谖婵道“好在你不在场,否则,你还有命?”,抱过“旒狸”,轻抚它洁白背毛,笑道“你们真聪明啊,竟想到放‘旒狸’出来惹事,趁乱救我!”……
素兰轻拍“旒狸”小脑袋,道“不是我们想出来的啊!斡离不竟放了我们,我们当时知小娘子被带走了,都急得没顾上它,只是打定主意要跟那蒲鲁虎硬拼救下小娘子,可‘旒狸’自己跟着我们跑,东窜西跳,就引得人群混乱了啊!它一听小娘子口哨,窜上马车,我和九易才想趁乱夺车啊……‘旒狸’可真有灵性啊,没白疼它!”……
谖婵揉揉痛楚的双膝,道“好在没伤到骨,在山中住几日,待风头过了再走!不过,他们定也料不到我们还在燕山,所以,这里倒是最安全!”,问九易道“之前我让你偷偷潜去见老种相公,告诉他金可能再兴兵,办成了?”
……
九易骂道“老种相公上疏请合关、河卒屯沧、卫、孟、滑,备金兵再至,可耿南仲那些主和的蠢材不用啊!”
谖婵忧道“真是蠢材!金定马上要再次兴兵啊!你让兄弟们出去打听打听莲娘的消息和仲武的近况,我已连累莲娘生死不明,仲武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九易紧皱眉宇,道“我打听过了,仲武在守太原啊!可太原从去年被粘罕围困,城中军民坚守不降,五月,官家还曾派了老种相公的弟弟种师中去援,可战死了,又派大将姚古,也战败,太原被围到如今这已近九个月了,我听说,城中早已没粮可吃,还发了瘟疫,死了不少军民啊,但城被围困也进不去,就不知仲武的情形!”
谖婵蹙眉,略作思量,对商队众人道“太原的军民还真有骨气吧?老种相公曾说,国难当头,我们不该为自身安宁求去!我知道你们都有不少落草为寇,结山建寨的绿林兄弟,能给我引见,让我说服他们一同抗金,一起去与那粘罕玩命!”
众人挽袖振奋道“好!小娘子说干,我们就干!他们定觉这可比做山贼痛快啊!”,“那粘罕又想害死小娘子,找他玩命!”……
谖婵游说众寨,结兵两千,屯于太原东侧寿阳县……
时已九月,傍晚,谖婵在营中清点筹来的米粮,道“要是能送进太原城给那些军民就好了!围城九个月,城内定粮绝柴尽,饿殍满地啊!”……
素兰道“金军围城,鸟都飞不进去,听说,粘罕又已亲自领兵去攻太原了!”
谖婵忧道“军民吃不饱饭,如何应战啊?”
九易领众奔回,愤恨道“太原陷了!那粘罕也料城中将士饥饿无力,便下令攻城,宋守将张孝纯身受重伤,寡不敌众被俘,大将王禀战死,而那粘罕陷了太原后,竟下令屠城,烧房毁城,太原城就已变成一片废墟了啊!也没找到仲武,因城内男女老少都被斩杀怠净了,想来他也是凶多吉少了啊!”
“屠城!?丧尽天良,丧心病狂啊!”,谖婵悲怒不已,道“好啊!他要斩杀怠净,那我就要他血债血偿!入夜,九易你先领兄弟百人以我们的火箭烧粘罕营寨,留下我战书,干完就撤离……”……
金营火光汹汹……
粘罕扬着战书,对众将咆哮“知道是谁干的?是柴谖婵那该死的妖女,她还竟敢约我在寿阳城下绝一死战,称城内有兵马十万!她能有十万兵马?最多有个一两千!我这就亲自领五千人将那妖女当众斩杀!”……
粘罕领兵至寿阳城下,忽地面洼陷大坑,人马坠坑,巨石砸来,死伤满坑……
粘罕急令退兵……
第二日再攻,细探道路,绕过坑洼,尚未列阵,便是万支火箭齐发,乌烟蔽日,吸入还有痛舌熏喉之感,金卒惊呼“妖法”……忽城门洞开,九易领千人奔出,斩杀一气,急速奔回……
谖婵于城上喊道“屠城兽行,罪不容诛!”,一挥旗,又是火箭齐发……
粘罕狼狈退兵……
第三日,粘罕调万骑而出,誓要屠城,斩杀谖婵,可谖婵锁城不战,粘罕等到午间,只得回营,却见营寨被焚毁怠尽,金卒尸横遍地……
粘罕震惊怒吼“妖女将我引走,却派兵偷袭我营寨!该死的妖女!好诡计多端!”……
“知她诡计多端,还中计?”,希尹策马奔来……
粘罕吼道“我争战多年,多少人强将败死,我竟败给她一个女人?我再调重兵非将那寿阳屠得一干二净,将那妖女人头高悬示众!”……
希尹怒道“又是屠城?大金攻陷的城池便归属大金版图,你在太原烧房毁城,那还是需要大金来重建吧?你将百姓斩杀怠尽,地由谁耕?你是给大金增了一座废墟啊!且屠城之行,天怒人怨,认为大金不仁,还愿归降效命吗?”
