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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再也没有了。
他从风衣宽大的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和白天里公告栏上的照片如出一辙。
他极有耐心的一张张铺开在地上,做的很利落,又能显现出一种杂乱的美感。完成这些事后,他慢慢站起身,把公告栏上唯一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撕下来。
“嘶—嘶——”双面胶离开塑料板特有的声音。他感觉眼前有一层水汽,雾蒙蒙的。
握紧女孩的照片,他离开。深蓝色的帆布鞋慢慢走远。
绿化带里走出一个女生。
也许是夜风的凉,也许是夜深露重,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机微弱的光亮,映出了她泪流满面的脸。
她极力在隐忍自己的泪水。那个偷看过太多次的背影,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背影,竟渐渐变得陌生。
地上的最后一片落叶被风卷起。
学校里的老师很快就发现了公告栏上的照片。巧的是,Y中正好碰上教育局检查,本来一张照片无伤大雅;但公告栏前又鬼使神差般的散落了一地的照片。每拿起一张,Y中的学风就被破坏一分。显然,在同校之间的这场无声的竞赛里,Y中无疑是颜面扫地。
气急败坏之下,学校调出了监控视频,企图找出罪魁祸首,这才发现监控器从昨天晚上就被黑色的塑料袋蒙上,模糊的画面里根本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校校规里严令禁止学生在公告栏上乱写乱画,这次行为非常恶劣,但念及影响,本校采取不点名的形式进行批评,望该同学进行深刻的检讨,明确自己的人生目标,努力学习……”校长面不改色的念着演讲稿,神情镇定。
“啧,虚伪!”伊赫环抱着手臂,扬了扬眉。一旁的云陌长久的凝视着他,几次想开口都还是忍住。
“是谁做的啊?”苏谨绵傻傻的把校长的话当了真,小声的问叶洛洛。
“只怕是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叶洛洛嘟囔起来,“真是阴魂不散!”
“这次没挨处分也算是学校厚道了。”澜雪絮若有所思,淡淡说道。
“那我要是弄到校长只穿裤衩的照片,校长是不是要给自己处分了?”叶洛洛义正言辞,“不就是几张照片么……”
“伊赫,放学了等我会儿,有事问你。”云陌终于把话憋出口。伊赫倒是异常平静的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希望该同学可以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其他同学也要警醒自己,你们待在Y中,理应要维护学校的颜面和威严。”校长清了清嗓子,“其次,月考即将来临,望大家诚信考试。”
校长特有的嗓音终于消失在话筒里。午后的这场阳光由浓烈逐渐退散开来,变成斑驳的树影,成为头顶细密的新绿,异常的美。
“公告栏上的照片,是你做的吧。”云陌依靠着一棵树,开口问道。
“嗯?”伊赫慢慢走近,茫然不觉的模样。
“我昨天晚上看到你了。”云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伊赫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眼神毫不在意,“揭发我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云陌避开他话里的刺,“没有揭发你的意思。”
“喜欢做的事,需要理由么?”伊赫说话的语气懒洋洋的。
“柳可已经死了。”云陌提起这个或多或少有些沉重的话题,“就算你和江诺予有仇,可不可以不要用她的照片?”
伊赫怔住,一大股一大股的悲伤涌上他的喉咙,随即爆发:“死了?就是你们把她逼死的!你要是不打她,她会喝的烂醉还让我试着喜欢你?你要是和她没有矛盾,她会在江诺予面前露出那种怯弱的神情?你们要是真的关心过她,你们要是真的没逼过她,她会太过内疚自责最后选择轻生吗!”
