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被弄醒的江诺予早已借着这趟车程补觉,靠着椅背睡着了。苏谨绵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左右两个临窗的位置都被江诺予和米露占了。苏谨绵被挤在中间,并没有什么空间可以供她乱动,她亦不好意思提出和谁换座位。内心正犹豫着,她的头上就被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米露笑着对她说:“路过一家店的时候觉得这顶帽子挺适合你的,临城的温度比较高,你就戴着吧。”
“……谢谢。”这接连而至的关心让苏谨绵措手不及,她只得笨拙的倒着谢,把帽子戴在头上压低遮住自己涨红的脸。原本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家,在时光的迁移里似乎在一点点升温。而那个常常拿着自己乱发脾气的女人,似乎一夜之间飞速成长。她突然的体贴和抱歉,让苏谨绵觉得受宠若惊。
米露,大概准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送自己帽子吧。
苏谨绵用手拉了拉帽檐,感受着柔软的触感传来手心的阵阵余温。在惊诧之余,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一个快乐的弧度。
她想起和米露的初次见面,米露为她准备的白裙子;她也想起米露后来的冷漠,衣柜里一年四季的衣服却准备充足;她还想起米露对她乱发一通脾气,可每次生病打点滴都是米露充满怨念的声音却不忘帮她捂热冰凉的手。
这样的任性。这样的好。
意识似乎就这样远去,苏谨绵半梦半醒,脑袋随着车子的几个大转弯朝左偏去,在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时又惊醒。
蓦地睁开眼睛,苏谨绵才发现自己枕在江诺予的肩膀上,视线再往上移,就是他熟睡的侧脸,清朗的光线映出他侧脸的线条,没了印象中的淡漠,倒平添了几分柔和。苏谨绵赶忙将自己的脑袋缩回,僵硬的坐好。另一边的米露和米依已经睡着,除了还在开车的乔池,清醒的就剩她一个了。
车窗外的风景以着一定的速度在后退,没看多久,晕车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涌上来了。苏谨绵摇了摇头,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又是昏昏沉沉的一觉,路面上的减速带震得苏谨绵很是不舒服,她朝着认为比较自在的一边蹭过去,当脑袋再次枕上一个硬硬的东西时,潜意识中的她正想撤回原来的位置,就感觉有一个东西枕着她的头,并不算重,反而这样睡会舒服很多。
她竟就这样沉沉睡去。
“你们要不要喝……”假寐了一会的米依觉得口渴难耐,从背包里拿出几瓶矿泉水,正想回头递给后面的人,看到后座熟睡的人后还是止住了话。
苏谨绵和江诺予彼此枕着对方,帽子遮住了苏谨绵的半边脸,但安然的睡颜依然清晰。不知为何,米依看见苏谨绵这副安然的神情,心中的罪恶感似乎减轻了很多,她所能做的,大概就是拜托米露给苏谨绵补足家庭的温暖了吧。还有自己的儿子小予,从偷听自己和乔池的对话之后就一直对这个家冷漠至极,若不是因为那场刻意安排的争吵,他大概会一直逃避自己吧?