粘罕脸难,道“我屠城那是气太原久攻不下啊!你也快想想办法,那妖女用兵诡诈,没有常理啊,也不知那妖女使的什么妖法?让人喘不了气!”
希尹道“她要没有本事,她敢下战书绝一死战?本来斡离不已将她扣下,劝她归顺,可你却和蒲鲁虎将她当俘虏般欺辱折磨,她能不恨吗?她能不重与大金为敌?”
粘罕脸红脖粗,道“那这下怎么办?这区区一个寿阳,我连攻三日,损了近万兵马都还没攻下,可那妖女一兵没损啊!”
希尹略作思量,道“你绕过寿阳进军他处,不要被她牵住再损兵马!让前来军前议和的宋使回去求一纸赵桓的圣旨,令她投降!”……
作者有话要说:
☆、城降落俘
时已十月,初冬骤寒,日无愆阳……
晌午,希尹领千骑及宋使一行至城下……
谖婵步上城头,望见希尹心内暗度“完颜希尹长于智谋,并善争战,他恐会识破城内兵马稀少之实,若他强攻,恐难抵挡!”遂从容冷笑道“完颜希尹,是你啊!粘罕那丧心病狂的畜生不敢自己来,派你来送死丢人啊?”……
希尹道“我今日并非前来攻城,而是带个人来见你!”……
谖婵见一骑出列,摘下头盔,竟是仲武……
希尹道“杨仲武已率其部归降了大金,在娄室麾下!”
谖婵蹙眉,道“仲武,你真降了金?”
仲武悲愤道“我为大宋拼死守城,可他们是如何对待我娘的啊?他们让她生死不明,不知所踪啊!”
谖婵沉默一瞬,摇头怒道“是你表妹刘春莺劝你投降的吧?但人各有志,我不怪你!不过,你走,别逼我跟你也动手!”
仲武劝道“小娘子,降了吧?你为宋尽忠,可他们又是如何待你的?赵佶在位之时,将你当作物件一般随意押送,还灌你毒酒害你受尽病痛,险些命丧!你冒死赶回,可他们也是将你下狱缢杀,还箭杀想置你于死地,你何苦还为宋尽忠?就算王娘娘和赵桓当年护过你,可你也早拿性命还清了啊?”……
谖婵闭目,怒道“因为我是宋人!且我被下狱,被箭杀都非当今官家之意,官家声色技艺一无所好,俭朴自律!”
希尹道“既你是宋人就该听宋皇帝之旨!”,对宋使一挥手……
宋使展开圣旨道“柴谖婵,大宋已与大金议定划中山、太原、河间三镇议和,官家令你开城,别坏了和议!”
谖婵暗骂“这些坏事的蠢材!金已东、西两路出兵,无意讲和,不是你愿割三镇便可退兵的……可我若不投降,我是抗旨,周边平遥,灵石、孝义诸县皆已全陷,井陉日前也已被占,我守一孤城,不能得大宋支援,寡不敌众,不但不能久持,反倒还害了城中百姓……”,对希尹喝道“太原是前车之鉴,不敢开城!”
希尹道“我完颜希尹向你保证,你若开城投降,大金定不伤城中任何一人,你所属兵马仍由你所领,并不计前嫌给于厚待!可你不降,我就只能留杨仲武在此围城困守,他也已得了粘罕军令,若不能破了此城,他便要受军法处置!我知道他是你乳娘唯一的儿子,而你乳娘也算是被你连累生死不明,你忍心让她唯一的儿子又被你连累丧命?”
谖婵心下悲怆,道“我考虑考虑,你明早再来!”……
望希尹一众走远,谖婵对九易道“入夜,你领兄弟们趁夜四散离开,仍落足各个山寨!我知这些兄弟们都是血性男儿,他们不愿叛国,可一旦领他们投降,定会被逼与大宋为敌,那也不是我愿见到的!”
九易道“小娘子不一起走吗?”
谖婵摇头,道“我若也走了,城中百姓难保不会被牵怒!”
