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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楷一琢磨,“心中有所郁结,心病不消?的确从小到大就常见我娘时常哀声叹气!”,见王巧嫦缓缓睁眼,小心扶她坐起,端过药汤,自己先尝一勺,道“娘,快将药汤服了!不烫了!”
王巧嫦轻抚赵楷的颊,微笑道“娘有你这个儿子,死了也觉安慰!”
“娘,别胡说,只是小病,会痊愈的!爹爹定很快就会赶过来看你!”,赵楷舀了勺药喂到王巧嫦唇边……
王巧嫦一惊,焦急抓扯散乱头发,惊慌哭道“不要让你爹爹来!娘这副老丑病态只会更让你爹爹厌恶的!”……
“好!好!就三哥陪着你!”,赵楷紧抱王巧嫦,连声安慰,心中悲凄……
王巧嫦靠在赵楷怀中唏唏哭道“早在十多年前,你爹爹就已厌倦了娘这样没有趣味,不通诗书音律的女人……三哥至幼聪明勤学,知你爹爹酷爱翰墨丹青,为了讨你爹爹欢喜,小小年纪便没日没夜的练习书画琴艺,你爹爹觉你像他便格外疼你,由此对我这个做娘的也看重了几分……这些年,娘虽早已人老珠黄,可因为你,娘也还能时不时见见你爹爹,这在外人看来娘就还是受宠的,不至于被薄待苛刻……要不是三哥,娘也早就如那些失宠的女子们一样在这大内无依孤死了……娘不求别的,只望三哥能出就外第时,能随三哥出去看看……想来也快了吧?你的王府听说快修好了!”
“是啊!就快修好了!到时,三哥还能求得爹爹带娘去王府一起住!”,赵楷从妆台取过一枚半月形卷草翟鸟纹浮雕花紫檀梳篦替王巧嫦抚顺长发,熟练的为她挽发梳髻……
王巧嫦含泪道“娘想想就高兴啊!娘就盼那一日!”……
赵楷笑道“娘,谖婵回京了,三哥已开口求爹爹为三哥下旨纳她为妃,你定也会喜欢她吧?”……
“好些了吗?”,赵佶步进阁来……
王巧嫦急拭颊上眼泪,下榻相迎……
赵佶打量王巧嫦,道“脸色很不好,快歇着吧!”……
“很难看吧!” 王巧嫦捂着双颊,忧伤颤然……
赵楷扶王巧嫦在榻旁坐下,微笑道“不是的,娘很美!”……
赵佶忽瞥见搁在榻旁几上的三足小铜香炉中竟有小半张尚未焚尽的黄符,皱眉怒道“竟在阁中焚烧符咒?这是大内所禁!”
王巧嫦闻言大惊,跪地惊慌哭道“官家息怒啊,妾身只是近来日夜恶梦,梦见向太后与韵娘子,妾身觉得好难受啊……这才求来安神,妾身绝无他意,绝无他意……”,竟骤然呕出血花,昏死倒地……
“娘!”,赵楷急将王巧嫦抱到榻上平躺,见她竟唇色青紫,对御医急喝道“还不快治!”
两御医细探王巧嫦,竟相视齐跪,磕头怯声道“小的们无能!”……
“娘,你醒醒啊!”,赵楷焦声哭喊……
“说谖婵回了京,求官家恩准,妾身想见见她,见见她……妾身想来时日无多了……”,王巧嫦微睁开眼……
“求爹爹恩准吧,三哥求你了!”……
赵佶锁眉难展,道“传她来!”……
谖婵随内侍步进阁中,瞟了眼靠在赵楷怀中,气息奄奄的王巧嫦,道“王娘子为何要见我?”
王巧嫦双目无神,微弱哽咽道“原谅我,原谅我……”
“谖婵不明白王娘子的话!”,谖婵强遏住浓重悲怒,仍是惯常的淡声婉语……
王巧嫦全身发颤,不断重咳,微弱哽咽着“韵娘子不是死于心疾,是被刘艳翘毒杀,我当年在场,但我没说实话,没说实话……我多年都常梦见向太后与韵娘子,她们咒骂我要下地狱,下地狱……原谅我,求你原谅我,我不想下地狱……”……
谖婵泪水骤落……
“你就顺着我娘说原谅,快啊!”,赵楷扶着王巧嫦对谖婵焦急道……
谖婵静立原地,泪水难断,心中悲苦,仇恨满满,纵然她再善言辞,此时也难启唇……
王巧嫦却连呕数口血来……
赵楷失声哭喊“娘,娘……”,可王巧嫦未再睁眼,不再动弹……
御医们探指王巧嫦颈脉,齐跪地叩首……
赵楷紧抱王巧嫦痛哭,声哑力尽……
赵佶也流下泪来,背身不愿正视这对母子……
“是何急病?我看看!”,谖婵上前想要细看王巧嫦,却被赵楷狠力摁跪在王巧嫦榻前,指着谖婵悲怒道“你还敢问是何急病?都是你不肯开口,将她气得呕血不止,是你害死她啊……你只需说一句原谅都不肯,真是冷血恶毒啊……”
谖婵双膝被磕得痛楚难忍,怒火中烧,用力撑起,悲怒道“岂有此理!还真是颠倒是非黑白啊,竟敢说我冷血恶毒?你娘眼睁睁看着我娘被害,谁冷血啊?那个可也是我娘啊!我娘心地善良,一生为善,她为何要惨死啊?换作你能说出原谅吗?”
