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里锦被逼无奈,面不改色地又咬了一口,强迫自己咽下后想了想真诚地对画颜建议:“若是在烤之前能将内脏去了那就更好吃了。”
“烤完后闻着味涵儿和鹰八就不肯吃了,”画颜兴致勃勃地盯着百里锦,“我自己闻着味也不想吃。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吃,只可惜我以后估计是没兴致再做给你吃了。”
“……”幸好没兴致……
南若弦在一旁看着这边的互动,唇角的笑容淡淡,眼里却藏着几分戏谑。见百里锦的目光瞅了过来,他连忙严肃了脸庞,去拉站在不远处的鹰八:“八叔,听说你将落云剑法练到了第七重,不如和我去空地上切磋几招?”
百里锦低下头,认真地端详手里的大鱼。忽然,他站起身,将鱼扔在一边,拉过画颜护在了身后,一手拔剑,厉声喝道:“谁?”
一行蒙面黑衣人从林中轻飘飘的跳出,团团将他们包围住。画颜不满地看了眼扔在地上的那条大鱼,然后怨念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
南若弦和鹰八也停下了切磋,和百里锦站到了一起。面前的黑衣人握着剑挽了个剑花,南若弦眯了眯眼,突然出声道:“阿珩,你且护着尹小姐和淑妃,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百里锦也认出了这些黑衣人的剑法并不是传统武林上常见的剑法,倒是朝廷中的一些高官的家臣护卫们常见的。他点点头,护着画颜退在一边,竟收了剑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南若弦挑剑先发制人,和鹰八两人在黑衣人群中战了起来。围在他身边的一共有五人,然而他似乎丝毫也不费力。一手不知是什么的剑法舞起来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他一个人行吗?你不去帮他?”画颜目光依旧盯着地上的那条鱼,拉拉百里锦的袖子问他。
“这些人只是投石问路,武功并不属上乘。若弦自小痴迷于剑道,苦练剑术已有二十余载,这些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说话间,南若弦身姿矫健轻盈,电光火石间已放倒了两人。
他的剑术并不花哨,每一分似乎都用在了该用得地方,精简而又流畅。画颜愣愣看了一会,忍不住问道:“他练的是什么剑法?这么厉害的剑法为何从未见过?”
“是他自己创出的剑法,”百里锦笑了笑,目光里也有着赞许,“当年他被天刹寺方丈收养了近七年,在天刹寺的那段日子枯燥而又无味,他又对天刹一派的棍法不感兴趣,整天便自己琢磨一些剑法。后来渐渐也成了形。踏上江湖后他最爱找江湖里的剑士比武,从其他人的剑法和切磋里寻找自己的不足,一柄不知从哪得来的‘段玉’更是从不离身,于是江湖上渐渐也有了他爱剑成痴的传闻。”
“这样啊……”画颜了然地点点头,眼见前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小跑着溜上前。鹰八手下的四人全部死了,一剑封喉。而南若弦这边却留了一个活口。
扯下面上的黑布,从袖里掏出一方帕子,熟练地塞到那人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南若弦这才将捏着他下巴的手松开。画颜凑上前,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那个刺客,“是不是要审他?”
南若弦点点头,百里锦吩咐鹰八将他捆起来。鹰八应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捆粗麻绳,手法熟练地缠在那人的四肢上。
“谁派你来的?”南若弦站在他面前,笑容虽是温和,却让人无端察觉一阵寒意。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面容也很普通,五官凑在一起却总让人忽视不了。
黑衣人扭过头,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股腥臭味飘了过来,百里锦等人侧头,神情顿时古怪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突变
“临安死了,”君不语一身纱裙似火,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晃动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脚,脚踝上一只镂空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笑着问路过的那人,“是不是你干的?”