九易急道“不行!小娘子不走,我们也不走,那粘罕恨你入骨,你没领兵马投降,杀你定毫无顾忌,可有兄弟们在,敢动小娘子,我们就拼命!”
谖婵劝道“我们不过区区两千人,投了降那就是瓮中之鳖,笼中之鸟,一旦硬博拼命,只会是任人宰割,全军覆没!我也就是因知那粘罕恨我入骨,所以,我才让你领兄弟们四散离开,一来保存实力,二来你们大可对外宣称有十万兵马,让粘罕不辩我们实力深浅,反倒不敢随意杀我,我反倒周全啊……”……
天微明,秋雨怨哀……
谖婵一身白袍领素兰步出城门,“旒狸”紧跟谖婵而出……
希尹道“兵马呢?”
谖婵伸出双手,手腕上的血痕仍清晰可见,道“腕上未消的血痕提醒我,粘罕心狠手辣时时处处都想置我死地,所以,并非我不想领兄弟们归顺,只怪你们无德不仁,我不得不防备!”……
希尹看了眼谖婵手腕,阴冷道“不管你什么理由,你没兵马,我就不能担保你见了粘罕还能留住性命!”……
谖婵屈膝一礼,道“我知兀室将军是女真人里最有学问见识,最为彬彬知礼值得信任的!不求将军保我性命,只求将军兑现昨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承诺,我若开城投降,你们定不伤城中任何一人!若失信违约,丢尽体面的也是你们吧?”
希尹冷言道“我既承诺了大金不伤城中任何一人,便会做到!只是你的人头,还能在颈上多久,那就不知了!”……
谖婵、素兰随希尹至平定军粘罕营寨,粘罕与众西路军将领在大帐议事……
粘罕一见谖婵,拔刀怒吼道“妖女!你损我万余兵马,我今日就削你人头,高悬示众!”……
谖婵怒道“我柴谖婵虽是女子,也可杀不可辱,可你们却将我如一物件拖行马后,知那有多屈辱多痛苦?所以,并非我想与你们为敌,是你们逼我不得不还手!那损失的万余兵马,也是你们自作自受!而我敢来,就抱定一死,兄弟们自会众志成成给我报仇!”,
“妖女!”,粘罕咆哮,扬刀砍去……
希尹挡住,道“她既降,按理便不能杀!况且,中了她毒烟的士卒,包括你可是都咽痛舌干,甚至全身无力啊?我在途中问过她,有解药!”
谖婵冷笑“我的火箭毒烟厉害吧?敢伤我和素兰,你们就休想要解药!”……
粘罕吼道“将解药交出来!”
谖婵一本正经道“哎呀,解药得心情好了慢慢配,慢慢制啊!你这么大呼小叫,我可有心疾,胆子很小,一不小心就会忘了解药配方啊?但你们若将我视若上宾,就另当别论了!”
粘罕扬刀劈桌,怒吼道“妖女!”
“旒狸”立在谖婵脚边,对粘罕呲牙恨恨……
粘罕吼道“将这狐狸宰了拨皮!”
谖婵蔑笑“它可是白狐,祥瑞之物!而听说你们女真尚白,斩杀白狐,那就是自取不祥哦!”
粘罕脸难,道“出兵在外,杀白是不祥,你这妖女这回倒没胡说!”……
金卒奔来,道“二太子已前来!”
粘罕道“是我请斡离不来议下一步进军策略!”
希尹一指谖婵,对金卒道“引她主仆去侧帐熬制解药!不准伤她!”……
谖婵领素兰至侧帐,要了许多药材,将数种药一和让素兰碾粉……
素兰小声道“小娘子,你那毒烟是什么毒?那么厉害!”……
“我那毒烟不就是草杆抹火油嘛!他们吸入烟尘,咽喉被灼伤,自然痛了!呼吸不畅,自然全身无力了!女真人不知医药,好骗!”,谖婵侧耳细听大帐……
闻粘罕道“如今我西路军攻下了太原,斡离不领东路军也占了真定,我觉应乘胜渡河再攻下宋东京!”
宗望道“我到过东京城下,城池坚固,攻下不易!”
粘罕道“你当时没攻下宋东京,是因为我西路军不在啊,只要我西路军也到了,一定能攻下!”
希尹道“我也赞同东、西两路直逼宋东京,因不攻下东京,我们占了两河也不能立足安守!”……
谖婵又闻众将纷纷兴奋响应之声,背心寒凉阵阵,暗忧“听说,之前因耿南仲那些主和蠢材的提议,已将本守在京城外的二十万勤王兵全遣走了!如今大敌将临,得劝官家离京以避敌锋,并急诏大军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