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点点头,“对了,抽空我给老宋打个电话,他那年轻人多。”
我又喝干了酒,“爸,他家方雅欣还单着呢,哪有空管辛夷的事。”
爸爸瞪了我一眼,“说这个说那个,现在说说你,你今年几岁了,还这么天天让我不省心,你有谱没谱?”
我低下头,“爸,其实吧…”
厨房门开了,于大嫂端着饺子出来,“来,饺子好了,吃饺子,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辛夷跟在于大嫂身后,笑眯眯地端着菜。
“小刘啊,给小史和小郑留的饺子先别煮,等他们下了课回来再煮。”爸爸吩咐于大嫂。
“首长,您放心,我留好了!”于大嫂和辛夷摆好了桌子,满满一桌的饺子和我很久没吃到的家常菜。
我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看着忙碌的辛夷,一口干了。
大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我回来了!”大于的儿子于斌夹着篮球,浑身汗湿地进来,这小子才叫会赶饭点儿!
于斌这名字是爸爸给起的,意思是允文允武,叫起来朗朗上口,和“兵”接近。小子今年刚参加完高考,否则大于哪里会让他这么痛快地玩。
爸爸招招手,让洗完脸的于斌坐在自己身边,辛夷看看我,坐在爸爸和我中间。
“来,咱们先祝在座的所有人,大家身体健康!”大于举起酒杯。
干杯!
“祝贺我们斌斌中学毕业!取得好成绩!”爸爸举起了酒杯。
干杯!
“欢迎辛姐姐回国!”于斌举起可乐。
干杯!
于大嫂今天包的饺子是三鲜馅,薄皮、大馅,鲜香,真好吃!
辛夷轻轻碰了碰我,我听到爸爸说,“只要你成绩够,体检合格,你的这个愿望,爷爷一定帮你实现!”
于斌乐得蹦起来,“谢谢耿爷爷!”一口喝干了可乐。
大于把自己的杯子推给儿子,“来,儿子,今天喝一小口,谢谢首长!”于斌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辣得满脸通红,直咳嗽,看得爸爸哈哈大笑。
“斌斌他们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来,首长,我敬您!”大于酒量不是一般的好!
“好,看着你们都这么好,我也高兴,来,大于。”爸爸今天是真高兴。
辛夷接过酒瓶,给爸爸倒了小半杯,被爸爸发现了,“辛夷啊,你这可是当着大于的面作弊啊!”
“耿伯伯,您放心,这瓶我慢慢给您倒,保证不作弊。您看于大嫂今天包的饺子多好吃,您尝尝。耿逸飞一直都没抬头,您再不吃,他可都能包圆了。”
我没喝多吧!辛夷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耿逸飞。
爸爸没看我,轻哼了一声,开始吃饺子。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小史和小郑才回来,勤务兵小郑一看大家吃完了,立刻要收拾桌子洗碗,被爸爸止住了,“辛夷你把留的饺子给他俩煮了,洗碗的活还归老二干。你们两个小鬼,立正,向右转,回屋学习!”
小郑冲我做了个鬼脸,走了。
我磨磨蹭蹭地洗碗,看着辛夷像个小蜜蜂似的在厨房忙碌。
“一会儿我开车吧!”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辛夷是冲我说的,“干吗?那点酒没事!”
“什么那点酒,你喝了有半瓶!”
这整个晚上还是她看见了,“我说没事就没事!”
“我说你喝多了你就是喝多了!你再胡闹我告诉耿伯伯去!”辛夷好像真生气了。
我不说话了,又磨蹭着跟在她身后帮她收拾完厨房,送走大于一家人,看见爸爸坐在沙发上等着,我叹了口气乖乖地坐下,耿参谋长要说的话谁能拦得住?
爸爸冲辛夷招招手,辛夷也在爸爸身边坐下来,微微一笑,“耿伯伯,今天您可喝了不少酒!”
“好孩子,这点酒不算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下部队,一瓶下去都没事!”
