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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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颜辞-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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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更多了几分期待。
  突然,一名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妙龄女子从里屋走到了大厅中央,她身后跟着一排面覆面纱的红衣侍女,每人手中都捧着或大或小的一个锦盒。
  妙龄少女露齿轻笑,拍了拍手,那第一名侍女就走上前站在她身边。少女一手搭在锦盒的盒盖上,脆声道:“此番前来的诸位有许多生面孔,然我们也不讲其他那些虚话,直接进入主……”
  她话音未落,本已关上的大门却突然又被推开。
  妙龄女子似乎是不满,眉头蹙起,却在看见来人时展开了眉头,快步迎上前,抱住了跟着前来的无音庄主的胳膊,娇声道:“爹爹,你怎的来了?”
  无音庄主拍了拍她的手,却是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画颜这才惊觉,无音庄主只是陪客。
  这偌大的江湖,有什么人需要他亲自迎进来?联想到之前山庄庄主所说的还差一块邀请令,这人的身份水落石出。
  猛地站起身,画颜双手紧紧捏成拳,指甲掐进了肉里,传来微微的刺痛提醒着她一定不能妄动。她双眼睁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下一刻,一双银色镶边的软靴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画颜目光从那双软靴往上移,匆匆扫过白色的云纹锦衣,落在一张银色的脸上……是的,银色的脸……
  丫的出个门还带着面具……
  大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遗憾叹气声。
  听雁楼一向低调,虽不知这几年为何突然高调行事,然听雁楼在武林中仍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如今听雁楼主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怎能不好奇着他的长相想要一睹其容?
  然而却终是失望了。
  听雁楼主仿若不曾听见周边的动静,他步履平缓,不疾不徐地随着庄主走向替他留的包厢。他身后跟着两人,两人均是祸国殃民的一张脸,尤其是那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更是像足了九成。而唯一不像的那一成,便是男子眼中的清冷与女子眼中化不开的朦胧。
  “这听雁楼楼主看着倒是年轻。”画颜看着他们一行走近,忍不住小声自言自语。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被听雁楼主听见了,他走过这一间包厢时,竟微微侧首朝这边看了一眼,面具下是一双寒星般的双眸。双目对视的那一刹,画颜心里倏地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在哪见过……
  “那里面是红庄庄主的遗孤。”无音山庄庄主顺着听雁楼楼主的目光看过来,在他耳边解释道。
  此话一出,楼主无甚反应,只略一颔首,倒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一男一女看了过来。
  画颜:“……”喂喂,无音庄主,您这山庄不透露客人身份的规矩呢?!您这拍卖会一枚邀请令只许带一个随从的规矩呢?!
  所幸听雁楼主坐下后便再无其他意外发生,原本那名黄衫少女随着她爹爹将听雁楼主送入包厢,便重新回到大厅中央,环顾四周,清一清嗓子,脆声道:“诸位,方才多有耽搁,场面上的客气话就免去了,我们直接进入主题便好。”
  她话音刚落,便揭开了站在她身边的那名侍女手中的檀木盒。一阵淡淡的清香顿时四散开来。闻者心旷神怡。
  “这是一脉香。”感受到周边的惊叹声,少女不免露出几分自得的表情,她微微一笑,等着赞叹的声音慢慢消去,才又道,“众所周知,当年制香世家余家于一夕之间销声匿迹,世上所流传的余姓香品也成了各个世家豪门所珍藏的珍品。然这当年余家尚在之时便负名天下的一脉相却随着余家一起消匿在世间。然而我们山庄手里却留有着一块。”
  “一脉相远负盛名是众所周知的事,然究其负名的原因怕是知晓的寥寥无几。此香日夜焚烧,沐浴其中不仅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更可增加习武之人的内力……”此话一落,周边顿时一片骚动。少女满意点头,朗声道:“起步价,黄金一千两。”
  “叮铃铃——”“黄金一千一十两。”
  少女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开始摇钟喊价。