宿惜淡淡看了她一眼,“是。”
远远的有几个听雁楼的小弟子走过,看见回廊这边的情形都忍不住驻足。这二人,一人如火一人似雪,容貌都是妩媚娇艳,单单是凑到一起便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眼见宿惜目光移了过来,小弟子吓得回过神,行了礼,“参见两名阁主。”
君不语只用余光看了他们一眼,不在意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走开。又盯向面前的男子:“听雪楼左右护法自新楼主登位后就被分了秘密任务,至今不知所踪。五大阁主里面,你和南宫钰站在了少楼主那边,越姬还有临安算是新楼主的心腹,如今临安被你们杀了,那位,”她指一指听雪楼的主楼,“怕是要坐不住了。”
“锦瑟阁主这是说什么话?”宿惜目光清冽,不闪不避,唇角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宿某愚钝,不曾听得明白。”
“你放心,我谁也不说,”君不语笑着跳到地上,雪白的小脚宛如白玉雕琢,精致万分。她舒展手臂在地上转了个圈,腰肢柔软,妩媚动人,然后顺势靠在了宿惜胸前,用只有二人才听得清的话低声耳语,“我谁也不帮,只是这平静日子过得烦了,你们闹得越凶才越好。许久不曾看戏了,烦闷得紧。”
宿惜低下头,正好看到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仿佛含了万种风情,然而若不细看,那双眼底的冷情孤寂便是谁也不能看清。
他轻叹一声,将君不语推开,低声道:“他毕竟是你父亲。”
“父亲?”君不语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举袖捂唇曼声笑了起来,“父亲也是男人,在我眼里,这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说完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她话语一顿,又加了句,“不对,还是有个不同的。那就是少楼主……要说起来,我还是希望你们赢,这样,至少这世间还能有趣一点。”
她的笑容似真似假,捉摸不透。宿惜若有所思看了她。她一直都是旁观者,所以才能将这小小楼里的风起云涌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想着想着,他竟感到了心里的一丝悲悯之情。
另一边,南宫钰正半跪在寻榕面前,低着头,额上发丝垂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临安是我派人去杀的。”寻榕背对着他立在窗前。昨晚下了雪,屋外一片银装素裹……其实,听雁楼常年都是在这一片银装素裹里,屹立了这么多年。
这时,突然有人在门外说道:“少楼主,楼主有事请你前去商量。”
寻榕转过身,看了眼地上倔强的少年,然后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南宫钰一人在屋里又跪了会,咬咬牙站起来,从窗户跳了出去。
宿惜刚刚准备与君不语分开,就见南宫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正好落在他们面前。南宫钰正准备说什么,就看见一旁的君不语,顿时住了嘴。
“有什么你便说吧。”宿惜看了一眼一旁饶有兴致的君不语,想了想径直对南宫钰道。
南宫钰有些诧异,然而也并未多想,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完全湮没了这份诧异:“宿大哥,临安大哥是你去杀的吗?”
宿惜点点头。
“那……”南宫钰抿抿唇,低头问道,“他的坟在哪里?我想去拜拜。”
宿惜露出一个有些惋惜的表情:“尸首我没能带回来。”
南宫钰猛地抬起头,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流露了太多的情绪,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不发一言地转头就走。
“他这是怎么了?”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的君不语好奇问道。
“他是从试炼堂拼上来的,”宿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声,“你也是知道试炼堂那个地方的,自那位上台后,试炼堂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准确来说,试炼堂是一座塔,每一届的新生弟子都会被在里面关十天十夜,没有食物。而和他们关在一起的,则是一群饿了许久的狼。这些狼是他们的敌人,也是他们的食物。十天后,若是能够安然存活下来,才是这听雁楼真正的一份子。
“临安比他大六岁,当年他们是同一届试炼弟子。临安是那一批弟子里最大的,南宫则是最小的那个。最后开了塔,活着的只剩下他们两个。许是看他们在这楼里没有根基,就一同被那位提了上来。南宫后来说起过,当时若是没有临安护着,他怕是根本就活不下来。”
君不语眼珠一转,又问:“那他为何不随临安跟了新楼主?”
