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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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朝雨浥轻尘-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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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不舍得。
  “一朝离散,爹娘易叔保佑,朝雨多年后方能与哥哥重逢。易叔叔在天有灵,魏朝雨今日立誓,此生常伴轻尘哥左右,非哥哥嫌弃,否则不离不弃,永不背叛,若违此誓,万箭穿心,永世不得超生!”
  “傻丫头……傻丫头……”虚弱的叹息在耳畔响起,朝雨身子一僵,却不敢转回头看大夫一眼。
  “傻丫头……都发誓,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了……干嘛不,敢,看我?呵呵,我们的,魏朝雨,魏大侠,何时这般,胆怯?还是,还是说……我现在,的样子,当真有,有那般,骇,骇人?”虽然很快就再度清醒过来,然而一夕之间十几年深沉的情感倾泻过来,年轻的大夫到底承受不住,现在已是心身俱伤,说出的话断断续续,透出一股子疲乏无力。
  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滴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抹去,隔着水雾隐约瞥见大夫额前雪白的发丝,朝雨紧/咬了唇,泪珠终是再也止不住断了线地往下掉。
  这个人的手,曾经那么宽大温暖,一路上为自己遮去多少苦寒,现在却如此冰冷无力;这个人的声音,曾经那么清透温润,几时有像今日这般嘶哑虚弱;这个人,曾经有一头柔软墨漆的青丝,因为自己,才化作了清霜白雪……
  “傻……丫头,作那般……悲伤的表情……干,干什么……真的想,想我……难受死么……”
  “庸医!”一听大夫说出“死“字,朝雨立马使劲摇头,泪水掉得更凶。
  “呵呵……傻朝雨……像我这样,不详的人……就算,真的……死了,也……不值得……你哭……”
  朝雨掌心都扣出了血,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别,哭……对不起,我不该,惹你难过……”知道这孩子又因为激动伤到自己的手,轻尘转头看向墓碑,眼底一片悲凉茫然——义父,孩儿真的好累好累,你告诉孩儿,到底该怎么办……
  “不,不对!”朝雨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竟比小时候病发还要难受。压抑的悲伤愤怒积在胸腔,不断叫嚣着寻找发泄的出口——
  “不对,不对!易轻尘,你怎可如此妄自菲薄!我一直只道你是心软,没想到你根本就是软弱!你睁大眼,好好看着,你现在这样,对得起百般为你着想的易叔叔吗?对得起那些受你医治的病人,对得起,对得起,你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救活过来的我吗!”
  “朝雨,你……”轻尘错愕地看着怒吼的女孩,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你不是我的轻尘哥,不是!我记忆中的轻尘哥,虽心软却坚强,热爱生命,勇于担当,再多的挫折无力也只是咬牙加倍努力,从不懂得放弃!我,我知道,过去不能重来,逝者已矣……可是——”
  “你,我,我们,现在不都……活着……吗,我们都……好好地,活着啊!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一番话耗尽了朝雨所有的力气。哭倒在地,一时之间,偌大的石室,只回荡着女孩催人心肠的抽噎。
  “你果然,是个傻丫头呢……”良久,大夫叹息一般喃喃道,嘴角挂上一丝苦笑。义父,这也是你要跟孩儿说的吗,自己应该,好好地勇敢地活下去……
  “被……你一个,臭小鬼教训了呢,而我……竟不知,如何反驳。这样子,看来……是我错了……不过,还真是,够,狼狈……失败啊……”
  轻/颤的手被一只同样冰冷无力的手轻轻抚住,展平,再反握住。隔着水雾看向大夫那双发红的眼睛,朝雨的嘴角努力划开一个大大的弧度:“说你是庸医你还真是,病人当少说话多休息,你不知道么?”