赵楷扬手给了谖婵脆响一耳光,悲怒道“我让你给我娘磕头赔罪,听见了吗?本王命你磕头啊!”
谖婵雪净左颊上顿时血红,嘴角洇血……
谖婵忽扬手也给了赵楷一计耳光,掏出一块贴身收藏的长条圆角金牌,瞪着赵楷震怒道“敢打我?还下重手打!你睁大眼看清这是□□当年赐给柴家嫡系一支的,其上刻有□□誓言,赵家子孙不得对柴家子孙加刑,否则会天诛地灭,万劫不复!而你无理掌掴我也就是加刑!而这一耳光,是我还给你的,以免你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赵佶竟然一惊……
赵楷扬手悲怒道“就是天诛地灭,万劫不复,我也要打死你这个害死我娘的凶手!”
谖婵悲怒道“打啊!打死我吧!我孤身一人,无爹无娘,无牵无挂的孤儿,三岁时早就不想活了!死了倒痛快了!”……
赵佶将谖婵拉开,道“不准再耍横气三哥!命人领你出大内!”……
赵楷匍倒王巧嫦榻前痛哭不起……
王巧嫦下葬已是重和元年正月……
赵佶见赵楷连续几月呆在王巧嫦旧阁中流泪,郁郁寡欢,日渐消瘦,甚是担忧,晚膳在刘红芍阁中用了几口羊肉汤,便再难下咽,焦忧道“如此下去,如何是好啊?”
刘红芍娇哭道“都是柴谖婵太过份了,害死王姐姐,还敢对三大王动手?”
赵佶将碗用力一推,皱眉心烦道“也不是柴谖婵害的!不提了,不提了……只是担忧三哥!”
刘红芍指指阁中候立的几名貌美年轻宫女,道“三大王要为王姐姐尽孝不愿大婚不要紧,将她们赐给三大王为妾,她们都很会逗人开心的!”,唤过其中一名十五、六岁,身量婀娜,容颜明丽的宫女,道“尤其是这个叫刘寿奴的,是奴家亲自□□的,她定能哄得三大王开心!再说,多几个可心的人贴身照顾,官家也能放心些吧?”,为赵佶斟酒一杯,妖娆递到他唇边……
赵佶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
时又三月……
刘红芍午睡刚醒,见一瘦小内侍飞窜进阁来,道“何诉,你干什么急冲冲的?”
何诉道“三大王化名赵嘉木参加科举,今日官家在集英殿策进士,状元竟是三大王啊!三大王那是真有才华啊,但官家谦虚不愿三大王排名众人前,便点了别人为榜首,只让三大王排名第二,可官家心里那是格外欢喜的,刚下朝后连连说从古至今,亲王中状元的就只有三大王啊,还说三大王能重新好起来,定也是阁中出去那几个丫头伺候得好!官家高兴,命我来说今晚要来你阁中!”
刘红芍急忙起身下榻,对着铜镜左右顾盼,道“总算要来了,近日官家又被几个新晋的年轻小妖精缠着,更不太来了!我知道,官家是早厌烦我了,最初的新鲜劲一过就嫌我没念太多书,没才华,不懂得诗词歌赋,不通音律!”
何诉在桌旁坐下,拈了蔬果来吃,道“要官家长宠不衰,就要跟三大王连成一气才行啊,三大王本就是官家最宠爱的儿子,如今又中了状元,才华实在了得,官家更是对他宠爱,言听计从啊!所以我才让你送刘寿奴她们几个给三大王拉拢啊!这主意不错吧?”,又见杨戬奔来……
“是来讲三大王中状元的事吧?”,何诉倒了杯茶恭敬递给杨戬……
杨戬拨开茶杯,对刘红芍小声道“三大王来了,快出去接啊!对三大王要有好脸色,可别坏事啊!”……
刘红芍奔出将赵楷迎进阁来,娇笑道“三大王,怎能烦你亲自来我这玉真阁啊?有事命人传话就是了!”
