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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颔首拊胸“卑职定不辱命!”……
赶回西夏兴庆府,回到“晋王府”时,夜已昏黑……
察哥在书房书案前坐下,静靠着杨木靠背椅,拿过书案旁的一轴,轻展开来,谖婵跃然眼前,粉衫白裙,玉簪环佩,美目盼兮,巧笑嫣然,察哥凝视画中人许久,想起吻她的感觉,她口舌间淡淡甘甜,气息芳若兰馨……
“可她随时都会真正成为别人的妻子啊!我从没为我所做的事后悔,唯独让她嫁了别人,是我嵬名察哥最蠢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龙复仇
暴雨连降半月,雨虽停,可这汴京五月的清晨仍昏暗如同冬日黄昏……
乌木妆台上所立的椭圆铜镜也因连日降雨而结一层朦朦水雾,若老妪双眼浑囤不明……
莲娘用丝帕拭去镜上水雾,取梳篦为谖婵梳顺长发,张目窗外,焦忧道“这暴雨下了半个月,总算停了,但我一早听府里出外刚回的人说从西北牟驼冈连万胜门外,民房全被没,城南居民的墓冢都被浸没啊,稼穑更是毁了无数,水都溢至安上、南熏门了啊,更吓人的是,汴河竟也快溢了……都说这是龙复仇啊!”……
“啊?龙复仇?谁又在妖言惑众?”,谖婵捂嘴嘻笑……
莲娘惊魂难定,连拍心口,“可别不信啊!说是半月前,开封县一间茶肆前出现的,长有六七尺,苍鳞黑色,驴首,两颊如鱼,头色绿,顶还有角,发声如牛啊,有认得的,说那就是龙啊!可那茶肆与军器作坊很近,被作坊里的军人们得知,竟杀了龙分食了,接着当晚我们可也看见西北就有赤气十数道冲天,就雷雨大作了啊……这些人可真是不要命啊,龙都敢杀!”……
谖婵随口笑道“我说这些人可真是贪食嘴馋才对啊!”……
莲娘为谖婵梳了双蟠髻,从紫檀雕谖草花纹三层椭圆妆奁中选出一支镶玉金钗插在髻右,折身又从榻左的乌木衣橱中取出一袭绛纱绡金裙,要替谖婵穿戴……
谖婵却将镶玉金钗摘下,从妆奁中挑出一支平素的谖草花形羊脂白玉簪插于髻右,道“平素穿戴不就行了?就你新给我置的那件粉蓝罗衫,就是衣襟袖口你也用白丝线刺绣了谖草花形做花边的那件啊,裙也就白底粉蓝绣谖草花的那条来配吧!穿着也自在啊!”……
莲娘担忧道“平日穿戴,你觉得自在,可昨晚郓王不是命邓乙来说,今日要一起随官家幸上清宝箓宫?皇后、宠妃、帝姬、太子妃、亲王妃都会去啊,一个个定都精心打扮穿戴华贵,要是身为郓王妃就着这身平素装扮,你不在乎,郓王不会觉得丢脸而找你麻烦!”……
谖婵摇头,将白玉耳坠轻攒耳上,道“是因汴河将溢,大内也泛水,官家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所以要去那上清宝箓宫斋醮啊,如今正逢灾劫,还穿戴奢华,那才是丢人啊!这想来也就定是那方士林灵素的主意吧?这林灵素也就是个江湖术士,本名灵噩,政和三年是由蔡京那老贼引来京师的,也就是知官家信道,便称有个叫林灵噩的道士会仙术,官家便传他来见,他竟一见官家便称‘臣上知天宫,中识人间,下知地府……神霄宫乃东华帝君所治,天上有所谓长生大帝君,与其弟青华大帝君,皆是玉帝的孩儿;又有左元仙伯,赏罚仙吏八百余官。陛下乃是长生大帝君降生人间,为天下帝王;蔡京乃左元仙伯……’,官家听闻,自然大喜,赐他更名灵素,号‘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还赐金紫服,能随意出入大内,更还许他就景龙门,对着晨晖门建了‘上清宝箓宫’居住,‘上清宝箓宫’修得那是富丽堂皇,浪费了多少民脂膏血啊!听说,政和七年,还怂恿官家册己为教主道君皇帝,去年正月,他又称佛教最为害道,怂恿官家下诏将佛寺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为尊者,和尚改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可真是荒谬吧?有数名居于五台山的高僧不愿,竟还被捕下了大理寺,太子上殿为那些僧人们求情,可因那蔡姓老贼和林灵素谄言,官家未准……”
莲娘为谖婵穿好衫裙,耳语道“有关太子的事,千万不要讲,这要是被郓王听见,他心里定不痛快,郓王和太子从小就互看不顺眼,谁也不待见谁!可郓王是官家最宠爱的儿子啊,他说什么官家都听,所以,蔡姓老贼都忌他几分,千方百计的讨好他,不要再开罪他了啊……”,闭口侧耳,轻言道“脚步声,定是郓王来了……”……
身着捻金绛袍的赵楷领邓乙跨进房来,见谖婵穿戴,道“你不知道要陪我随爹爹去上清宝箓宫吗?你打扮得如此寒酸,又是成心与我作对丢我颜面?赶快换了!”