  “……那,庸医,这回你想甩我都甩不掉了哦。我可不想违背誓言结局凄惨,所以今后的日子,多多关照了。”
  握住自己的手还是那么凉那么冷,可是,这一瞬间,朝雨的心里却无比温暖。人当惜福不是。泪水浇灌的等待终是开了花结了果,这个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好好的活着。
  轻尘哥,你知道我今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那就是有一个人紧紧握着我的手,再也不要把自己一个人留下。
  怎样的艰险,两个人一起走。
  怎样的难关,两个人一起过。
  甜,一起分享。
  苦,一并承担。
  从此,两人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从此,再不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啪”的一声,点点火星冒起,下一瞬间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最后一个火折子也壮烈牺牲了。
  习言风挑高了眉,果然是太潮/湿了么?还真是,糟糕了啊。
  眼前还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浑身包裹着寒彻心扉的冷气,习言风烦躁起来,都几柱香的功夫了,这个山洞到底有多长?自己一进来就一直贴着一侧的石壁走,却还是走岔了么?
  还是太勉强了么?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足以通过这里?
  习言风猛地一拳砸向身边的石壁——不甘心,不甘心!灭门凶手就在前面,自己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仇人不知何故走火入魔,血海深仇眼见得报,却在最后,最后——
  痛苦地一拳一拳砸着石壁,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这么耍人很好玩么!
  血沿着手腕划下,滴在脚下的冰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樱轻侧了侧脑袋,从习言风停下来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眼下更证明了自己的怀疑:“你在用手砸墙么?别砸了,你的手受伤了!你,你带纱布和药了没?”
  肉石相撞的声音停了下来。洛樱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轻看自己,这会儿好歹肯听自己说话。不过,洛樱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蹙,侧耳等了一会儿,虽然没再拿手砸墙,前面这人却是石化了一般,别说开口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好像一点动作也没有。若不是还有忽重忽浅的的呼吸声——
  洛樱摇了摇头,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摸索寻找着习言风的身体。不一会儿,指尖碰上一个冰凉的物体,触手处却带着一丝温暖,洛樱心里一动:“习公子,是你么……你——?”
  手下的身体闻言轻/颤了颤,洛樱没来由心里一堵。这个男人,这个骨子里透着邪气,一向强势,总是瞧不起自己的自大狂,居然,居然——哭了?
  “你,你伤到哪里了?很疼么?手伸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
  习言风还维持着一拳砸向石壁的姿势,蠢女人有些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剩下的一只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指尖触碰的温度。
  哭了,自己原来是哭了么。习言风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当年南宫家惨遭灭门,爹娘在自己眼前被杀害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哭过,前些年来东躲西藏流血流汗吃尽苦头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却在发现苍天弄人,大仇不能得报的时候……哭了么。
  仍然得不到习言风回应的洛樱焦急起来:“习公子,习公子!你没事吧?”摸索着握住习言风的手臂,顺势找到仍淌着血的拳头,毫不犹豫打自己袖中撕下一大块干净的里衣布条缠了上去:“对不起,我这里也没有药和纱布,你将就点,先止了血再说……你……你先别急,虽然我们暂时被困在这里了,天无绝人之路,慢慢想,我们总会找到办法出去的。”
  习言风怔怔地任凭洛樱摆布自己的手,四周一片漆黑,却突然很想看清楚女人现在的表情。这个女人,真是好心过头了么,自己别有用心将她骗来,这一路没少对她冷嘲热讽,现在这样子……算是以德报怨么?
