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谖婵醒转……
察哥扶谖婵轻靠胸前,端过药汤,喂她服下……
谖婵清泪润鬓,微微张唇,凄苦道“不想再服了,让我离开吧!活着真的好辛苦啊,让我走吧!”
察哥将她紧拥在怀,道“谖婵,你定要撑下去啊,难道你愿意窝囊病死,让你的仇人看笑话吗?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帮你报仇,只要你想活下去,你也就一定做得到!再辛苦,都有我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谖婵紧搂他颈,流泪倾面……
晨起,谖婵见为她梳髻的素兰,泪眼红肿,道“出了何事?”
素兰对谖婵重重跪下,哭求道“索娜被囚于狱室,一早我去看她,她说她只是一时冲动才会犯下大错,她并不想害小娘子……她说想见小娘子一面,亲自认罪!而只要见小娘子原谅了索娜,大王才可能宽释索娜啊!”
谖婵扶起素兰,静淡道“好!我去见她一面!” ……
步进阴寒狱室,见索娜静缩狱角,轻抚过腰散发,神容异静……
素兰急道“索娜,小娘子原谅你了,你还不磕头谢小娘子恩德?”
索娜缓站起身,“为了感谢王妃,奴婢有一份厚礼相送!”,从袖中抽出一册,道“这便是我复抄的大夏历年死士名册,请王妃过目第五十二卷,再替奴婢还于大王!”……
谖婵正要接过,却被疾至的察哥夺去,并劈手给了索娜一耳光,震怒喝道“你既要生事祸害,便不得再留你贱命!拖出去杖毙!”
“饶了她吧!她本性不坏,即便害我也只是因为爱你!就当是为我积福,让我多活几日!”,谖婵疲乏闭目,乏道“我累了,送我回府吧!”……
索娜望察哥伟岸背影,掏出一包药粉,仰头服下,口鼻流血,绻地凄道“大王,你既不爱我,但总会有办法让你唯一所爱的女人也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
☆、耶律南仙
花开又败,叶荣又枯,时又九月……
清晨,察哥为谖婵掖好被辱,道“曹贵妃所生的皇子仁孝今日周岁,在宫中设小宴,我去送了贺礼就回来陪你!”……
“好!我不能亲自前去道贺!你带九易去替我送份贺礼吧!”,谖婵难遏重咳,颊上轻恙淡紫,唇却淡色若纸……
察哥轻抚她后背,忧看于她难以挪步,这几月来,不在她身边,他便胆颤心惊……
“你是怕你回来时,我已死了,是吧?该去时便让我离去,何必介怀?去了反倒是解脱!”,谖婵语声淡静,困乏敛目,她早已苦极乏极……
“不行!绝对不行!”,察哥紧拥于她,焦急言说,遂举手绝决起誓“我嵬名察哥对天发誓,若柴谖婵死,我定随她同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谖婵静怔,枕他肩头,流泪道“不要你随我同去,但我答应你,我会很努力的活着!”……
乾顺、南仙并御榻而坐,如今的南仙已消瘦单薄,虽已敷盛妆,但仍难掩憔悴容颜,在年轻丰腴的曹贵妃映衬下更显苍老枯槁……
察哥领九易一众捧数个锦盒上殿,一一呈于大殿中,白釉碗、盘、碟、杯等物,道“这是谖婵所办的瓷窑烧制的瓷器,她说就当是送给小皇子的贺礼!”
众人细看,惊喜道“真是精美绝伦啊!我们大夏总算能烧制这般上等的瓷器了!”……
乾顺亦是欣喜,“太好了!大夏也有精瓷!”……
九易将一兰色方锦盒呈于南仙,道“这是我家小娘子特意送给皇后的!泥胎是我家小娘子亲手捏制!”
南仙轻启盒盖,是八匹拳头大小,神态各异如生的精致白釉瓷马,或昂首或抖鬃或扬蹄……
南仙爱不释手,感动道“好精致啊!我好喜欢啊!谖婵之前在我寝宫看见我陪嫁的一副八骏图说是要送我八只同样的瓷马,我都忘记了,她却还记得!”急问察哥道“谖婵身体好些了吗?近来,我也旧病缠身未能去看她!”
察哥忧道“越来越不好了!还请皇嫂能劝劝她!”
南仙不由泪落,道“我稍后就去看看她!”
曹贵妃抱子亦道“我也同去才是,我们母子性命皆是王妃所救!”……
殿前持书而来,道“金使到了!”
