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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上楼的时候只觉整个人晕乎乎的,为了避免一脚踩空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我就一直靠着扶手行走。好不容易才回到宿舍,可是我刚摸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只觉喉咙发痒,胃里一阵翻滚,我竟然将刚才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胃里那些昨晚吃的还有刚才那碗清汤面的混合物全部都横尸楼道口,它们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若不是自己吃进去的,可能我也辨认不出里面混杂着什么。我开门进去拿了工具出来清理,然后拿着那袋呕吐物又关门下楼去了。
一个人去了附近的小诊所,里面除了医生和护士就只剩一对坐在角落椅子上的母子,孩子倒在母亲的怀里安静的睡着,虽然手臂上还扎着吊瓶的针头。在我进门的时候那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用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脸上是担忧的神情。
医生只是简单地帮我把了把脉,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便叫护士将我领到里面的小房间里去了。那护士的手中拎着一个吊瓶,她让我在里面的小床上躺下,帮我扎完针就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一句,“我就在外面,吊完了喊我。”
她走后逼仄的房间里就只剩我一人,看着瓶中滴落的药水,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似曾相识,而且并不久远,仿佛只是清晨未曾醒来的一场梦。我睁着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似乎期待着能从中倒映出什么来,一个人、一张脸、或者只是一个浅浅的微笑。
因为我所能得到的并不多,因此奢望的便也愈少,人的内心总会适当地留下一个角落,或许当作被遗弃后的退路,或者用来掩藏自己。可我的心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似乎连呼吸都带着他们的味道。
可是直到眼睛酸涩仍未从中看到我所想要的东西,周围像是我往常趴在窗台上看到的大雾一般,什么都看不到,或者说其实原本就什么都没有,只是我执意为自己的内心寻求一种庇护,更确切的说是一种能够填充此刻恐惧的情感。
或许是因为头痛的缘故,我的脑子乱得如同一团被小猫玩弄过后的毛线球,在某处打了死结,解不开,可又舍不得剪。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不久便昏昏沉沉地失去了知觉。再次睁开眼时看见吊瓶中的药水已经滴完了,而我的血正顺着塑料管子回流。
我并没有喊护士,而是自己把针从皮肉之中抽了出来,然后用中间三根手指按住仍在流血的针眼。塑料管悬在空中来回摆动,管中的血由针孔中被甩出来,落在已然泛黄的床单上。它们在床单上一点点地晕开,如同划开手腕所流出来的新鲜血液,如此的鲜艳,如今我竟不再害怕看见自己的血,可能在我的内心中已然找到一个更害怕失去的东西,因而晕血的心理也在这种恐惧中慢慢地被吞噬殆尽。
我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拿起挂在床头的外衣披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出了病房,仍是头痛欲裂,走起路来都觉得轻飘飘的。外面的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亦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做手边的事。我站在诊所的门口,紧了紧大衣便转身扎进了风中。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偶尔会有一两对小情人依偎着从我身旁路过。也许此时正有人端着热咖啡透过玻璃窗看见落寞的我打从寒风中路过,可是很快他们便会转过脸去面对身前的电脑屏幕或是空荡的椅子,他们并未因此而心生怜悯,因为这并不是他们所在意的。
我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给兼职做家教那边的家长打了电话,电话被接起后我思索了许久,最后才轻声地说,“不好意思,这几天可能无法过去……”
她倒也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只是一味地说,“没关系,你们年轻人都需要有自己的时间,这些我都懂。”她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这般说着,我也没想去辩解什么。
在挂电话的时候她提醒我说,“这里的天气多变,小心别着凉了。”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使我的眼眶热了起来,只因这话在以前我也曾听过,他们总是不厌其烦地附在我耳边这般唠叨着。因为真的在意,因此不厌其烦的提醒着,即使觉得啰嗦,可内心仍是温暖的,虽说只是这简单的关心。
贰.