“我……”云陌解释的梗塞在喉咙里,闷闷的出不来。
“现在假装义愤填膺的过来指责我两句以示你当姐姐的职责就够了吗?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很虚伪么?我要把让柳可不开心的所有人全部折磨到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第一个就是江诺予。”伊赫转身一拳砸在树上,枝叶发出恐惧的颤动,他直视云陌不可思议的神情,眼神空洞,“你也逃不掉。”
回复他的不是云陌没有更加辛辣的话语,也不是云陌没有任何意义的眼泪,而是她,努力弯起的嘴角,用尽她全部勇气的一个微笑。她答应过柳可要好好的生活,她要学着面对生活中一切尴尬:“我承认我做的不好。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关心过柳可,总是找茬和她作对。她的包容让我感到恶心,她的软弱让我觉得厌恶。可是越到后面的相处,我的想法也在慢慢的改变,我开始察觉她的好,她的温润,她的一切。”
“对于她的死,我的感觉不亚于你痛苦的程度。”云陌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你懂什么?你反感大可去把我供出来。”伊赫准备大步流星离开这里,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想起柳可的脸他就想把所有人都捏碎。全部捏碎。
“虽然无法预料你这样做的后果,但我可以为你保密。就当做这件事是你最后的发泄,柳可给你留下的后遗症。”云陌开口,“我会信任你,为你保密,无条件的。”
伊赫回头,温软的阳光落在枝叶上,落在云陌的脸上,但它的每一寸温度都准确无误的刺到了他的心。
无条件的信任么?
六十九章:悉数珍藏
天空有点蓝,和着和煦的阳光柔柔的映入眼睛,不多的云缓慢的移动着,在这个略微拥挤的小城看不到它移动的痕迹。照片风波的事件也渐渐从大家的心里淡去,在网上大肆谈论一番之后,一个晚上的功夫,也就消失的没影了。
“下个星期就是第二次月考,这个双休日除了休息外不要忘记认真复习功课啊。”教室里,老师一本正经的说道着,想了想又补上几句,目光却久久的停在苏谨绵身上,“都要好好加油啊。”
注意到老师的眼神,苏谨绵略微抬头,想起上次考试的荒唐举动。断断续续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可是究竟那感觉有多荒唐,她可就不想在深究下去了。对视上老师的目光,苏谨绵一时想不到表达,只好笨拙的回以她一个傻笑。
“好了我要交代的就是这些,大家可以回家了。”随着老师的离开,教室终于喧闹起来。掺着桌椅的碰撞和书本的掉落,配合着大家轻松的玩笑声渲染开来。
苏谨绵咬着笔,盯着笔记本上叶洛洛留下的洋洋洒洒的批注发呆。不知不觉间,这个笔记本就用了大半,上面记录了她在叶老师的指导下点点滴滴的进步。从入眼一片刺眼的红色到现在纸张约莫是她还算工整的字迹和寥寥的粗心红叉。她一页页的翻过,想起那些有叶洛洛和云陌陪着的不眠不休奋斗的日子。
遇到作业特别多的那几个星期,完成功课就已经是深夜,可叶老师说每天应完成的额外课程不能落下,于是她坚持给她俩讲课,常常困得两眼含泪,直打哈欠。她说这是小时候重感冒留下的后遗症,打哈欠或者打喷嚏都会弄得眼泪汪汪。好在苏谨绵和云陌也能靠几袋速溶咖啡强打着精神听讲。到后面云陌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把哭的稀里哗啦的叶洛洛打发去睡觉,然后和苏谨绵继续搞定剩下几题。那几个星期对于大家来说都犹如炼狱,却也担得起充实二字。
“苏谨绵,这次考试不会交白卷了吧?”闻言,一回神,苏谨绵就看见伊赫咄咄逼人的目光。
“嗯啊,这次准备好了。”苏谨绵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回复,伊赫的目光也没有令她感到难受。毕竟这次考试,是真的有好好的努力呢。手放在那个厚厚的笔记本上,苏谨绵察觉到没来由的淡定和自信。
“但愿如此。”伊赫冷哼了一声。
“我等你的好消息。”江诺予推开伊赫的脑袋,轻轻勾了勾还带着淤青的嘴角。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打架都不喊我,没有我的帮忙,你就被揍成这个熊样了,想当年我们……”一反刚才轻蔑的语气,伊赫又恢复了常态。
“闭嘴。”江诺予狠狠敲了一下伊赫的脑袋,就把他往教室外拖,“走了走了。”
看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苏谨绵转身开始收拾书包。而那句“我等你的好消息”已经被她牢记在心。
“小谨,小陌陌,走啦!”一抬头,就开始叶洛洛背着书包在门口冲她们招手,笑容明媚,像极了当初那个女孩在门口的笑,一种微风拂过柳叶的清爽。
“嗯,来啦。”苏谨绵和云陌纷纷应答,背起书包奔向叶洛洛。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我给你们的笔记本要记得带上,还有这个星期老师勾的重点回去也要好好复习,不准丢我叶洛洛的脸听见没!”叶洛洛搂着苏谨绵和云陌的肩膀,认真的叮嘱道。
“知道啦叶老师!”云陌扮了一个鬼脸,“不会给你丢脸的,对吧小谨?”