  “叮——黄金一千三十两。”
  “叮——……”
  画颜:“……”
  她慢慢缩回手,小心翼翼将银钟放回桌上,生怕它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一间包厢里,一声侍女的喊价怔住了整个大厅:“一千两黄金加一百斛东珠。”
  东珠,一枚便可低价数两黄金。
  画颜幽幽地盯着那个银钟,不发一言。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片刻的讶然后,少女唇边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她朗声道:“既如此,这块一脉香便归南鬼所得。”
  南鬼?江湖中何时有了这么一号人?如此财大气粗又能来到这里,按照理说不该是个无名之辈啊。
  画颜闷头想着,就听身边的白衣侍女柔和的声音响起:“尹姑娘,这里的包厢均是以二十八星宿为名,方才的南鬼便是以南方七宿中的鬼宿为名的。”
  画颜恍然点头。
  接下来无音山庄又捧出了数件宝物,什么传闻中的东海夜明鲛珠、当年武林传奇玉无心随身的佩剑,不论哪个拿出去都是能在武林里掀起血雨腥风的至宝,如今却诡异地在一种和平的氛围里齐齐亮相。
  画颜因着身无分文一穷二白,索性也不去瞧那些宝物,免得要忍受“可望而不可即”的痛苦。她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无音山庄庄主的女儿在外面好一顿吹嘘作势。
  茶喝到一半,画颜瞅见那名侍女依旧是规规矩矩立在门口,从头至尾一动不动,仿若一个仿真的偶人,她心里一动,眨眨眼招呼那女子,“这位姐姐,坐下一起喝一会茶吧。”
  女子仿若未闻,仍旧亭亭立在那里。
  画颜轻声笑了笑,径直上前拉住那女子的手,却笑着道:“这位姐姐,你肩上的这朱砂可真鲜艳,我瞧着与其他姐姐的竟有些不同。”
  那女子裸露在面纱外的瞳孔一缩,说时迟那时快,反手扣住画颜手腕的脉门:“你说什么?”
  画颜人畜无害地笑了笑,眨眨眼,指着外面道:“拍卖会可是结束了,还得劳烦姐姐送我回院子才行。”
  那女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松开了她的手腕。她扭头去开门,再次回过头来时已经恢复了之前一派淡然的样子,画颜十分自然地顺着她的脚步往外走去,任谁也瞧不出方才他们之间的端倪。
  走了几步,突然斜里冲出一个火红的身影,一名女子搂住画颜胳膊,语气亲昵中带着兴奋:“颜儿,许久不曾看见你了。”
  画颜淡定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却苦于无力,只得仍由南善水搂着,“我们昨天还在一起赶路来着。”
  “对哦!”南善水恍然大悟。
  画颜默默地忽略她,一抬头,却发现两名男子从方才南善水过来的方向走来,一名是素衣的南若弦,另一名男子倒是不曾见过,个头不算高,却面如冠玉,生得是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哦,对了,我来给你介绍,”南善水拉过画颜,指着那名男子道,“这位便是我曾和你们提过的,无音山庄庄主之子,方兼。”
  原来这就是方兼,难怪南若弦之前说他是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看着倒是挺像……
  “见过姑娘。”方兼笑如春风,对着画颜抱拳行礼。
  画颜瞅了眼南若弦,看见他一向温润的脸上僵硬的表情和眼底的敌意。没有忽视这两个男人之间诡异的气场,画颜默默地拉着侍女离开。任南善水在身后怎么呼唤她也不肯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仇恨

  一到了无人之处,那名侍女便足尖轻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画颜因着身上蛊毒所制,难以施展轻功追上去。她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也懒得追究,总归是无音山庄的家务事,与她无关。所以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独自一人走向了子榕阁。
  “颜儿。”百里锦迎面走来,折扇轻摇,步履平缓,说不出的优雅从容。他看见画颜,立刻欣喜地唤道,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层层笑意。
  画颜脚步停在原地,看着他的面孔,心里渐渐生出淡淡的暖意。
  百里锦在江湖上有个称呼——珩公子。
  珩有玉,击如磬,桃花水上行。“珩”之一字,自古以来所代表的便是美玉,有匪君子,温润如玉,这便是江湖武林对百里锦的评价。
  他确实不负众人,是属于那种长得很好看的男子,轮廓精致,带着皇家应有的优雅。五官隽秀,尤其是那一双略显狭长的凤眸,只要薄薄的唇角轻轻上弯就能带了几分笑意。然而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笑意并不曾到达眼底。
  他总是看似笑着的,可总是不常笑的。
  但每次看见她,他都能在眼里盛满了笑意。
  画颜抿抿唇,也笑道:“方才不曾看见你,你在哪个房间?可曾买了东西?”