随着冷空气的南下,除夕也如期而至,原本辛辣的日子随着这些节日的到来倒是多了一份醋意。
因为天气渐凉,我已很少出去,每回出去都要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般。也正因为这种空闲,让人愈显得疲惫,有时竟可以一整天都躲在被窝中。起初以为,当自己一个人时,那便是自由的,想去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束缚,可后来才知道,当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时,我们却已懒到什么都不想去做了。
那日我吃过午饭之后就又躲回了尚有余温的被子中,我戴着耳机听广播,拿着书看了会便无知觉地睡着了,直到被窗外巨大的爆炸声吵醒,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却已是漆黑一片,只是不时会有彩色的光闪着。
我戴在耳朵上的耳机掉落在枕头上,我伸手去将它们捡起来,却无意听见耳机里传出来的那个好听的女声,她说,“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为你点亮回家的路。”那声音仿佛穿越过千百万年,就这样轻轻跌进我的心里。
我身处的这个狭小到只能摆下一张双人床的房间,似乎是外面那片偌大的世界里隔绝出来的另一个时空,可这里也并不安静,爆炸声震得整个窗棂都开始掉灰,将这里的死气沉沉,将我的形单影只无限的放大。
我伸手将手机中的广播关掉,似乎害怕里面会传出令人只是想想便会觉得难过的话来,让我本就不晴朗的心情低落到尘埃里去。掀开被子,起身趴在窗户上,用手拭去玻璃上的水雾,透过老旧的木窗看到外面正在蒸腾的喧哗,那持续炸开的烟花一如当年我生日时野桐为我燃放的一般绚烂,可我的心却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失落。窗外远处的灯光摇曳着,仿佛那插在蛋糕上的蜡烛,随时都会被吹熄。
我原以为,在一段终会以失败告终的感情里,先提出‘分手’的手往往是赢家,因为她至少下定了决心去改变现在的生活。而‘被甩’的那个人定是会被心中那种“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的想法所折磨,尝试改变的人终是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去俯视那些将自己围困在回忆里的人。
不过后来我才发现,其实不管怎样都是痛苦的,只要对这段感真的在意过。说来也是可笑,明明心中所想所念皆是他们,却非得逼迫自己以另一种决绝的方式来认知,或许只有这样才能令人深刻吧,不然当初自己怎会舍得。
想来改变也并非一件难事,可当我们面对它时却仍会局促不安、止步不前,非得到了真的避无可避时,一切才会坦然。可如今的我却仍旧在改变中被折磨着,虽然在回忆中节节败退,但依然坚守着那座城,像是在同自己较劲,偏激的认为其实不去改变也可以过得很好。
有时在安静下来之后会突然发现,自己已在时光中走了好远,这并不是一种错觉,因为我们真的在成长,长成现今这副模样,不管自己是否喜欢,我们都已变成了当时那个自己眼中的另一个人。
傍晚的时候我才从宿舍里出去,由于中午吃得不多,所以此时肚子已在嘀咕。街上那些大的餐厅和超市倒还是同以往一般门庭若市,可那些小的餐馆却都关了门。我漫无目的地游走着,走到街尾便又绕了回来,因为我发现口袋里的钱也就足够在那拥挤的餐厅中点一碗白米饭。
双手插在口袋中灰溜溜地上了楼,整个楼道空无一人,公寓里几乎所有人都回家过年去了。我翻遍了整个宿舍,最终也只找到了两袋方便面。我将方便面扔在桌上,倒在床上想就这样睡过去,可闭上眼睛似乎可以闻到街上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的味道。
而此时我的肚子已经饿得让我连一丁点睡意都没了,只得起身提着热水壶到公寓最角落的房间去打热水,一路上走得极快,因为安静让我觉得不安。回来我便找了个碗胡乱地把那两包泡面给煮了,拆调料包的时候还因为太过用力把里面的调料洒了一地。冲泡进去的热水上漂着零星的油水,那冒起的白雾令我的眼睛发胀。
看着这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年夜饭”,我找到了新年的愿望,那便是可以吃一碗像电视广告里的那种上面还有配料的方便面,想来都觉得寒酸,可是在此时却也只能想想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也是只有到了这种窘迫的境地时,我才能明白,原来少了他们的生活并无法过得如想象中的那般得心应手。
叁.