“嗯呐。”苏谨绵笑笑。
“对了。”叶洛洛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小谨,你回去记得二十四小时守着电话哟,说不定会有你的包裹。”
“我的?”苏谨绵显然很疑惑,“你寄给我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叶洛洛神秘一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哦。”苏谨绵答应下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三个人又走了一段后,就各奔东西了。
……
“伊赫,看球!”江诺予坐在花台上,朝着伊赫的脑袋狠狠扔去了一个篮球。
“你要谋杀亲兄弟啊!”伊赫急忙躲开这个球,一个重心不稳踉跄了几下,“我不就是说了苏谨绵几句话吗?”
“你还知道啊。”江诺予从花台上跳下来,直径朝伊赫走去,“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消停一下。”
“无心之过嘛。”伊赫走过来楼住江诺予的肩膀,“你现在的状态能打球吗?”
“啧,打赢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江诺予眼疾手捡起地上的篮球就开始娴熟的运球。
“哈哈,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伊赫笑笑,追上江诺予的步伐。
……
“喂,是洛洛吗?”话筒那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哎?你是阿澈吗?”对于这个电话叶洛洛显得有些小兴奋,“选好礼物了没?”
“你还好意思问我。”林澈的声音略显无奈,“两天的时间,包裹根本到不了Y城啊,你应该还没和苏谨绵说吧。”
“呃……我已经迫不及待的通知她了怎么办?”叶洛洛听了之后也有点慌,“要不你就别寄包裹了,打个电话鼓励鼓励她吧?”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话筒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洛洛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嗯……”叶洛洛想了想,“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啊,不过如果你执意要买给我我也不介意。”
“嗯,那我就看着挑咯。”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嘈杂,“前面有家店,我进去看看,先挂了,拜。”
“嗯拜拜。”
……
再次踏上回家的归途。家?那个不算大的有一点温情的房子应该可以用这个词吧。苏谨绵坐上大巴车,看着窗外渐渐熟悉起来的景物显得有些无措。八岁的记忆在脑海里若隐若现:棉花糖,车祸,冷漠,孤儿院。
一遍遍的回想,似乎那个曾经令苏谨绵昏阙失态的场景渐渐没有了那么大的杀伤力,只是再次回想起来,心里还是会堵的难受。毕竟命运拿走了她最宝贵的东西,却没有再给她代替的东西,更何况她的亲人无法被别人取代。
一不留神间,竟坐过了两站。在司机的催促下,苏谨绵下了车,慢吞吞的往回走,一抬头便望见不远处的公园,她曾和她的棉花糖在那里邂逅。但这并不是苏谨绵关注的重点,因为再过两条马路,那便是她曾经发誓永不踏足的禁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苏谨绵一步步走向八年前的车祸现场。被阳光充分烘烤的空气包围着苏谨绵,这种温暖的昏昏沉沉的错觉驱使她继续前行。这就好像是明知那里再不会有当时的人站在那里等待,却还是依旧固执的去寻找。
马路还是那条马路,街边的小店依然在开张,只是添置了不少新的装潢。原来的血迹斑斑已经在时光的演变里不留痕迹,只有一株新树苗代替了当年被车祸殃及的大树,只有它还在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场事故。
苏谨绵努力的回想着那场车祸,所回想得到的结果无非就是一句:自己的父母死了。而那天的天气是否晴朗,当时她看见了多大的一滩血,车子冒了多久的白烟,这些微小的细节从历历在目到现在的模糊不清,让她不得不感叹记忆这种东西的脆弱,每回忆一次,所记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