南仙闻言,悲恨道“何为金使?应为金贼!”,拭泪离席……
乾顺蹙眉,道“将金使引进来!”……
金使道“此前宋收纳叛亡张觉,令童贯、郭药师治军燕山,大金察宋有背盟之意,决定出兵讨伐,知你们常年与宋战,且从宋神宗时起,宋便有吞灭你们之意,宋哲宗时,你们更是失地不少,若你们也愿出兵讨伐,不但能夺回宋哲宗时起的失地,大金也承诺,伐宋大成之后再割地赏赐!而且,实不相瞒,去年,宋也有联手大金对你们动兵的提议啊!”
夏臣一片愤怒,纷纷出言赞同出兵……
乾顺问察哥道“察哥的看法呢?”
察哥道“夺回本就属于大夏的土地就是理所当然的,也是大夏军人的份内职责!况且,宋想灭大夏,大夏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啊!”
众将连声赞同,道“那是当然的啊!”,“本就是我们大夏的土地,被宋夺去,早就憋闷!”……
“朕也是此意!”,乾顺出言……
仁爱愤然出殿,道“去看看母后!”……
死寂……
乾顺眉间更为不舒……
宴毕,乾顺回勤政殿,命宫人取来皮鞭,传来仁爱,按跪在地,连连狠抽……
南仙急奔而来,抓住乾顺握着皮鞭的手,急愤痛哭“你要打就打死我!别打我的儿子!”
乾顺甩开南仙的手,一抖皮鞭,怒道“他身为太子,却又当着金使的面发怒离席,这已不是第一回了,真是丢尽大夏颜面,他不该打吗?不知顾全大局,只知意气用事,能成器吗?这就是从小到大,都太宠他,才养成这副德行啊!今日非得好好教训!”,将仁爱拽过,又是两鞭……
南仙拦住乾顺,悲痛哭道“仁爱也不过是太心疼我,他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整日流泪,不该思念大辽,不该思念家乡……你们深受大辽隆恩,却眼睁睁看着大辽亡国,亡国啊……”……
乾顺锁眉,道“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大夏的安定啊!”,挥手怒道“下去吧!今日的事就暂不提了,再有下回绝不轻饶!”……
仁爱起身,却摁住胸口,倒地眼闭……
乾顺大惊,急传医官……
南仙紧抓仁爱双手,焦急哭喊道“仁爱,你醒醒啊……”
乾顺对众医官急喝道“是何急症?”
众医官解开仁爱衣袍,见胸前除了数道新鲜鞭伤,近心处还有一大块已然红肿溃烂之伤……
宫人道“那是太子昨日坠马磕在石上所伤!”
众医官焦急道“心口旧伤致外邪入体,又添新伤,更还长久心中郁结……”
……
乾顺对众医官焦急喝道“那快治啊!”
众医官跪地磕头怯怯道“小的们无能……”……
南仙悲痛哭道“他长久心中郁结,也是因你总骂他不成器……你明知他昨日坠马受了伤,你还拿鞭子狠抽他,下那般重的手……你好狠心啊,好狠心啊……”,握着仁爱双手,焦急哭喊“仁爱,你别吓母后啊,醒醒啊……”
可仁爱纹丝不动,毫无回应……
乾顺探指仁爱鼻下,竟已毫无气息,顿一个趔跄……
“仁爱,别丢下母后,别丢下母后啊……”,南仙紧抱仁爱,痛哭撕心裂肺……
乾顺深吸口气,尽力遏住声音的颤抖,对南仙道“回寝殿歇着吧!你久病未愈!”,想从她怀中抱过仁爱……
南仙撇开乾顺的手,死死紧抱仁爱,痛哭“谁都不准再碰我的儿子,不准……”……
乾顺悲痛道“他也是我儿子,我打他骂他,都是因我对他寄于厚望,我希望他能尽快成熟起来,能帮我扛起这重担……如今是多事之秋,走错一步,祖辈的基业就可能会被断送……”……
南仙凄默不言,只是紧抱已然冰凉的仁爱,流泪静寂……
仁爱去已两日……
“皇后昏倒了!”,宫人奔进殿中,对乾顺焦急禀报……
乾顺奔至寝殿,扶起南仙,对宫人们急喝“将药汤强行灌下!”……
可片刻,南仙却将刚服下的药汤全全呕出,乾顺惊道“这是为何啊?”
