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也很难受,被高大上们用各种软刀子砍来砍去,那滋味可想而知。周言常想,这一年学到的政治斗争比她过去十年都多的多。她原来真的只活了年纪,而没活着智慧啊!难怪在南市时万美佳对她是各种找茬,或许真的是自己在人事处理上太稚嫩的原因。就拿柳青的A6来说,柳青让她开,她还真的用了。在她心中,这不算什么大事,但有心人便不这么想了。第一个不干的便是万美佳,立马向柳青要了辆X5,车子买了半年,直到万美佳来北市出差直接向周言点透,“你开A6,我就要X5”。若不是有了半年的被斗争经验,周言还是听不出来万美佳话里的意思,这次她听懂了。
周言把车钥匙给柳青,柳青丢还给她,“多大点事,你值得你想?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就别在北京混了。”
王在清常叫周言下班一起吃饭,但总小心翼翼做贼般,生怕被高大上们发现点什么,所以至今都没人知道王在清和周言以前的关系。周言大部分都会拒绝王在清的邀请,她每天要忙的事很多,每天在公司跟王在清打仗已经够多了,不想下班了再换上笑脸叙叙旧情,这样人格真的太分裂了。
王在清却分的很清,上班是工作,下班是私人时间。或许这就是高大上和土豪的区别。
工作和私人时间过的方式自然不一样,偶尔周末王在清和周言也会一起开车郊游,不谈工作,谈谈过去,谈谈故乡,谈谈旧相识,谈谈这些年的经历,谈谈闲暇看的电影,谈谈明星八卦,甚至新闻体育。大部分都是王在清说话,周言很少开口,偶尔开口也只谈现在。
王在清也很自觉,从不提及那段感情,也没问周言那消失的八年生活。
看似从容,实则尴尬。
许是喝了酒,王在清话有些多,说起严婷婷的八卦,最近总不见踪影,公司的事都甩手给王在清,不知道整日忙什么,言外之意,严婷婷似是恋爱了。
周言听着,王在清说着便说到工作,“就真不能让一点吗?那个职场我们都找好了,地方好,好多家同行在竞争呢,今天再不决定明天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地方了。”
“太大了,比市价贵。”周言摇头,“压低最少一块的价钱,或者跟房东谈只租一半,这是底线。”
“人家要整租,怎么分割?一千多点平米的地方,拆成两半,人家还怎么出租?”为了这事王在清下午已经跟周言掰扯很久了,电话也打给了柳青,柳青撂下话交给周言决定,就急忙地挂了电话,显然是不想出头。
周言说:“不是说下班时间不谈工作么,喝酒吧!”周言与王在清碰杯。
王在清喝完,重重放下酒杯,“你真是变了,以前滴酒不沾的,现在喝酒就跟喝水似的。”
“都是生活改变人,人永远不能改变生活。”周言笑笑,“习惯了就好。以前住的条件差,冬天很冷,大家都喜欢喝点白酒取暖,刚开始也不行,慢慢喝多了,酒量便练出来了。”
“……你吃过很苦?”王在清看着周言,有些心疼,“为什么不回来,起码南市还有自己的家。”
“我早没有家了。”周言并不是怕提及过去,只是觉得没必要,徒增伤感,“你也知道,房子拆迁的时候我家只要了钱,给妈妈治病,打理周波的官司,钱都花光了。现在,房价这么高,也买不起。所以在哪里都是漂泊,也都是过日子。”
“为什么不找我?”王在清不甘,扯开领带,神色有些狰狞,“一直不敢问,怕问出来伤自尊,我今天也是豁出去了。你把我气得真够呛了。”
“彼此彼此。”周言举杯,把半杯啤酒都灌进腹腔,“回去过,但是城市变化太大,面目全非,连华源村都不在了,老居民几乎不见,我站在街口,连家以前的位置都找不到了。没文化,没工作经验,没固定住所,一个单身女子,在城市里,我能做什么?只能像妈妈一样做点苦工挣扎度日罢了。太累了,所以还是回村子里去了,日子虽然清苦,但身边的人都很朴实善良,每日对着天真的孩童,觉得自己很快乐。”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现在的生活就不受苦了?”王在清看着周言,眼神有些特别,“柳青对你挺好吧?”
