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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脑中构建回府后要怎样写出一个直率中带着点婉转的奏折时,便听到一声———“小祺大人留步!”
扭头一看,是夏公公跟前的小太监来钱喊住了我,他一脸隐晦,“咳,那个,小祺大人,陛下让您前去嘉文殿候着,稍晚些陪他赏月。”
我不由得抬头看看……肉眼可见今个绝对是个不折不扣不折不挠的阴天啊!这样的借口说出来真的厚道吗?简直是在给我明光灿灿的人格可了劲儿地泼黑狗血啊!
果然,瞬间就有流言蜚语窣窣响起:
“看吧,就说她和陛下有一腿,让她越职统管选秀的事儿没那么简单啊……”
“裴临渊可要哭了,瞧他养出来的逆徒,吃喝嫖赌门门清,还爬得一手好龙床。”
“从前朝爬到后宫,她这计划可爬得怪蜿蜒的……”
“唉,只要陛下还是恋女色的,凑合凑合得了,吾等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
“凭什么啊,除了以色侍君,她还能有什么本事?陛下要娶妃纳嫔什么时候轮得着她了?”
这年头奸臣果然不好当,我真是有够惆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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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祺大人,陛下和徐丞相正在御书房,您是先过那边还是?”来钱以前是敬事房的人,由于皇帝本事,给他们整个敬事房的人省了大心,让他们全体提早过上了养老般的生活。
后来来钱从敬事房调到了夏东海手下,还是忘不了本职习性,对和皇帝走得近的异性都格外谄媚,仿佛眼睁睁盼着能在那本存在于传说中的薄子上添加一笔。
我挥了挥手,“呃……我还是去嘉文殿候着吧。”
“哼。”夏公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来钱听到后立马劝我,“别了小祺大人,徐丞相在那吵吵得厉害,您过去看能不能劝上一劝丞相,也给陛下省点心。”
这句话翻译成俗语就是:
“陛下和丞相又吵起来了,再不过去拦住陛下,陛下就要撸袖子揍人了!”
夏公公此时又翻了我一眼,我只能点头,“行吧,那我就去御书房。”
来钱识得夏公公的眼色,伸出手臂引领我,“哎,好咧,您跟着奴才走这边,这边是近道。”
夏东海从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他了,所以不是一般牛气,不知怎地,他今日不想与我说话,老是指使来钱传达。
这种感觉就仿佛以夏东海为首乃至全天下的人都猜到了我不是个好人,却只有皇帝一人迷于其中分辨不清,这让他分外捉急。
而我想说的是,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傅荆怀才不会不辨奸忠,他和我的各种亲近行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在一直试探我什么时候能露出二心。
这样一来,我更要藏得深些。
刚跨进御书房的门槛,我就听见了老丞相徐程具有代表性的一声苍劲嘶吼———“陛下!仪态啊!!”
平素在朝堂上,徐相三天两头就得这么纠结地吼一吼闹一闹,没办法,谁让咱大岐国的荒唐皇帝太胡作非为,仿佛天生就是来克丞相的呢?
御书房里的暖炉烧得很好,在皇帝身上完全看不到冬天。彼刻,他正在仪态万千的撕奏折,看见我进来,忙道:“小祺来得正好,朕心里甚不干爽,你说说,为何那帮不中用的东西偏偏要上奏跟朕对着干?这事儿是不是奇了怪了?”
我似乎能感觉到,徐相的一颗衷心被“不中用”三字震得是左摇右晃,任谁摊上这样的纨绔皇帝谁都没辙。
我还没回应,徐相就先我一步和皇帝呛声,“陛下此议万万不可,更改殿名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是先帝亲题的‘养心殿’,您动其根本于礼不合,恐惹祸端啊!!”
傅荆怀不羁道:“朕若惹了祸,就让礼部那帮子食朕俸禄的人处理呗,不然他们怪闲的,朕看着也难受。”
我估摸着礼部的闻尚书要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面向墙角偷偷地撒上两把热泪。
“可是!可是即便非得要改,也万万不可改成‘养膘殿’啊!这……这……”徐相有点词穷,忙拽了我一把,“祺掌侍你快劝劝陛下!”
