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在晚风里飘扬着。
紫蝉怔忡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女儿?!看来……她又多了一个挑战。随即,想到那个连日来拨弄她心弦的可恶男人,大眼微眯,决定去找她的“丈夫”好好谈谈。
“公主!”刚要转身,低沉的男子声音忽从背后传来,“这么晚了你待在花园里做什么?”意外地发现她一脸的气闷,乔永晞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将外衣脱下,披在她单薄的身上。
“我……”看着披在肩上的衣服,她下意识地将它拢紧,衣服还留着他的体温与味道。咬了咬唇,她决定豁出去了,上前抓住他的手,瞪向那对深邃的眼眸,“永晞,我有话问你。”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射性地退开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公主请说。”
她有点受伤,抖着音勉强开口问道:“你……你纳了妾吗?”
接下来一阵沉默,他复杂的眼神让人猜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好半天,他终于轻启薄唇:“谁告诉你的?”声音持平,波澜不惊。
呜呜呜……看来是真的!
深吸口气稳住心中波涛,紫蝉暗暗咬唇,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不能接受和别的女人共同分享自己的丈夫,既然你和她已经孕育骨肉,那我、那我……”她讷讷地说着,忽然觉得天下之大,却无自己容身之所!
“不要胡思乱想,小慈……她,她并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我也未曾纳妾。”本来不想辩解,可是看到她落寞的神情,他却忍不住开口,说出了隐藏多年的实情。
“呃?”紫蝉大概被他的话弄迷糊了,傻傻地反问,“你刚刚说什么?”
永晞静默了几秒才说:“小慈是我大哥的孩子,嫂子因难产而死,不久大哥也战死沙场,所以我就将小慈抱回家,正式收养了她。当时,小慈还不满两岁,我视她如同己出。对她来说,我就是她的亲爹。”
除了张放,小慈一直以来也是他们婚姻的一个瓶颈。他不希望小慈知道自己是孤儿,所以他向所有人隐瞒了她的身份。公主以为小慈是他和某个侍妾生的,心里对他更是怨怼,连带对孩子的态度也极为冷漠。小慈虽然知道公主不喜欢她,却依然每天追在她身后,渴望能像其他小孩一样,得到来自娘亲的关注和疼爱。
“对不起,是我多想了,你……做得没错。”惊讶过后,紫蝉认同地点点头,若非有他,恐怕小慈也会像她一样饱尝孤独与寂寞,“以后,我会好好待她。咱们……一起来抚养小慈吧!”说完这句,她顿时涨红脸,瞧她,都说些什么啊。
四目交投,他的目光愈来愈温暖,有一股引力,深深地凝望住她。
良久良久。
他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肌肤上太过陌生的亲昵,让她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真神奇……”他轻轻呢喃。
“什么?”她不解地抬眸看他。
“仿佛换了一个人。”他回答,眼神像夜色一样的柔和。
紫蝉完全呆住,这才发觉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原先那样的疏离了,目光中,有着一种真诚、亲切的温柔。嘻嘻,看来,以后的日子还是相当值得期待的。
“好了,时辰很晚了,我送你回房休息!”他牵着她的手,整个心都柔软起来。她给他的感觉如此强烈,能有这样的力量,她——真的还是她吗?
第三章 入宫
掌灯的时候乔永晞回到将军府,远远就瞧见紫蝉站在大门内,看清来人,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出来。
“你这是要出门?怎么站在门口?”傍晚气温偏低,永晞皱了皱眉,看着她将披风揭去,露出一头丰厚的发。
“不是出门。这不,宫里来的人刚走,算时间你也快回来了,所以就等了一会儿。”
永晞心神微微一荡,因为她那小小的心思。
他牵起她的手。
手很凉。
他的手宽厚温暖,而她的手却如冰雪般冰冷。被他的手一握,她颤了一下,可他没有松手。
紫蝉抬眸看向他,他的眼睛就像上古年代的黑玉,映着苍白的天,有一种说不出的俊气。
“宫里来人,有什么旨意吗?”他拉住她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堂皇的府门里面是安静的王府,那是另外一片天地,不过这样的安静被紫蝉接下来的一句话给打破了。
“皇上召我们明天进宫。”她咬唇,有些慌张,毕竟面见皇上不是普通的事情,她能应付得了吗?
这是她紧张时候的小动作,他最近才发现,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说些什么,转而问:“晚饭喜欢什么样的菜色,天寒地冻的,烫些酒,来个火锅如何?”
“好啊!”紫蝉一愣,刚刚在脑子里盘旋不去的思绪都飞走了,只剩“火锅”两个字在转。
饭菜很快就准备妥当,果真烫了酒,也支了火锅,摆在迎水榭里。迎水榭临湖而建,和他的主屋是相通的,只是临近湖面的部分设了护栏,很像是凉亭。从这里可以直接看见外面的天,按理说应该很冷,可四周支了几个大火炉,并且火锅的火也很旺,倒不觉得春寒料峭。如此的设置玲珑剔透又不失雅趣,她没料到他竟有这样玲珑心思。
“你还挺小资的嘛。”紫蝉小声咕哝。她曾经设想过的最美好的场景就是坐在壁炉旁,煮上一壶香浓的咖啡,读一本闲书。不过,现在这样似乎更有情调。
“小资”?又一个他听不懂的字眼。永晞眉头微拢,放下酒杯。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她含着一片笋在嘴里,声音模模糊糊的。
永晞好像忽然而然地从她身上发现了一些什么,眸中闪过莫名的情绪,顿了下才开口:“没事,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他又给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的碗中。
瘦?她脑中灵光一现,历史上有“瘦燕肥环”,瘦燕,当然就指赵飞燕。明天进宫,意味着她就能见到这位才色殊绝的女子了,真是太棒了!