周言举着酒杯与王在清对视,“你想说什么?”
王在清忙说:“喝酒喝酒,我只是说说现在的状况,柳青对你是真信任,我都有点嫉妒了,你说他要能多信任我一点,咱俩有这么多的矛盾嘛!”
“看着风光,实在比做苦工更苦,更累。”周言给王在清倒满酒,“就应付你一个我每日都是殚精竭力,还有你们整个团队,给我找的麻烦够多了。”
“别嬉皮笑脸的,那是工作。”王在清不满地说,“你给大家找的恶心还少了?说好投资5000万的,只给了1000万,另外的4000万呢?每次开会提起,就说马上办,都办了一年了都没个影子。”
“得,少抱怨啊!”周言也不干了,“你们每天住的,用的,花的,不都是钱?还4000万,这一年你们花了多少钱?一个月工资房子都1000多万!再看看挣了多少?嗯,利润率多少?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每月向柳总交报表。”
“行行行,不说这个,说起来又没完没了。你怎么就这么护着柳青?难不成年轻时没看上,这会儿看上了?”
周言脸黑了,公司对她和柳青的传言本来就够多了,哪里经得住高层也这般猜忌?王在清刚才的话已经有这个意思,周言没理会,他又提起,周言不高兴了,“会说人话么,别怪我翻脸啊!”
“得,算我嘴贱。”王在清见周言脸色不善,“我就开个玩笑,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呀!”
“我什么人,我什么人你真的知道吗?”
王在清看着周言,周言看着他,从未提及的空白几年,终于被提起,王在清垂下眼,喝起闷酒。
作者有话要说: 谈不上什么新意的故事,只是作者想这么写,想看就随意看看。
其中的总裁神马的,原型什么的,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醉话
王在清低着头,把酒杯重重放到桌子上,说:“话说到这份上,那就别说工作,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说工作,那说什么?跟你谈理想人生?”周言尖刻地说:“可惜,我们的理想人生十几年前就开始背道而驰,还真没得谈。”
“周言,别跟炸毛的猫似的,稍一提及你便这个样子。十几年怎么了,再过几十年你在我心中也还是那个周言。”
周言看着王在清,当年的阳光少年已有了沧桑,金边眼镜下的眼镜不再明亮清纯,嘴角的绒须变成黑青的胡子茬,棱角鲜明的脸,就连笑容已不再是当年那带着傻乎乎的样子,含蓄、儒雅,保养得宜的身材,合体的西装,英俊、成熟、理智。
这一年来,王在清不是没提及过感情,但他永远是含蓄的、理智的,用他的耐心等待着周言,用温情感动着周言,他永远都是这样,怎么变,骨子里的懦弱、内敛都不可能改变。在与周言重逢前,他刚与女友分手。他曾经对周言说:“爱不动了,不过是哄小姑娘玩罢了。”
是啊,年过三十,还谈什么情爱?不过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罢了。
王在清说:“人么,都是由好奇心的动物,我也不例外,只是能控制罢了。长大了,总有很多改变,比方我,就变得有进攻性,更理性,或许跟当过律师的职业有关。但这不过都是唬人罢了,在你面前,我还是那般的胆小、怯弱,甚至说是可怜。”
周言说:“你现在的性格很好,在职场上强势和担当的必须的。我挺喜欢你这种有担当的样子。”
“那么在生活中呢?你还能喜欢我吗?”
周言默默地喝酒。“别开玩笑了,咱们这么熟,开这种玩笑不合适。”
“总是要男婚女嫁,如果没有合适的,就跟我凑合得了。”王在清给周言夹菜,“忍了很久,趁着酒意说出来,其实想想,喜欢你那么多年,我居然没对你表白过,是不是很奇怪?你说的对,职场上的担当让人很喜欢,我也想生活中变成有担当的男人,我想变成你喜欢的那种人。可惜,转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完全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就现在这样,还能喜欢我吗?”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周言有些恍惚,花言巧语、跳跃洒脱、放荡不羁?少年时应该是喜欢那样的人吧,有点嘴贱,有点厚脸皮,有点孩子气。王在清却是温和的、儒雅的、内敛的。原来她喜欢的是另一种。
此去经年,青春走远,喜欢的再回不去,不喜欢的也变成可以接受。
王在清问:“你到底犹豫什么?”