“耿伯伯,您吃点水果。”辛夷把水果盘推到爸爸面前,“您刚才还嘱咐我身体是本钱呢!您最近血压有点高吧?您别生气,是宋院长让我劝劝您,雅欣说了,宋院长可要听我汇报的,您总得支持我吧!”
爸爸笑着点点头,“好,我支持你,你回头告诉老宋,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少喝。”
“谢谢您支持我,我一定在宋院长面前替您说好话!”
“你这孩子!”爸爸哈哈大笑,“那耿伯伯说的话你也要听啊!”
“耿伯伯,您说,从小我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我不由地苦笑,辛夷算是掉耿参谋长的陷阱里了。
“辛夷啊,你看看你,研究生念完了,又去了趟外国念书,这该念的书都差不多了,大于说了,就你现在的干劲,提拔是早晚的事,耿伯伯替你高兴。辛夷啊,你和雅欣要好,宋院长的事你也知道,多好的一个人,多好的院长,他这辈子都为别人操心了,自己的事一点都不上心…唉…我们这些老头儿不论自己过得怎么样,总是希望你们年轻人好好过,过好自己的生活,你明白耿伯伯的意思吗?”
辛夷看着爸爸,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轻轻地点点头,“耿伯伯,我明白!”
爸爸拍拍辛夷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好孩子,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该干的事却不少。不论我们做什么,总要向前看,才能向前走。耿伯伯这辈子最爱说,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立正,向前看,齐步走!”
作者有话要说:
☆、15
我在红灯前停下,窄窄的十字路口,深夜寂静的街道,只有我这一辆车。
耿逸飞坐在我身边,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前方,从耿伯伯命令我向前看之后就一言不发:他肯定想知道我到底要何去何从。
“过了下一个路口向哪边拐?”这是我第二次来他住的公寓,有点拿不准。
“随便!”他懒洋洋地回答。
吃饭,随便是道最难做的菜,开车,随便是一准会掉沟里的。
“那我就随便拐了,耿总!”我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于大嫂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半天我都没说什么,被耿伯伯点明了又有什么大不了,他今年三十二还是十二?这就受不了了?
“你能随便最好了,大律师!”这个人喝得还是不够多,都知道挑我的话茬。
“我要是走错了,您可别挑剔啊!”说完我有点后悔。
“大律师犯错,是要害死人的!”
开到路口了,“哪拐?”正好看到了他住的那栋楼,我拐了进去。
耿逸飞指点着我停好车,自顾自地打开车门,向电梯走去,我坐在车里,看着他停在电梯门口,转身看过来,就是不摁电梯开关。
我斗争了很久,久到我觉得耿逸飞一定会按下开关,独自上楼,方便我自行离开,可他就那么看着我,等着我。
我叹了口气:我们是得好好谈谈。
我缓步走到电梯门前,耿逸飞按下开关,顺势握住了我的手,紧紧地。
电梯如光速般下来,又如光速般上去,停下,一楼。门开了,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热闹地进来,清凉的打扮,夹杂着脂粉和酒精的味道。
耿逸飞见状把我掩到身后,年轻人高声谈论着刚才的酒吧和歌手。
我们先到了,迅速关上的电梯门也没有挡住怪异的笑声和良家妇女几个字。
耿逸飞一进门就钻进了浴室,我想了想来到厨房烧水,我可不像他,常年喝冰水。
耿逸飞的厨房绝对是样板间的标准,大理石台面光洁、闪亮,能映出人影,厨具崭新,摆放得井井有条—根本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我烧上水,拿着化妆包来到客用卫生间洗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上泛着油光,睫毛膏微微晕开,只有唇膏还算整齐(吃完晚饭,我又涂了一遍)。
再抬起头,我的脸上色彩全无,只剩在惨白灯光下更显苍白的脸色,这才是真实的我。
我顺便刷了刷头发,其实短发也有好处,不至于有披头散发的样子。
尖利的汽笛声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出来一看,耿逸飞正站在炉子前,喝水。
他洗澡的速度比我洗脸还快,此刻正穿着一身运动装,头发半干,平日被西装包装出的棱角好像被水冲走了,人显得年轻而随和。
我一笑,“有茶吗?”