赵楷虽言语不悦,却又为谖婵侧目,雅致的美,仿还带着谖草淡香……
谖婵低头在粉蓝腰带上系好玉环绶,蔑笑道“并非与三大王作对,而是不愿被百姓唾骂罢了!正逢灾劫,民居、稼穑被毁,人命更是被没无数,身为亲王妃,无视民苦,不思民哀,反是穿戴隆重,可是会被百姓怒指为恶妇啊!”
赵楷懵然一觉,对邓乙命道“快去取一身我平素白袍!”……
邓乙捧袍而回,道“大王,梁押班刚来传旨,因官家龙体微恙,斋醮取消!”……
“随我去大内见爹爹!”,赵楷牵起谖婵的手,谖婵却未加思索便将手抽回……
赵楷拂袖侧身,道“你快些跟来!”,大步而出,眉间深蹙……
至“保和殿”……
赵佶斜躺御榻,叹气哀声……
郑琼珠端持药汤,焦忧劝慰“官家,将药汤服了吧?”
“不想喝!”,赵佶烦恶摆手……
赵楷正欲上前请安,却闻一声带着哭腔的“官家……”,刘红芍哭奔入殿,跪在赵佶榻旁,哭得忧颤“奴家闻官家龙体抱恙,好心痛啊!”
郑琼珠将青釉大药碗递于刘红芍,“伺候官家服药吧!”……
“求官家保重龙体啊……将药汤服下吧?”,刘红芍舀了勺汤药,喂到赵佶嘴边……
赵佶心急火燎的拨开药碗,道“想到汴河要决堤了,大内都快被没,朕就不想喝!”……
“爹爹,不要太担心,早已下旨收罗杀水势的办法了啊!”,赵楷扶赵佶倚团花软锦垫而坐,从刘红芍手中接过药汤,先尝一勺,再捧赵佶眼下,道“爹爹,不会烫了,趁热服下吧?”
“好,三哥都帮爹爹尝药,爹爹这就服下便是!”,赵佶点头含笑,满目疼爱……
谖婵轻步入殿,屈膝道福……
赵佶打量谖婵的打扮,道“这身衣裙很是别致清雅!看着清爽!”,又瞥刘红芍那艳丽的石榴红裙,怒道“你退下吧!这身看着就晃眼心烦!”……
刘红芍柳眉微抻,恶瞪谖婵一眼,谖婵猛然侧目迎她目光,轻婉淡声道“小刘娘子为何瞪谖婵啊?”……
刘红芍忙娇笑道“没有!没有!是见你这身衣裙好看啊!”,怏怏而退……
身着淡黄袍,形容消瘦的赵桓领太子妃朱馨芸亦来问安……
朱馨芸身形窈窕,着一袭郁金香根所染的黄裙,端庄容颜略施脂粉,宝髻上唯一支镶珠金凤钗,贵气却又雅致……
“闻爹爹抱恙……”,赵桓躬身行礼……
赵佶挥手断了赵桓言语,不悦道“你就住在东宫,此时才知朕病了?”
赵桓低头不言,从小面对赵佶的责难,他都唯有沉默不辩……
可他的沉默领赵佶更为烦怒,道“又不讲话!闷头闷脑的模样就无半点像朕儿子!”
……
蔡太师由蔡攸与蔡绦扶挪而来,因此前大病,脸部僵硬,嘴也右斜不能闭,模样可笑……
而尾随蔡太师而入紫金道袍,容貌诡异,披发掩左面的道士正是林灵素……
谖婵暗度这阵势又是来者不善啊……
“老臣闻官家龙体抱恙……”,蔡太师涕泪齐流,脸部颤动却无表情……
赵佶不愿正视,道“你病成这副模样,回去歇着吧!”
蔡太师让蔡绦为他擦了涕泪,歪着老嘴呜声道“老臣一把年纪了,又这副模样,死了都罢了,只恨不能为官家分忧啊!因水患之事,老臣亲自请林先生前来!”……
林灵素立于一旁,一副沉思深忧之状,赵佶急问“正想传你来问,多年都未发这般大的水了啊!究竟何时能退啊?你可有退水的办法?”