想到这,米依不由得有些丧气。
请再等等,再等等。我不会逃避自己应付的责任的,只是他还未长大。
米依久久的盯着自己的儿子江诺予,神情复杂。
“儿子就那么帅,看得你都着了魔啦?”乔池故作生气的口吻把米依从回忆里拉回来。看着眉头微皱神情严肃的乔池,米依偷笑着放软语气,“没有没有,你更帅。”
“必须的啊。”乔池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脸,唇角轻扬,“依依我要喝水。”
“好的,给。”米依贴心的扭开瓶盖,将水递到乔池嘴边喂他喝下。仔细想来,那场事故过去已有八年之久,而乔池从漠不关心到温柔如初,米依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
“依依。”乔池推开水瓶,语气严肃,“你凑过来一下。”
“嗯……”米依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把脸凑过去,正想开口询问,乔池的一个吻就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恍如微风掠过,“依依,以后我们好好过。”
“啊……好好开车!”米依缩回自己的座位,脸颊上泛起几朵红晕。
“是是是。”偷了香的乔池微微一笑,将注意力转移到前方的路上。
而后座的米露紧闭着双眼,眼角湿润。
七十二章:那就找个更好的
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目的地终于抵达。一行人刚走下车就被艳阳暖暖的烘烤。苏谨绵忍不住拉了拉帽檐,眯着眼仰起头看天空中那一大团散发着浓热温度的白光,没有风。
她心里余留的尴尬似乎减轻不少。苏谨绵记得,迷迷糊糊中车子似乎没有再摇晃,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枕上了江诺予的肩膀,那时他的视线盯着窗外,并没有在意肩膀上的重量一松,苏谨绵乘此急忙坐好,佯装平静走下车。
车子到达的地方是片很大的空地,临近的就是一小片湖水。
“深水湖我们明天再去。”乔池停好车后走到苏谨绵身边,耐心的安排着今天的计划,“我们就在这里玩一会吧。午餐米依都准备好了,等到晚饭再带你们去吃招牌菜。”
“嗯。”苏谨绵点点头表示应允,视线却停在湖水上久久不动。这是她走出Y城见到的第一片景色,也是她见到的第二片湖水。
澄澈的水在阳光下汪着一滩银光。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乔池见了却总觉得有些心疼。
仅是一片湖水就可以这么开心么。
见苏谨绵的心思早就飞去了其他地方,细心的乔池替苏谨绵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将白色帽檐上凌乱的褶皱一一抚平整理好,才开口道:“去自己喜欢的地方逛逛吧,一会儿我们在这集合。”
“……嗯。”乔池那个看似自然的动作成为苏谨绵眼中的特别。她匆匆应答就逃离了乔池的视线。小跑中身边似有暖风拂过,苏谨绵觉得自己在说话方面真是糟透了,除了“嗯”、“好”、“哦”,在很多时候她都想多说几个字,但又觉得自己除了这三个字好像再挤不出什么东西来。
因为她也没想过现在的自己会一点点喜欢上与人交流。
“怎么眼睛这么红?”乔池给米露递上一瓶水,他关切的目光让米露闪躲不及。
“可能没睡好吧。”米露故作平静的喝了几口水,脑海里充斥的却全部都是乔池和米依甜蜜的画面。
……让你当初不承认,现在错过了吧……既然都决定放下了,就不必再难过了……他不属于你……你还在难过什么……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喝水也险些被呛到。乔池一面帮她顺气,一面打趣道:“喝个水你也能喝呛着,什么时候才嫁得出去不让你姐担心啊。”
乔池的这句话又戳到了米露的痛楚。她抿了抿嘴唇,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无奈和低落:“我想嫁,可是他不要我。”
“谁胆子那么大?你告诉我。”乔池听闻皱了皱眉,“我去揍他一顿。”
“算了。”米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真的,强求了也没用……
“那就找个更好的。”乔池笑笑,似有安慰的意思。他望着远处的苏谨绵,“你多久没带她出来玩了?”
“从来没有。”米露为自己的回答而感到抱歉。的确,同苏谨绵生活的这八年,她连苏谨绵的衣食起居都照料得不是很好,更别提带她出来了。
“以后多带她出来看看吧。”乔池的眼眸低垂,“我从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看见一片湖水会这么惊奇。”
“嗯,一定。”米露点点头,若有所思。
苏谨绵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虽然这里的湖很小,不及Y城湖的五分之一。不过单是看到同Y城湖不一样的围栏建筑,她就觉得很开心了。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江诺予走到她身旁,盯了一会面前这片不及Y城湖五分之一的湖水。
“嗯……”已经看湖看了好久的苏谨绵顺口就把看到的都说了,“相比Y城湖一米多的护栏,这里的构造为一根根同小腿高的圆柱子,圆柱之间用一根铁链相连。不比Y城湖护栏上的菱形花纹和波浪线条,这里简洁的设计也很养眼啊。”
江诺予微微有些惊讶,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还有这附近的座位。”苏谨绵指了指立在绿化带旁边的椅子,“我们那边的都是木质的椅子,一般有两个用石头做的椅子腿,但这边的是用长方形的大理石为主材料,没有椅子腿,却在那块长方形石头上摆放了两个小的椭圆形大理石作为手扶垫。这样看来,造型就比一般的木质椅子可爱的多啊。”
“况且不仅仅是可爱。”苏谨绵顿了顿话,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的东西,“这片湖的围栏主色调是白色和银色。如果周围是木质的椅子,容易显得突兀,整体画面不协调。用白色大理石来制作椅子,整个画面感就协调多了。”
“嗯,观察很细致。”江诺予看苏谨绵的眼光和以往有些不同,“像这样自然的说很多话,不是很好吗?”