医官们道“至从知道天祚帝被捉,辽亡了,皇后就早已病重,唯有太子在旁劝服,皇后才会勉强服下些,但也时常会呕出……”,“两日前,太子病薨后,皇后便不再服药,也不愿进食,水都不愿饮上一口……”……
乾顺额上深紧,细看静躺榻上的南仙,早已孱弱虚脱得不成人形……
轻抚南仙散发,焦急唤道“南仙,醒醒……”……
南仙微启眼帘,微微道“耶律南仙早该随大辽而去,苟活至今也是舍不得仁爱,可他也已离我而去,离我而去……”,泪湿竟已斑白的鬓发……
乾顺急忙道“辽没有亡,你不是也知耶律大石还在吗?他定会复辽的!”
南仙沉默一瞬,微弱哽咽“好想见见谖婵!”……
察哥扶谖婵步进殿来……
南仙强撑而起,命宫人取来一只长条锦盒,其中是一支翠色竹笛,颤手将笛搁到谖婵手里,微弱之气,缓缓诉说“这笛是我幼时,大石送于我的,我父母走得早,我是在大石他们家长大,但我从小很快乐,因为大石他们全家都很疼我,对我很好,也是大石教会我吹笛,大石教我的第一首小曲子叫‘牧马’……
我还记得,你刚嫁来大夏时,你都不爱讲话,我便吹给你听过,可没想到,你就听了一遍,竟就会了!谖婵,你还记得吗?你有力气吹给我听听吗?”
“还记得,我这就吹给你听!”……
在那些欢快淋漓的曲调中,南仙靠着榻壁微笑静看谖婵,颊却不曾泪干,曲终,道“你还记得!一点不差!”
谖婵凝视南仙道“是啊!我记得,你当时还跟我讲,你们家帐前有一片很大很大的牧场,马都在快乐的驰骋……很美很壮观!”
南仙凝视谖婵微弱哽咽道“这世上,除了我的仁爱,就只有谖婵,愿意不厌其烦,还很认真的听我一遍又一遍的讲起我的家乡,讲起我幼年在澄蓝的天空下,快乐的牧马,痛快的舞蹈歌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知道谖婵是最明白我的人,也只有谖婵才会明白我总是落泪的缘由,因为你与我一样孤独,一样在想念着自己的家乡……
谖婵,你知道我有多感激你救了大石吗?大石是我们契丹的英雄,是大辽的希望啊!谖婵,能答应我,好好活着,帮我将这支笛亲自交还给大石,并帮我将这曲‘牧马’吹给他听,帮我告诉他耶律南仙有多思念家乡,让大石定要为了大辽好好活着,好不好?”
“好!我答应!”,谖婵用力点头……
南仙含笑泪下,“谖婵,谢谢你!”,轻倒谖婵瘦削肩头……
谖婵紧抱南仙,悲痛哽咽“不要谢我,也只有你愿意不厌其烦,还很认真的听我一遍又一遍的讲起我的家乡,汴京的眩目华灯,美味饮食,关扑百戏,说书皮影……你不要睡啊,我再陪你说说话……你不要睡啊……”……
作者有话要说:
☆、雪殇花魂
第一场雪降贺兰山时,南仙、仁爱入葬山下皇陵……
“小娘子累了吧?在旁边帐里去歇会,葬礼开始了,再扶你出来!我去取些水来给你!”,素兰扶谖婵至陵园外所设歇息帐中……
素兰刚走,仁多金花却窜进帐来,阴色怪气道“说只活得过一年,竟还没死啊?”
谖婵不理,挪步出帐,她如今出言都觉力乏……
仁多金花却又随出,掏出一页一抖,讪笑道“你还记得索娜曾让你看那死士名册第五十二卷吗?这便是索娜死前交给我的复抄卷,我特意拿来给你一看!”
谖婵接过一瞟,双手抖颤,将页揉握,强忍咳喘,艰难挪步……
仁多金花却仍拦住谖婵,道“别急着走啊!还有一事,想告诉你!我刚听说边境急报,金以宋收纳叛亡张觉为由兴兵伐宋!十月,金人以谙班勃极烈完颜杲为都元帅,西路以粘罕为左副元帅,兀室为元帅右监军,耶律余睹为元帅右都监,自西京入太原,而东路以斡离不为南京路都统,以阇母为副,刘彦宗兼领汉军都统,由南京入燕山……而郭药师以燕山叛宋降金,宋北边多郡陷没,太原府也被围……而金国答应灭宋后也割地给大夏,所以,大夏也快出兵了,宋也就快亡国了!你是宋人,可你不要太悲痛啊,你有心疾,会死得更快的!”
谖婵骤然一惊,咳呕出大口血来,脚边雪融,挫目耀眼……
“谖婵!”,察哥由远处奔来,扶住倒地的谖婵……
谖婵深吸口气,紧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