林灵素神情深沉,一抖拂尘,道“水一来自天道,二来自……”……
赵佶正坐焦急道“不准吞吞吐吐!快讲!”
“水因太子日前上殿请求赦免一众妖僧,惹怒九天众神而得!”,林灵素说话间,天空竟一阵震耳雷鸣,天色骤昏,大雨又作……
赵桓色顿煞白……
赵佶拍案怒指赵桓,道“都是你惹的祸,非要上殿替几个妖僧求情!”……
蔡太师涕泪又横空而出,道“这又降雨了,汴河这下非溢了不可啊!这得罪九天众神可是大事啊,该如何交待啊?”
赵佶怒火更为难遏,指着赵桓怒喝道“你倒是说该如何交待啊?”
赵桓跪下叩首却无语应对,额头汗粒细密……
谖婵暗度“该如何为太子解围?”,在赵佶案前取纸几笔勾勒了一页汴曲简图,呈于赵佶,道“谖婵倒是想到一个最快加固堤坝,防止汴水今日漫溢没城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派大量人手立即以麻袋装上沙土夯实城中汴堤……当然这只是解城中一时燃眉之急,而治本之法,也不难,古有大禹治水,也不过疏导之法,而最有效的疏导是从下游入手,听闻城西北被没,安上南熏也都泛水……但城北有五丈河……至于具体从何处下手,能使水流最为通顺,且其水势还能有力冲刷沉积于河道的泥沙,通畅河道,更重要的是对正常水运和周边百姓牵动最小,也只需命那些精通地理、水运的专才们去仔细测探再周密计算便定能很快有结果!”
赵楷拿过谖婵手中简图,接话道“三哥这就命皇城司的人前去夯实堤坝,且传那些专才前去测探治水!爹爹大可宽心!”……
赵佶连连点头,略微笑意……
蔡太师睁昏浊老眼,歪着老嘴含混问谖婵道“知郓王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那老臣斗胆请问雨何时能停啊?说来让官家安心啊!”
“是啊,何时能停啊?”,赵佶亦急迫追问……
谖婵瞟蔡太师一眼,从容道“雨已连续半月,观其雨势,已无日前的力度,斗胆猜测,三日必停!也不必担忧龙会继续复仇,因为罪魁祸手定也已受到惩处,就算再有怒气,这已数日,也该消了啊?”
赵佶顿时正身,好奇道“龙?复仇?快讲来听听!”
谖婵明眸顾盼,佯作一脸惊讶,道“啊?官家竟然不知啊?”,遂绘声绘色描述道“据说京城百姓人人皆知,半月前,开封县一间茶肆出现一物长有六七尺,苍鳞黑色,驴首,两颊如鱼,头色绿,顶有角,声如牛……此亦龙啊!可恰被一众不知情的军民们所捕……当晚西北亦有赤气十数道冲天,接着便雷雨大作,连绵数日……可如今那众不知情的军民定也已受到天遣,家园被毁,性命不存,所以,斗胆猜测龙怒定也该平了吧?”
赵佶惊鄂不已,拍着榻沿急怒道“竟有此事啊?龙也能杀吗?真不知天高地厚!”……
谖婵瞟蔡太师,提高语音道“谖婵居于王府都知有此事,而蔡太师就算自己上了年纪,可子孙个个耳聪目明,不可能没听过这件惊天奇事吧?官家因忧社稷百姓,这已半月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可太师却为何不即时上奏官家,让官家安心啊?你不是成天口口声声说要为官家分忧吗?”……
“是啊,不上奏?不是口口声声要为朕分忧吗?只是嘴上讲啊?”,赵佶瞪蔡太师一眼,极为不悦……
蔡太师颤悠着满是鸡皮的老手按蔡攸的头,道“还不跪下请罪?我上了年纪,病倒不起,以为你已上奏让官家安心,可你竟也疏忽没奏?”
蔡攸五官纠集,道“官家明鉴,老父向来疼爱三弟,诸事皆交由三弟去办,臣以为老父已命三弟上奏,便未奏,以免老父回头又骂臣抢三弟的风头,挨顿好打!”
蔡太师拉着蔡绦的手,道“你可是才因怕你大哥说你争功抢他风头,所以没先奏啊?”
蔡绦急作委屈,道“是啊,就因怕大哥误会啊!”……
蔡攸尖声道“是吗?可真是尊重兄长啊?”
蔡太师戳蔡攸鼻头,道“还不知错?就是你平日在家说三道四,你三弟才会担忧!”
蔡攸火大道“爹你之前不是说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好!今日当着官家的面,断就断!以后就不是父子了!”
蔡太师气得两颊抽动,连捶胸口,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