他转过身,打开柜门,顺手一指,又拿出个杯子,“喝什么?”
“随便!”我收拾好自己的包,打开冰箱,愣住了:冰箱里只放了十几瓶水。他是神仙,喝水就成了?“你这有水果吗?”
“没有,你要是想吃,天亮了再买吧!”他递给我一个玫瑰花图案的茶杯,淡淡的菊花香随着水汽轻轻飘散。“你的随便!小心!烫!”
我接过茶杯,在吧凳上坐下,见他还在猛喝冰水,“你刚才喝了酒,喝点普洱吧,别喝冰水了!”
他看看手里的水瓶,放下,找了个杯子,给自己沏了杯茶,靠在炉子边喝起来,一言不发。
他这是想和我谈谈的意思?
我喝了口菊花茶,“为什么一定要我上来?”
“你开车送我回来,我怎么也要邀请你上来喝杯茶吧!”他缓缓地啜饮着,抬起头,“喝完茶我送你回去,好吗?”
好!很好!非常之好!我点点头,“谢谢你,不用了,你喝了酒,我自己坐出租车就行!”说完我低下头喝茶,水中盛放的菊花浓郁的味道熏得我有点不舒服,水也太烫了,烫得我快哭了。
我几口喝干滚烫的水,抬起头,他已经站在我面前,“我说了,那点酒没事,我送你回去。”
我站起来,“我说了,不用!”
他看着我,“真的没事!”
我看着他,“真的不用!”
他一哂,“你是不信我吧!”说完,不待我回答,紧紧地搂住我,吻了下来!
他的吻还是那么不客气,就像要把我生吞活吃了一般,我本能地推拒着,他却更紧地搂住我,只想把我揉进他的骨肉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尝到了一丝咸味,他应该也尝到了,微微停了下来,嘴唇离开了我的唇畔,渐渐地挪向我的脸颊,轻轻地舔舐着,“哭什么?”
我哭了吗?
他还是紧紧地搂着我,“该哭的是我,你有什么好哭的?”他边说边继续吻掉我的眼泪,“你再哭,我…咬你了!”
眼角一紧,他真的咬了我一口。
也许真咬疼了我,我听到了他发出嗞嗞地声音:他居然在嘬我的眼泪。
我气得笑了!
他这才松开我,“眼泪真咸!”
“你就这么高兴?”我看着他快咧到后脑勺的嘴角,气得抓住他的前襟擦了把脸。
“要不要再擤擤鼻涕?”他不知从哪里拖过来一盒纸巾。
我抽了一张,恶狠狠地擤了擤鼻子。
他捏着我的鼻子,“你今年几岁了?哭成这样?真应该现在拍张照片,等你惹着我的时候给你看看!”
我推了他一把,“你几岁了?还这么欺负我!”
他坏坏地笑了,“我欺负人都是当众扒光衣服。”
我咬着嘴唇,“耿逸飞,你敢!”
他一把把我搂在怀里,“辛夷,和我在一起,好吗?”
我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这是他一个月内第二次问我,可我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他轻轻地晃了晃我,我在想,没说话。
他使劲地摇了摇我,我还是没说话。
他松开我,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为什么?”我认真地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辛夷!”
“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爱你,就想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因为你是辛夷。”
我笑了出来,“一年级的小学生也不能这么回答问题!”
他双手猛地抓住我的腰,把我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两人的视线平行了,“大律师居然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微凉的台面加上他火热的双手让我极不自在,可我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我使劲抓住他的双肩,“耿逸飞,好好回答我,为什么喜欢我?”
他笑着摇摇头,“我说过了,你是辛夷,所以我爱你!”
我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有一天耿伯伯问你,你怎么回答?”
“他问什么?”他有点困惑。
“为什么是辛夷,为什么爱她?”我重复了一遍。
“因为是辛夷,所以我爱她,因为我爱她,所以是辛夷!”他笑嘻嘻地就像念绕口令。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耿逸飞,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焦灼住我的视线,“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我愣住了,我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我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也是一种答案,表示一种认知。”他松开我的下巴,“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