“……”皇帝每日都能荒唐出新高度,真是厉害啊,可这要怎么劝喔?我支吾着摇头,很明显不太想参与这个话题,“呃……那个……”
傅荆怀朝椅背上一靠,虽然身着皇袍,却一点龙威都没有,看起来懒洋洋的,“朕心态康健,积极向上,有何可养?不如养膘来得实际,祺爱卿以为呢?”
这种不着四六的话他既然都好意思说,那我干嘛不好意思听呢,我躬身答道:“臣以为‘养膘’一词确实不雅,若大臣们都不发表异议让其悬挂在殿前,先帝一定会托梦给吕侯爷,让吕侯爷挨个削了他们的,因此陛下也要理解一下大臣们的一番劝阻苦心才是。”
徐相一听,不禁眼含热泪地握住了我的手,“祺掌事你说得太对了!!”
我望着徐相,憧憬着若干年后我能站在他的位子上达到人生的巅峰,为我的云卿出力,越想就越倍感激动,“哪里哪里,还是丞相大人您说得更对!”
“祺掌侍年纪不大,头脑就这么清明,不愧是裴临渊的爱徒啊!”徐相赞叹道。
虽说徐程一生勤俭恪守磨磨唧唧,称得上是史上最具贫农气质的丞相,但我还是要违心的回夸他,“丞相大人老当益壮,气质卓绝,吾等小辈恨不能及,有您为陛下解忧,真是大岐国百年修来的福分。”
我与徐相互握双手进行着友好的客套,旁边却不妨传来了一句不耐烦的声音,“如果你们俩已经互相拍完马屁了的话,就快滚出朕的视线,赶紧的。”
徐相奉旨率先滚出,我正准备撩袍告退时,皇帝陛下又目光涣散悠悠道:“祺缪啊,早朝的时候朕就发现你站在那儿看热闹,看很久了吧?看出什么心得了么?”
“微臣没看热闹啊,认真地听着呢当时。”
“喔,这样啊,那你说说你提交的选秀名单引得全场哗然,可你还淡定如常一句都不辩驳,这唱得是哪一出?”
“微臣……”微臣的头真真是疼得紧啊,“那些名单都是千挑万选别具一格,不仅不拘于往前,与陛下的喜好也极配,陛下口味繁杂,臣就选了各种高官女儿世家小姐民间美人,有天上会飞的和地下会跑的,有长得超美的和长的一般美的,有会弹曲儿作诗也有会拔剑砍人的,臣觉得是应有尽有了,如果朝臣们不满意,那就让他们自己选吧。”
反正后宫足够宽敞,各型各款的美人聚集在此弄成个巨大的收集馆也不错啊,如果我是皇帝,对于这种和各个妃嫔睡一次就长一点见识的事儿,我一定会高兴得疯掉好吗?
傅荆怀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扶手,“祺缪啊,祺缪,祺缪……”
你是在叫魂吗?“陛下,臣在。”
“你真是太有能耐了。”
我与他对视,想在他眼里找破绽,可是他这会儿显得特别真诚,不像是反讽。
“还是陛下教导的好。”我微微扬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能耐到———都学会挑拨离间了?”傅荆怀继续漫不经心道,“那你跟朕说说,选秀名单上的银凤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很乐意看到朕和文湛抢女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
文湛指的是吕小侯爷,吕小侯爷是吕侯爷的长子嫡子兼独子,单名一个“羡”字,表字便是文湛,皇帝这样称呼他,可见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融洽,容不得吾等耍心机搞手段。
而银凤熙,那是闻名长安的艺妓,多少人为了听她弹一首曲子或者为了看她撒个小娇,是倾家荡产毫不足惜。
在陈鸢喜还是大将军的时候,奉命驻守长安城,她过年回京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她在长安见到了一位货真价实的美人,名叫银凤熙。长安自古盛产美女,可别的女子跟那人一比,便纷纷堕成了草鸡,只有银凤熙才是那闪耀的枝头凤凰。
简而言之,她美到浑身散发着一种“给我一千两银子我可以考虑看看给不给你摸一下我的手”的那种傲慢感。
我想起银凤熙三日前对我说的话———
“吕羡不过是个暴力莽夫,稍加激将,就能使他们君臣生出间隙,而我,也许能成为他们之间硌牙的那颗石子。”
她预料的没错,果然很硌牙。我很意外于傅荆怀竟然连吕羡周遭的一点小桃花小暧昧都了如指掌,更意外于听傅荆怀的口气像是压根就不打算去争一争银凤熙这种奇女子。
皇帝陛下这时又非常有想象力的问我:“银凤熙参加选秀,是她自个儿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你和文湛谈过了吗?”