赵楷在桌旁坐下,道“是三哥有事想求小刘娘子!”
“三大王这么说,我哪受得起啊?直说就是了,能帮上忙的,一定为三大王做牛做马!”,刘红芍亲将一颗葡萄拨皮,翘指递到赵楷面前……
赵楷接过葡萄,却用力掷地,悲怒道“都是因柴谖婵才害得我娘无法释怀,抑郁而终,三哥定要报此仇!非报不可!”
刘红芍哭得双肩颤抖,娇花带雨“王姐姐去得也真是冤枉啊!我每每想到都掉泪啊!可这又能怎么办呢?”
赵楷悲怒道“三哥今日已求得爹爹下旨,纳她为妃,可只要娶了她回去后,就能再慢慢教训她,让她也尝尝抑郁而终的痛苦!况且,她有心疾,该很容易死的吧?只希望小刘娘子不要阻拦这门婚事,三哥就感激不尽了!”
刘红芍侧眼见杨戬对她微一点头,急忙娇笑道“三大王都开口了,我绝不会阻拦!三大王大可宽心,更要保重贵体啊!”……
赵楷在宣和殿中陪赵佶正用午膳,见杨戬捧着圣旨躬身入殿,皱眉道“她没接旨吗?”
杨戬苦着脸道“大门紧锁,附近百姓们说去年柴谖婵在王贵妃病薨第二日就又领着她家商队的人离京去海外经商了!而且,柴谖婵好像也再无回京的打算,宅中一个人没留!”……
杨戬瞟见赵楷神色顿又黯然忧伤,道“小的倒有一计,柴谖婵虽难寻踪影,但听闻她乳母向玉莲住在萧关内,并未同去海外,她儿子杨仲武也在西北军童太保麾下,大可命向玉莲传旨柴谖婵回京,要是柴谖婵抗旨不归,就由向玉莲获罪!向玉莲将她养大,她将向玉莲视若亲人,她定不会愿连累她的!”……
重和元年(1118年)闰九月,丁卯,赵佶将赵楷由嘉王进封郓王,出就外第……
来年,改年号宣和……
阳春三月,郓王府中院书斋前的花圃,百花灿烂,午后的日光带着百花的芬香由半开碧纱窗漫入书斋二楼,溢在临窗那宽大的乌木卷云状牙板大书案上,案上不但散乱着纸张笔砚,案右还搁着早已凉透却丝毫未动的午膳……
而正对书案的壁上则张挂着赵楷为王巧嫦所绘的画像,画中的王巧嫦面容温婉,满目慈爱……
赵楷取白绢拭去画像上刚沾染的几粒尘灰,泪又倾然……
一二十三、四岁,高瘦白净,状貌机灵的内侍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羹而来,轻搁案上,担忧道“大王,快将汤羹趁热用些吧?”,这是从小伺候赵楷的内侍邓乙,如今为郓王府都监……
赵楷凝望王巧嫦的画像,悲痛哽咽“我娘的生日就快到了啊!她常说待我出就外第后,她就有机会能离开大内,随我出来走走,甚至求得爹爹允她在我府中居住,那是何等自由自在啊!可我总算搬出了大内,有了府第,但她却已然不在了……”……
“王娘子在天有灵见大王如此悲伤,定会不安的!小的求你勉强用些汤羹吧!不进食会伤身的!”,邓乙将小巧白瓷盅捧到赵楷面前……
一护卫急来,呈上一封书信,道“这是童太保命人从边关连夜送来的!”
“定是讲有关柴谖婵的消息!”,赵楷将羹推开,急不可待接过书信,读过却眉宇难舒,道“说是这五年来与西夏战事不断,如今战事又紧急,杨仲武去年与西夏战时深受重伤,留守震武军,向玉莲闻讯便赶去了震武照顾!而柴谖婵领商队出境远行虽已归,可她却是赶去了震武看向玉莲母子!童贯说就让柴谖婵死在兵荒马乱中,算是为我娘报仇!”……
邓乙脱口而出道“真奸诈啊!”,顿知失言,急忙捂口,眼珠滴溜一转,小声道“大王,小的多嘴说一句,童太保为讨好你定会让柴谖婵死得很惨的!可她惨死了,大王就真能消气了吗?”……
赵楷提笔急书一封,道“邓乙,命人快马加鞭连夜兼程送去给童贯,说我要她在我娘坟前磕头谢罪,我也要亲手报仇,所以,得将她活着给我送回京来!速速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
☆、嵬名察哥
“莲娘!”,晌午,谖婵领素兰、九易一行风尘仆仆疾奔震武军营,正见莲娘独坐帐中木桌前落泪,桌上是血迹未干的破旧战袍……
“莲娘,出了何事?仲武呢?”……
莲娘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