  “我在北斗,”百里锦说着走近了,一抬眸,却突然抬手伸向画颜,声音放轻,“别动。”
  画颜愣了一愣,感觉到一瞬间他靠得很近,浅浅的呼吸就响在头顶上方,清晰可闻。她面色有些发红,浑身都僵在了原地。下一瞬,似乎有东西扫过自己的头发,她静静立了一会,就察觉百里稍稍离开了她一些。
  修长如玉的手指上捻着一片枫叶,百里锦温柔笑道:“不知是何时粘在头发上的,帮你取下来了。”
  画颜摸了摸头发,她因为一向很懒,也因为手指不如涵儿灵活,从来都不梳什么发髻,只是将头发挽高了,用头绳扎起。然而今日为了显示自己对这场拍卖会的重视,她特地取了一直木簪绾了头发。
  然而事实证明,果然不如马尾来的方便。
  她接过那片火红的枫叶,朝百里感激地笑了笑:“多谢了。”
  百里轻轻摇摇头,眸色温柔,然而目光却越过她头顶,凝视在了她的后方。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画颜下意识回头,顺着他目光看去。然后她就看见隔着一池碧水,一名白衣男子静静站在池边。
  阿南山处在南方,天气温暖,四季如春,这深秋之时也是一派盎然。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开在池边的草丛里,随风轻轻摇曳,偶尔有养着的金鱼浮出水面,吐一个水泡,一摆尾,又钻回了水里。
  碧草池塘处处春。
  然而这一切,皆因站在那里的那名男子全部失了温度。他一袭华贵的白色云纹刺绣锦衣,衣领高高竖着,腰间只缀着一个湖绿的玉石做点缀。头发不曾挽起,像流水瀑布一般泄了下来。脸上银色的面具折射着冰冷刺眼的光芒,露着一个十分漂亮的下巴。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无端让人察觉到一股山巅积雪的清冷,宛如那冰封的泉水化了开来,冷冽逼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孤寂出尘的气度风华。
  听雁楼楼主! 
  见到他的那一瞬,画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忽然就想起了死不瞑目的爹爹。
  从小没有娘亲,爹爹却替她将没有娘亲的那份遗憾给弥补完整了。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爹爹会离开,至少没想过会这么早就离开了。这短短的十来天里,发生的事却多到仿佛一辈子都回想不过来。她以前是个被保护地很好的少女,这份天真善良甚至在皇宫里也一直不曾磨灭掉,那是因为她明白,会一直有个人,在那个名为“家”的地方等她,不管她走多远,走多累,只要回去,就可以替她撑起一片天空。
  然而现在,那个人不在了,然后她懂得了仇恨。
  所有人都以为她坚强地撑了过来,然而却没有人能够体会到,这些天来那些仿若无形的大山一般积压在心里的哀伤痛苦。
  恨是需要勇气的。
  可惜她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
  咬着牙走到这里,谁也不知道她已经摇摇欲坠。而此刻,见到眼前这个人,就好似所有的仇恨一下子都找到了瞄准的对象,那是她内心压抑着的情感的发泄口。
  有声音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叫嚣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开来——
  此刻不同于刚刚,在大厅里时,周边都是各种各样的武林高手,还有无音山庄的人藏在暗处维持纪律。所以她用仅剩不多的理智克制住了自己。而现在,这里只有她们三人,若是现在冲上去的话,是不是能够报仇……
  画颜双目通红,死死咬住了唇,心里生出此刻就冲上前将他撕成碎片的冲动。然而尽管心里的冲动是那般强烈,她的双脚却仿佛生了根一般,扎在地上,怎么也不能动。
  百里锦察觉出了画颜的反常,也明白她这番表现的原因,轻轻叹一口气,他走上前,轻轻执起了她的手,握在手心,捏了一捏,似安慰,似提醒。
  画颜一僵,感受到手掌上传来的来自外界的温暖与善意,目光总算渐渐清明,她慢慢回过神,抬起头对着百里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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