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了望四周,杨远为我准备的房间,因着我的病,到处都是杨远与我一起待着的记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一次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微微叹息,罢了,只要在杨远身边便可,那些不安,还是无视吧。
在房间呆了一会,只是盯着床沿发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出了门,也与我估算一样,遇着了已经收拾好的杨远。
杨远见我什么都没拿,有些疑问:“凤姬,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太想提东西,到了雨语镇再去置办那些日常用品便可。”
“嗯,好吧。”
杨远应着,却是犹豫了一会,说道:“那我也不带东西好了。”
说罢,又再一次转身回去打开房间丢了手中的东西,迅速的关上门走到我面前来:“走吧,凤姬,马车已然等候在门外。”
伸出的手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杨远却是执拗的看着我,手仍是伸在半空中。
“远哥,这是。。。”
“一起走。”
三个字,我便觉得纵了他也好,毕竟那是我一心爱恋的少爷。
两人牵着手一起走出门,在门前确实已然停了一辆马车等候,那坐在驾座上的伙计,见着我俩出来,麻利的跑来伺候我们上车。
因着上车的关系,牵着的手松了开,我有些怔愣,却是见着先上车的杨远,挡开了伙计对我的搀扶,再一次伸手对我:“凤姬,来。”
那一瞬间,我似乎回到了从前,那个温柔执着佳艳小姐的少爷,现在对着我伸出了手。
“凤姬?”
些微的恍惚被杨远再一次的呼唤打断,我回神,借着杨远的手力上了车,却是马上松开了他的手。
见杨远要问,我便马上说道:“远哥,此去的人家是雨语镇的哪一户?”
“凤姬为何有此一问?”
转了话头,杨远也不再计较我不与他相执,安然的坐在我身侧,问了我便吩咐伙计开始驾车启程。
等到马上启程一段路,我方才想好话语应对:“我毕竟活了千年,雨语镇与我,便是有些渊源的。”
“渊源?”
一直一直盯着我看的杨远也不知道他是否发现我的意图,我只是尽力让自己回忆起与琼云的一切,然后开始慢慢的叙述琼云的事宜,说到最后约定的时候,杨远却是轻叹了一声:“你所说琼云,莫不是那年纪轻轻搅得清华派不得安宁的新任掌门?”
“正是。”
得了我的回应,杨远却以沉默相对。
我疑惑的望向他,心里其实是猜测到了一些的,杨远定是知晓琼云的事情,并且那事并不是好事,他才不愿提起。
思及此,我便开了口劝慰道:“远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有关系,告知凤姬便是,无论是什么事,凤姬都能承受的。”
“凤姬。。。”
“嗯?”
轻应,不再催促,我开始做了最坏的打算。
“琼云死了。”
四个字,如我所料,我本不该有任何感觉,却听着接下来的话,不由自主的全身颤抖:
“是凤姬的主人身边那个花妖杀的,似乎当时凤姬的主人也在场,具体我却不知晓了。”
颤抖停止不了,我躲开了杨远伸过来就搂过我的手,我只是让自己颤抖,直至慢慢的平复。
我终是猜测到了,因着我的约定,害了琼云的一生,不,应该是,自从与琼云相遇,我便是害了她的。千年,我所遇到的那个带着恨意的女孩,我把她看成了我,而现在的我,失了恨,她却是失了性命。
杨远脸上的担忧是那么明显,我不愿见此,便深呼吸,强打起了精神,言:“远哥是否知晓。。。琼云的平生?”
许是对我终于问起而放了心,杨远思索了一会,便断断续续说道:“一直听闻清华派新任掌门执掌清华后便重立新规,崇尚暴力,搅得清华派无一日安宁,更让世人在意的便是她为了寻一人,听信各种谣言,安排自己的门生去那些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白白送了几条人命。”
杨远停顿了会,看向我,似是告诉我,琼云寻的人便是我。
“不久之前便是传闻世上来了一位真正的仙,真身为龙,一直住于东方绪府,那东方绪是清华派的竹青道人的得意弟子,故那新上任的掌门也知之那龙仙在东方绪府上。本是好好的,也不知是哪来的传言,说是只要吃了龙仙原身精肉便可得道成仙,那掌门便着手要求去抓,不久后,便是传来了那掌门的死讯。”
“其中曲折,却不是外人所能道,如若凤姬欲知真相,此次去了雨语镇后,我便陪着你去寻那花妖,让他给个解释或是偿命?”