“啊……”江诺予的建议才让苏谨绵意识刚才她自己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一时间又想不到要说什么,苏谨绵只得笑笑作答,“嗯。”
“又回到“嗯”、“好”、“哦”了……“江诺予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来吧。”
“哈。”苏谨绵笑笑,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入口,“我想去那里看看。”
“用我和你一起去吗?”江诺予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走走!”未等江诺予回答,苏谨绵已经跑远了。她并不是想拒绝江诺予的好意,只是这个Y城以外的世界,她想一个人去看看。通往这条树林的小路有些崎岖,苏谨绵借助着周围斜拽下来的树杈,点点的阳光落在她的帆布鞋上,她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她想起那个有点点阳光的树林,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特有的味道。当然,她也想起了原来的小树林里,那个喝着啤酒的白衬衫少年。
……
飞机正平稳的穿过云层,朝着地球上的某一个城市飞去。而机舱里,少年靠着椅背已经安静睡着,而手里却紧握着一个白色礼盒。
那是他精心准备好的鼓励。
七十三章:我是第十一个
走完那一条崎岖的小路,眼下的景色尽收眼底。那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草地,四周缀满了苏谨绵不认识的白色花朵。四面树木坏绕,只有一部分阳光漏了下来。一条浅浅的溪流横穿其中,印着一方湛蓝天空。四下并没有人,苏谨绵静下心来就可以听到流水声和鸟鸣。那是一种她模仿不来的声音,空灵,静谧。
人们常说,你拥有的东西越多,就会越容易不满足。也许外面的世界会有比她眼前更为广阔的天地,会有比她当下听到的更为美妙的声音。或许正是因为苏谨绵的视野狭隘,所以让她容易觉得心生喜悦。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一个无奈的声音在苏谨绵背后响起,江诺予拎着一袋食物在草地上坐下,“他们在沙滩那边玩,我们就在这休息会儿吧。”
“嗯。”兴致很高的苏谨绵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望着头顶被枝叶遮住的一角天空,努力放空。
“这个会喝吗?”江诺予也没有要和她坐在一起的意思。他扔给苏谨绵一瓶啤酒,她翻了个身用双手接住。
“没喝过。”苏谨绵老老实实的回答,坐起身倚着一颗树,脑海里闪过一个微醺的男生,突然改变了念头,“不过……可以试试。”
“酒品太烂的话,我可不管你。”江诺予轻笑,原来这八年,苏谨绵不过是把她自己保护的太好。他自己也开了一罐啤酒,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闷头喝下。
苏谨绵将啤酒罐凑近一闻就不由得皱了皱眉,犹豫了会,还是喝了一小口。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个味道。当然,她亦不能理解为什么人在伤心失意的时候要喝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所以她才会想去感受。苏谨绵双手握住啤酒罐,和着阳光尽数饮下。液体慌慌张张的滑过她的味蕾,似乎就没有这么抗拒这个味道了。
他经常喝么?
苏谨绵用余光偷偷的瞥向另一边的江诺予,却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
“那个……”苏谨绵转向江诺予,问出心中的疑问,“你经常喝吗?”
“还好。”江诺予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随后想想又补充道,“酒不止一种。”
“白酒,啤酒,葡萄酒。”苏谨绵细细数着,“米酒,药酒……”
“噗。”江诺予被她的认真所逗笑,“你对酒有兴趣吗?”
“以前见过米露喝的很难受,在卫生间里吐得一塌糊涂。”苏谨绵仔细回想了下,“我记得中考结束的时候,我路过一家快餐店,从落地窗里看见初中同学在聚会,十多个啤酒瓶东倒西歪的立在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