶回临源都城,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寂寞了。
“啊。”忽然,薛灵儿惊叫了一声。
萧策连眉头都没来得及蹙,纵身一掠,身形如同风一样扫了过去,一把拉住薛灵儿的手臂,足尖点在陷阱之内的墙壁上,借着力道直跃起来,带着薛灵儿远离陷阱退了三步后才稳稳站住。
“好险。”萧策看着陷阱里泛着冷光的刚刺心里有些后怕。方才他再慢上半步,薛灵儿此刻就会成筛子。
薛灵儿惊魂未定的看着陷阱,咽了口唾液问:“这荒郊野岭的怎么还会有陷阱?”
“用来捕杀野猪的。”萧策不紧不慢的瞟了薛灵儿一眼。
“哦。”薛灵儿应声,猛然醒悟。“你才是猪。”
“唔,这是事实啊。山脚下的猎户都是用这样的方法捕杀野猪啊,母老虎啊什么的。”萧策一脸无辜的说道。
薛灵儿咬牙切齿的看着萧策,气的鼓鼓的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策一面欣赏着薛灵儿被气的七窍生烟的表情,一面留心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根本就不是猎户下的陷阱,而是有人在此精心布了局等着他们往里跳。
“懒得和你计较这么多,快走吧,天马上要黑了呢。”薛灵儿才不会傻到真的与萧策生气,不然这一天不气死才奇怪。
“先别动。”萧策拉住薛灵儿,将她安置在自己身边。
薛灵儿看了萧策一眼,这才开始认真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片荒林,此时正值夏季,草木繁茂之时,但这里面的草木似乎要比其他地方稀疏很多。站在薛灵儿的位置最多只能看见三棵树之间的情况,并且不管她怎么转,看哪个方向,视线总会被挡在三棵树的距离之间。
好像这些树围成了一个无形的圈,将萧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