杨远是陪着小心说着这话的,我听闻却是摇了头,否决了:“琼云已死,那花妖。。。紫阳让他活着,比让他死更解恨的。”
“为何有此一说?”
“因着袭沐,也就是我的主人,他将生不如死吧。。”
这只是猜测,我的猜测,在我见了他们的相处后,在主人在面临死之前只愿白炙安好后,我猜想那紫阳是得不到主人的爱的。就像是我一般,得不到,只能痛苦却无可奈何,这便是世上最好的处罚了。
“凤姬就这样放弃了为琼云报仇的机会?那个人致死都是在寻你的!”
杨远的声音有些拔高,音调也微微上扬,带着激动与不平。
我不解的看着他,我当然知晓琼云为找我费尽心思,我亦知晓琼云这一次丧命便是因我,只是我不复仇的决定让杨远如此激动?
“凤姬到底是怎样想的?一条人命因着自己去了,为何不去弥补?为何就任由那条人命。。。”
“如若我杀了紫阳,琼云能重新复活,我便去做。”
断了杨远的说辞,我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把自己的友人的事与我的事混在了一起,他本意是不想我再去寻紫阳复仇的,却是因着这事与他相似,他杀了花妖,憎恨花妖皆是为了友人,如此,便是我否认了他的憎恨。
杨远被我一句话说得一愣,硬是良久没有言语,也不知在想着什么,转了头看向了窗外,似是气恼之极。
见此,我也失了说话的兴致,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的小道。
晃晃悠悠的马车一路前行,也不知行了多久,渐渐的放缓了速度,我瞧了瞧日头,亦是从天空缓缓下落的趋势了。
“公子,很快就要到府上了。”
随着驾车的伙计呼唤一声,杨远轻叹一声:“凤姬,对不起。”
我收了视线,回头看向身侧的杨远,那一脸的反省模样,是我从未在少爷身上见过的,即便以前的少爷做错过,却从未对我这样的奴婢道歉,只是买了物件来哄我以示歉意。
这样的杨远,是我未见过,并且新奇的。
不由得我便笑了,提了调戏他的兴致:“远哥为何与我道歉?”
杨远见此,便是知晓我并没有生气,执起我的发尾,绕在手中玩弄,似是呢喃却也正好被我听了他的话:“凤姬,只要你开心便可。”
一愣,在我未反应之前,马车已然停了,杨远亦松了我的发尾,转身下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
☆、命中注定
长久的沉默在忆沐楼中再一次出现,杨远没有继续和我交谈,只是执拗的看着我,似乎总是看不够一般,无论是前世今生,他总是看着我,不言不语,当我以为他爱着我时,却移开了眼看向古挈儿,眼中带着温柔。
我与他,无论是怎样的情况,都是我输,即便我已经没有感觉,即便我自认已经不爱他。
“杨公子,夜已深沉,挈儿会担忧你的,请回吧。”
说完,我不再看向自己曾贪念的那副容颜,起身,收拾好自身的座椅,从杨远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他说:“凤姬,我只希望你能幸福,你这样的折磨自己,我又怎能安心?”
“凤姬已经幸福了,是杨公子不懂罢了。”
随着言语走过他身边,直至门口时方才再一次回首,看着那呆愣的背影,轻声一叹,我便缓缓走出了忆沐楼,即便不知自己到底该往何处去。
……………………………………………………………………………………………………………………………………………………………………………
如果当时我知道会让杨远和古挈儿相遇,我还会不会任由自己在马车上,听着他们的交谈,怅然若失?
这世上便是没有那如果的。
犹记得当时,我脑海中只有那一句话在反复出现:“命中注定的缘分,命中注定的缘分。。。”
不知道该如何赶走这样的思绪,我捂着头,狠狠的抓紧自己的发,想要把那所谓的命中注定从脑海中驱逐,为何如此?为何他们仍是会相见?那个已经不是杨远的杨远,已经不是陈佳艳的古挈儿,为何就那么凑巧的被同一户人家邀约?一个是除妖的法师,一个是医人的凡俗医师,明明不在同一个交接点上,为何还是相遇?