“他们两人都被灌了药,每月可从那位手上拿一粒解药缓解毒性。临安为他效命也是被迫之举,而南宫则私下得了少楼主的解药,故而才会跟了少楼主。他每月依旧会去领解药,那位并不知情,”眼见君不语又要问什么,宿惜淡淡解释道,“那粒药也是小姐留下的,只剩了一粒,本是给少楼主保命用的。”
他嘴里的“小姐”指的是老楼主的独女君止。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能保持着这样一颗至情至性的性子,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君不语一手掩唇笑了起来,眼中波光流转,不知是嘲笑还是感叹。话音一落,她又自言自语道:“不过,总归是不能长久的。”
是什么不能长久?
不是性命,便是这份赤子之心。
*
“身上的伤可曾大好?”君成见到寻榕,先是一番关切询问。
寻榕淡淡回应:“劳烦舅舅挂心。”
君成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大氅,面容温和。他引着寻榕入了书房,抽出靠墙的书架上的一册书,伸手进去扭了一个开关,墙上的一副人物工笔画顿时旋转开来,墙壁缓缓分开,露出后面一人见高的小洞。
“这是当年义父留下的,他说他将归雁剑法的最后一重留在了里面。”君成对寻榕解释道。听雁楼的归雁剑法虽绝妙,但却是残本,唯一练得全的也不过是君十九一人,“义父临终前曾经交代,若是阿榕你长大,便可前去一寻。”
寻榕听后并不动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凉凉地瞟一眼君成:“舅舅为何会将这等好事交予我?”
“你是义父留下的唯一血脉。”君成笑着道,亲切近人。
“若真珍惜外祖父的血脉,我娘亲当初为何会流落在外?”寻榕淡淡道,声音并不大,却字字诛心,“连这个听雁楼舅舅都握在了手里,还有什么不想得到的?”
君成依旧笑容亲切:“这密室,你是进也不进?”
“舅舅好意,甥儿怎可推脱?”寻榕平静地说完,竟真一步踏了进去。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恢复如初,墙壁上竟连一丝缝隙都找寻不到,工笔人物画像落回原位。
君成小心地用袖子擦了擦画像,然后轻轻揭开外面一层薄纸,里面露出来的,赫然是另一幅人物像。画中女子着葱绿色的衣裙,在漫天遍野的雪色里,空灵俏皮的不似凡尘中人。
房间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了一个人,若不是他主动出现,这屋子里怎么看之前也不像是还有一个人。那是名年过古稀的老人,若是寻榕还在,定能认出他便是那日寻榕回来站在君成身后的老人。只是几日不见,他越发苍老了。
“二十三年了,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呀。”老人盯着那幅画,低低叹了声。
且说宿惜一回到居处,就有人前来报告,楼主将少楼主招了过去。他听后面色一变,暗道不好。连忙遣人去找南宫钰,却又被告知南宫钰不知所踪。
待到傍晚时分,一名不速之客忽而前来,敲响了他的房门。
宿惜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立着一名中年妇人,她身段窈窕,只是那一张脸坑坑洼洼,面目全非,可怖吓人。
“越姬?”宿惜面色冷冽,“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我这里却是做什么?”
“好歹也是一阁之主,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知道吗?”来人冷哼一声,径直越过他入了屋内。
“我与你有何礼仪好讲?”宿惜亦是冷笑,“不过是最后剩着一张脸皮没有撕开,你好歹也是老楼主留下的人,却选择了助纣为虐。我们早就是势同水火的形势。”
“这话倒也不错。”妇人突然一笑,慢悠悠坐了下来,“我此番前来却是奉了楼主之命……”
“他让你来做什么?”宿惜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却犹如寒星,冷冽逼人。
“他让我来呀……”妇人上下打量他,突然笑得更加灿烂,配上她那张不忍直视的脸,只有说不出的诡异,“让我来看住你。”
宿惜上前一步,正准备有所动作,忽觉丹田气运紊乱,一时压着才没吐出心头血。耳边就听越姬叹一声道:“镜花阁主,共事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能记得我是干什么的吗?你呀,方才就中了我的‘美人颠’,七步之内,必毒发身亡。”
越姬掌管九煞阁,一手毒使得出神入化,据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那张脸却因常年试毒生生被毁成如今这幅模样。宿惜冷着一张脸,那目光仿佛要生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