“……等臣有时间会去和小侯爷谈谈。”
“哦,什么时候?”
这对话显然已经无法继续了。他难道就不知道这个“有时间再谈”是婉转的推拒吗,我就算闲成屁了也不会去和吕羡私谈,难道要我跟他说他爱慕的女子要被我送进宫中参加选秀,而且还已经毫不意外地被朝臣们喷着口水从头批到脚讨论了一轮?
我是活得有多不耐烦?
我想起银凤熙十日前对我说的话———
“皇帝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接近他就等于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阎王殿,说不胆怯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了成为他的贴身人,我不怕。”
她说的“贴身”,远区别于“贴心”。要在后宫占一席之地也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皇帝又再问我:“那一会儿,你随朕去见见文湛好了?”
我郁闷道:“不要吧……”
“你这样拒绝朕朕会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啊!”皇帝咆哮。
……真难得你还有江东父老,你有个鬼的江东父老。我扯扯嘴角,“遵命,陛下。”
我想起银凤熙半个月前对我说的话———
“我周转前来只为王爷,你要帮我,让我成为皇帝的妃子。”
那是我们的初见,她风尘仆仆开门见山,眼神就像一湖死水,波澜不惊。正常人都会被她的这句话绕进去,只有我能知晓其中逻辑,因为我和她其实都是一路人,那就是为了云卿能成大事,而不惜潜入敌阵甘愿奉献之人。
同样是爱云卿,银凤熙却随时准备祭献出自己的身体,让别的男人蚕食;我呢,我该祭献出什么,我的心吗?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比银凤熙更狠,为了大局,我竟能够把胸膛这颗跳动的心随便丢给别个。
…………o00o…………
我以为皇帝陛下让我见吕羡,怎么着也得先召他进宫,让我等着,然后约好碰头地点再让我们好好的碰一碰,这中间有的是时间,时间一长,多少会生出变故,即使没有变故,我也能抽空在心里好好揣摩用词。
万万没想到,皇帝带我去了御花园,小侯爷就在那里等着。
吕羡刚过双十,家世煊赫,再加上武功卓绝,带兵打仗守家护国不在话下,因此深得皇帝陛下厚爱。论这样牛逼的人一般脾气都不会太好,这是普遍真理,吕羡毫不例外。
可坏就坏在这个坏脾气的暴力分子长得却白白净净人五人六,欺骗了一众少女的芳心。
今个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袍子,衣裳颜色一暗,就显得脸特白。这样一个小白脸面色阴沉的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眼神却格外耍囱邮且胰怂阏说慕谧啵诺靡慌晕虏枞人菖墓谴笃疾桓掖�
我为即将到来的风波暗捏一把汗,然后便勇往直前,“下官参见———”
果不其然,我话还没说完吕小侯爷就非常不冷静地冲过来,揪着我的衣领就把我提了起来,他那张白皙标致的脸一时间变得格外狰狞扭曲,牙齿咬得咯咯响,差点没把我生嚼了,“王八小儿!敢打凤熙的主意!!看爷不要了你的狗命!!!”
那时银凤熙说他是莽夫,我还觉得评价得有点过了,好歹人家牛逼闪闪,是陛下跟前的一颗红星,就算不酷炫狂拽,该有的姿态还是有的。可现在,我认为银凤熙天生就是给人点评的一把好手。
我双脚离地,呼吸都快不利索了,还挤着笑在和他废话,“吕小侯爷,到底是王八还是狗呀,您一时给下官按了两个身份,下官真是受宠若惊……”
皇帝身旁的夏东海已经叫得魂都要飞了,“小侯爷,小侯爷,万万使不得,陛下跟前休得放肆啊!”
傅荆怀一直看着这一幕没吭声,可是嘴角不慎流出的一抹笑容已经深深地出卖了他。果然还是看热闹比较有趣啊是吧!没有热闹制造热闹也要看对吧陛下!摔!
吕羡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然后就像甩狗皮膏药一样把我扔倒在地,“奶奶个熊,老子看陛下的面子,暂且饶你这一回,你最好别去凤熙跟前闲言碎语,不然仔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