将那两包泡面囫囵吞下肚之后我就出门了,连餐具都扔在水池中没有清洗。随便上了一辆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只是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让烟花的爆炸声震得耳鸣。
车上除了我和司机就只剩一个满头白发坐在车厢后排的老人了,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便愈显得孤单了。然而愈是孤独的人便愈是害怕安静,所以此刻我们都在赶往别人喧闹的路上。他由始至终都盯着窗外,被时间风化的脸上唯一可以看到的便是沉默,这倒成了这个节日里我们最合适的表情。
车厢里少了平日里那种拥挤,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一个人夹在人群中无所适从的感觉,可现在这样却也叫人高兴不起来。而司机将车开得飞快,好像恨不得马上回到家里,吃上爱人为他准备的那份丰盛晚餐,然后看着儿子在一旁开心地数着压岁钱。
我在终点站下了车,四周灯火通明,但在这惨白的灯光下却只有寥寥的人影,由于这种反差,叫人心中升腾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来。我在广场一旁昏暗角落的长椅上坐下,而在我身旁还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的脸上同父亲一般有岁月刻下的痕迹,应该是外地来这座城市打工的。
她用双手托着下巴支在膝盖上,看着不远处那个拿着荧光棒肆意奔跑的小男孩,脸上是浅浅的笑,似乎只要如此便足以令她内心甜蜜。在我出神的时候小男孩突然窜到了我身边,他蹦到椅子上,然后趴在母亲的肩上说着什么,由于周围巨大的爆竹轰鸣声,我没能听清他所说的话,只是在侧过脸去时看见他的嘴皮子在快速开合着。
许是累了或无人陪自己玩耍,他依着母亲坐下,双脚因为够不着地,便任由在空中来回摆动着。半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侧过身来仔细打量着我,一脸天真地问,“姐姐,要不要一起玩啊。”说完把手中的荧光棒递了一支给我。
我接过那支荧光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谢谢,不过姐姐身体有点不舒服。”大概是因为自身性格使然或是年龄的缘故吧,所以致使我无法放下自身佯装的成熟去像个孩子一般蹦跳,虽然同他们在一起时我曾那么像个孩子。
侧过脸去的时候恰好迎上孩子母亲的目光,她淡淡地笑着,没有言语。而那孩子已缩回了她的怀中,嘴上应承着,“没事。”可却一脸的失落,低着头,不停地玩弄手中仅剩的那支荧光棒。
我似想到了什么,起身从牛仔裤的后口袋里摸出一张粉色的毛爷爷塞进他的手中,说,“给,你的压岁钱。”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然后又侧过脸去看他的母亲,似在询问她自己可不可以收下。他妈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钞票,连忙说,“不行的姑娘,你看我们无亲无故的。”可她的眼中却似乎在闪着光,像是恨不得此时再多生两个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说,“没事的,相识就是缘嘛。”然后将那张钞票塞进孩子的手中。
她也不再推辞,而孩子似收到了母亲的旨意,赶紧把钞票揣进衣服的口袋中,还不忘对我说声,“谢谢姐姐。”然后便纠缠着母亲陪他玩。
她被孩子拉扯着站起身来,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她朝我礼貌性的点头,然后便牵着孩子的手跑出了老远,那速度像是害怕我反悔要回那毛爷爷似的。我把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落在广场旁那个大的电视屏幕上,那上面正播着春晚,由于烟花爆炸的声音太大,我听不太清主持人说的每句话。
我一整晚便一直坐在那张长椅上看节目,双腿屈起来放在椅子上抱着,有时会测过脸去看那些在广场上奔跑的孩子,看那些燃放烟花的情侣和同我一样安静坐在长椅上看节目的人。虽然听不太清电视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