“有犹豫,说明我还未心动。”周言慢慢地吃菜,“在清哥,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各自的性格都在变,即使保留了当年最纯真的东西,可骨子里那曾经历过的,曾爱过恨过的人和事不可能丢弃,也无法改变那过去的事实。我的生活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你也一直有新的生活,在这段时间空间里,我们没有彼此,我们过着完全陌生的生活。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时光的消耗,我们谈不了旧情。”
“那就重新开始,我不怕等待。三十年都等了,我也不在乎再等几年。”
周言说:“不是问我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么,我跟你讲。讲完再说现在的事。”
王在清静静地听着,带着些灰色的眼眸不是很亮,却始终带着温柔,他总那般温和地看人,淡淡地笑,和气地说话,强势却不霸道,理智不缺冷静,这样的男人,有什么不好?的确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周言喝了杯热水,思索着,回想着这些年的生活,这些没有你和他的日子,她是怎样一天天走过来。
“其实,那个村子也没我说的那么好。刚开始还好,人都还挺朴实本分的,但近些年,劳壮力都出去打工,村子人口少了许多,村里的学校本就在山里,人就不多,随着人口外出,人越发少了,最后便被取缔了。教师们也都分流了,我不是师范毕业,虽然考了教师证,却没法转正,本来是不能再安排工作的,但经过村里多方为我上访,最终我还是在镇小当起了代课老师。这一去便是两年,钱不多,每月800,但在那里生活也够了。原来的村子很照顾我,给孩子们送吃的也都会给我带一些,我住在学校宿舍,也很清闲。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也许我就真的在那里过一辈子了。”
王在清说:“幸好,那里还有缺点,不然我岂不是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你了?”
“的确,世上哪里有完美。”周言苦笑,“我都快二十八了,在农村那是一个另类,还一直单身,这根本就说不过去,也有人给我介绍对象,相过几个,但都吹了。反正吧,倒不是我看不上小地方的人,也有大学生毕业留镇里县里工作的,但总归是不成。就这么拖了多年,直到发生了那件不太愉快的事,我才不得已离开。”
“有一天中午,孩子都在午休,我那天不值班,也就在宿舍午睡,天太热也就没关门,学校还是很安全的地方。但那也只是我想象罢了。总之呢,我们校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突然就爬到我床上来。”
周言看着王在清阴沉的脸,平淡地说:“没发生你想象的那种事,我毕竟年轻,力气大,挣扎的厉害他倒没那么快得手。不过若不是有个学生突然跑了进去,怕最终也逃不掉。”周言神色变得温柔,“真想念那个孩子啊!她应该上五年级了呢!”丹丹,好久没看见她的来信了呢!
“还好,幸好。”王在清庆幸,“虽然很不地道,但是我还是很感谢那段意外。”
“你这是寒碜我呢!”周言摇头,“任何地方,都是随心境而变的,你觉得那里有值得留恋的地方,那地方便会美好,你觉得再无感情,便会离开。人就是这样可恶,善变又多情。我对那个地方,感情就这般复杂,离开了想念,留下时寂寞,还好,还有那些可爱的孩子,弥补了我所有情感的欠缺。”
周言微笑着,那带着母性光辉的脸颊是分外美丽,这一刻,王在清再挪不开眼,曾经那美丽的、飞扬的女子仿若坐在他面前,他用疼惜的、不舍的目光将她包围,不忍放开,不忍她的美丽绽放太烈,害怕那觊觎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摘走了他的情,断了他的爱。
周言发觉王在清的目光太过旖旎,举杯给他碰杯,“喝一杯吧!为了曾经留恋过的地方,喜欢过的人。”
王在清举杯,“为了我爱的人。”
周言默默喝了一大口,“我也爱过很多人,那些学生,我都付出了我最大的热情,也付出了我所有的青春。”
王在清不忍再看周言那强作欢颜的脸,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