恨吗?彻骨的恨吗?
我的恨早已随着血色印记的消失而消散了,只是痛,不知哪儿的痛,很难受,不知如何是好。
“凤姬?”
外面的交谈终是随着古挈儿先行一步终止,而我终是被忆起,掀开的车帘让我见着了那思慕的人,他正用着疑问的表情看我,其中有着些微的担忧。
这一瞬间,我却是好了,只为他些微的担忧之色。
“没事的,远哥。”
执意的叫着他远哥,提醒自己我现在的身份,自行扶着车框,从另一边车门下了马车。
走至杨远身边的这段路,我给自己做了催眠,即便自己的法术对自己意义不大,却仍是需求的,告诉自己,那个人并不是少爷,只是长得像罢了,告诉自己遇到的不是陈佳艳,只是一位与她想象的古挈儿。
自欺欺人得到的结果是好的,杨远见我恢复如初,便拉着我,指着面前的府邸,说道:“凤姬,你看,这便是王府。”
“王府?”
“嗯,挺好笑吧?一家姓王的人家,却敢给自己家起名王府,竟然没有朝廷人员前来处理,只为王家有一人与溱杰关系密切。”
“关系密切?”
“这可不太好讲。。。”
杨远的话未讲完,那府邸大门便走出了一人,男子,胖胖的,笑脸盈盈:“杨公子怠慢了怠慢了,实在是希望能让古姑娘尽快为少爷诊断病情。招呼不周,请见谅,来来,请入府中歇息。”
“无妨。”
杨远到了其他人面前,便是那样只是几个字的,可是刚刚与古挈儿,明明是那样能言善道之人。
被引进了府,那人也不问我是谁,倒是很恭敬的说着客套话,见着杨远的眼望着某处便马上说出那是谁的住处等等。
凡俗琐事,我却是不愿管的,千年遇着的还少么?管?能管几何?
走了一会,从长廊开始绕,绕着入了湖,绕出湖便见着一处大宅,宅门大开,门中很宽敞,人亦很多,古挈儿不在里面,却让我见着了一只黑色的猫,那是幽垣,我记得他。
杨远带着我进门,坐在首席的人马上起了身,向我们这迎来,嘴里还念叨着:“终是把杨公子盼来了,老夫王泽服,久仰杨公子大名,今日得见真是。。。”
世俗的客套话我有些听腻了,放任杨远与那家主客套,我则是坐在一侧,看着那只安静在角落的黑猫,想着该如何与幽垣问清楚他为何在这。
左想右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也没有想到能与他独处的方法,此刻恰好听闻王泽服说道:“杨公子请去看看吧,古姑娘已经在小犬房中了,但是那花香实在是。。。”
我看向杨远,见他点头,便随着起身,被带着从门中向后方走去,方才看到那后方的长廊,脑子里下意识的想到:“这房子的长廊也太多了吧?”
漫不经心的走着,王泽服与杨远的谈话不可避免的进了我的耳朵。
原来那王泽服的独子王弩天,前不久去了郊外狩猎,也不知怎地,回来后判若两人,更是在第五日倒下卧床不起,睡梦中总是会呓语,呓语时总会有浓浓花香从其房间中传出,夜间更是听到沙哑尖叫,甚是吓人。
王泽服是请了许多名医法师,名医都说其子患了奇病无药可医;而法师都说其子被一厉害花妖所缠,他们道行不够,要他另请高明。
也不知是怎样的巧合,名医们都建议王泽服去请无病不可医的古挈儿,而法师们都提议王泽服去请人称花匠的杨远。这一来二去,说得人多了,王泽服就真的动了人力物力,想方设法找到了这两人,请了来。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连到的时间都那么凑巧,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再一次见证杨远与古挈儿的缘分时,我没有继续惊慌,我只是告诉自己,那都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人,不必惊扰自己。
经过了那么多的长廊,我似乎都要绕晕了,他们的谈话也渐渐终止时,来到了一处很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