  “女人,你果然够傻够愚蠢!”习言风突然笑了起来。先是低低地自嘲般的笑,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渐趋夸张起来,最后竟是笑得喘不过气。
  洛樱停了手上动作,愕然地张了嘴不知道面前男子又在发什么颠。恼怒地咬了咬唇,手下一个使力,然后满意地听到男人笑声戛然而止,因痛抽气。
  一阵寂静过后,不知谁先开始,俩人都吃吃笑了起来。笑得释然。
  “抱歉,洛姑娘,之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将你卷了进来。你只是一个不相干的普通人,在下迁怒于你,实是不该……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有可能,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了。我知道现在道歉已经晚了也于事无补,但是,真的,对不起。”习言风率先收了笑,用少有的认真语气欠声道。
  洛樱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着一团漆黑中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方轻轻开口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开始就别有意图,不是真心想帮我,可是我确实是自愿跟你过来的。毕竟……毕竟我是真的想再见到宿公子和大夫他们,想,想知道,村子为什么会被毁掉。”
  山洞再度归于一片寂静之中。不过这次,并没有持续太久。习言风轻轻叹了口气:“答案,其实你早就知晓了不是么?虽然那阵子你神智不清,但我不相信,你会一点印象也没有。”
  “真的,真的是宿公子?”洛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破碎和颤抖。
  “若真是他,洛姑娘,你欲何为?”习言风又叹了一口气,却不忍再相欺,缓缓将真/相道出:“别忙着哭,凶手不是他。宿怀,也就是血杀楼的右使藏剑,虽然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却不是喜怒无常滥杀无辜之辈。实际上,你还是他从真正的凶手,血杀楼左使幻刀手里救回来的。实际上,你神志不清的这段时间,他对你颇为照顾。关于这一点,实是让人费解。江湖传言,宁断六指魔王幻刀一指,莫动玉/面罗刹坐骑一发。这里面有一层意思就是说宿怀这个人为人孤僻,一向对什么都不在乎,只除了他那只乌孙宝马,谁要伤了那匹马,就要做好被血杀楼右使百般折磨,生不如死的准备。可是,就这样一个人,却破天荒把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带在身边,悉心照料。所以,在下才……”
  “所以你才将我带来,想到时候能让宿公子有所顾忌。甚至于关键时候——”洛樱话说一半,声音归于平静,却听不到一丝/情感。
  “抱歉……”
  “我说了,你不用抱歉。我不介意。事情都已经清楚了啊。现如今,杀害爹爹的那些人,也都被,被宿公子发狂杀死了。人死灯灭,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杀害爹爹他们的原因,也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只是苦了爹爹他们,事发之后你我都已远走,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替他们埋骨收尸。”洛樱用平静无波的语调说着,突然之间百般疲倦。江湖纷争,血雨腥风,宿公子,习言风,大夫他们的世界都太过复杂,根本不是自己一个平凡人可以理解融入的。
  爹爹,樱儿真的好想你,好想大伙儿……等这件事一结束,樱儿就回去,常伴左右,终此一生,不入江湖。
  洛樱这时候才发觉,纵然胸前还戴着家传的暖玉,这山洞里却当真冷的可以,寒彻心扉。
  习言风静静立在那儿,听着洛樱平淡的语调,第一百次后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将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扯了进来。还,再三讽刺伤害。
  习言风啊习言风,你这样做,又跟那些恶魔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正自懊恼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爆破的声音。习言风心里不惊反喜,难道——?
  再也顾不得其他,简单告罪一声,习言风猿臂一伸,揽过洛樱的腰身横抱在怀,施起轻功就向爆破源头,那个极有可能是出口的地方急速掠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最近的惊喜还真是有点多呢。宿怀低头看看自己沾满鲜血泥土破碎不堪的衣衫,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式样。这样子,说是脏兮兮的布条都寒碜的紧。靠着水池慢慢坐下,除了身上各处传来的阵阵刺痛,丹田内早已空空如也。右臂软软垂下,手肘侧向不自然地扭曲着——刚才那场爆破,自己体内血毒爆发,失却理智,虽然本能上第一反应马上后退躲避,却还是没有完全避开。一旁是散落的衣布碎片,空气中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硫磺味。宿怀轻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大夫除了会制药医人,还会玩这手。不过,也正好把自己炸清醒了。
  不过啊大夫,就算你没有在硫弹里掺合上回那让人功力尽散的药粉,仅凭血毒发作过后的后遗症,堂堂藏剑也只能是任人宰割的主啊。暗笑自己现在怎么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宿怀努力睁大双眼,眼前却还是一片猩红混沌,完好的左手在身体一侧不自主地颤抖,试了几次,却是一丝抬起的力气也没有了。
  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宿怀闭上了眼,薄唇微张,开口依旧是波澜不惊不含丝毫情感的冰凉语气:“这是你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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