翌日。
太液池畔,风景秀美,清洌的池水倒映着池畔的杨柳青青,满岸怒放的鲜花竞相争妍,再配上万里蓝天的几抹白云,徐徐暖风熏得众人心神迷醉。
木紫蝉自下轿后就兴奋地四处张望着,满脸不敢置信地惊叹,两千年前的未央宫啊!那巍峨的钟楼和雄壮的殿阁,黄金制作的壁带,间以珍奇的玉石,清风袭来,发出玲珑的声响。
“哇!天呐!规模简直太奢华了!”
“一年才一次的朝会,皇上要宴请文武百官,声势固然浩大!”察觉到身边人的雀跃,永晞不由转过头,她从昨天就开始紧张,怎么到了宫里反而好了?
“噢……”紫蝉点点头,如同初接触社会的孩子,兴奋地探索一切初来临的惊喜。
一名男子走上前来,扯开嘶哑的大嗓门:“庆熙公主、乔将军近来可好?”
“还好,多谢新都侯。”永晞淡淡地客气道。
新都侯?咦,那不就是王莽吗?紫蝉听人闲谈时曾提到过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大嘴巴,短下巴,金鱼眼,相貌其丑无比。“乔将军,近日我打算向皇上递一个奏折,提议更名天下田为‘王田’,奴婢为‘私属’,两者皆不得买卖。不知将军对此有何异议?”
“这……”
见他们谈论起政事,紫蝉耸耸肩,悄声退到一旁。王莽改制还得需要十几年,相较而言,她更关心那两朵绝代双生花,从昨晚她便盼着能一睹汉宫飞燕的妙曼舞姿!
“恭迎富平侯……”远处传来文武官员相互寒暄的声音。
富平侯?
张放!
紫蝉十二分好奇地寻声望去。这些日子,经过她不屈不挠的旁敲侧击,总算从碧珠和如意那两个丫头嘴里,挖掘出了张放、永晞和庆熙公主之间三角恋情的第一手资料。
美,真的好美!紫蝉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准驸马——庆熙公主念念不忘的爱人。一张脸清风白玉般柔和清隽,神态温文,闲雅俊逸仿若仙宫之人。只是他的脸庞过于俊秀苍白,嘴唇又太过丰厚红艳,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也称得上是个绝色美少年。
“公主,公主?”乔永晞应付完王莽,低头看见自家妻子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住某一点,居然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到。他蹙起英气的眉,顺着她明眸善睐所凝视的方向望去,这一看不得了,心中勃然烧起一股无名火。
“在看你的心上人吗?”硬邦邦的语调,隐含其中的醋意令他自己都颇为惊讶。
“呦,乔大哥,你还提这桩陈年旧事做什么?不怕和姐姐再伤了和气?!”柔媚轻笑从身畔扬起,话语中嘲讽的意味令紫蝉心中一凛,她回过神来,打量起说话的女子,眉淡睫长,文雅风流,活生生一个伶眉俐目的娇俏姑娘。
那女子娇媚地移着步子,走到永晞面前,媚眼如烟,倚着他娇滴滴地呢喃:“数月不见,乔大哥可好?”
真是的!说话就说话嘛,贴那么近干什么!紫蝉暗暗咬唇,秀眉不悦地立起,这是她发火的前兆。
“宁珂郡主。”乔永晞看清来人,面色愈加冷硬,严酷得让人打寒战。
“姐姐,没想到你还想着我哥哥,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乔大哥这种人品,宁珂就是做偏室也是乐意的。”张宁珂对着紫蝉抬了抬下颌,她的肤色洁白,下颌尖尖的颇为好看,这一抬又见娇气和傲气,颇为动人。
“你……”顿时,紫蝉危机意识大起,原来她是张放的妹妹!这一家子到底跟她犯什么冲,哥哥已搅得他们之间横眉冷对,妹妹更是觊觎她老公的“美色”!瞧她看永晞的那眼神,仿佛想把他生吞活剥,这个郡主实在很、碍、眼!
“宁珂郡主,我与公主要先行接驾,不奉陪了。”乔永晞揽住妻子,心里头对张家的人百般厌烦。
“乔大哥!等等我嘛。许久不见,宁珂很是惦念你!”张宁珂紧跑两步追上来,好不容易逮到和心仪男子相处的机会,她可不能白白放过。
古代的女子不是都讲求矜持的吗?眼尖地瞥到这女人伸出“魔爪”拉住永晞的袖子,紫蝉再也忍不住了,“喂!他是我的男人,你别碰他!”三妻四妾在这个年代虽不足为奇,但她可没有那份胸襟,愿意与他人共享丈夫。
“哈!你的男人?!”张宁珂嘲弄地斜睨她一眼,“是谁大婚之夜便不许丈夫进房?姐姐兴许无所谓,却害得乔大哥被整个皇室看笑话!”
紫蝉面颊猛地爆红,驳斥道:“才、才不是呢!”
“这是我的家务事,郡主似乎逾越了!”看到她被人抢白的委屈模样,乔永晞将她搂到身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清丽绝伦的面颊,他柔声低语:“况且,我和我的妻子相处愉快,不劳郡主费心。”
张宁珂怔了征,见乔永晞待自己这般无情,妒恨交加,性子被激起来,“乔大哥,论容貌比才情,她哪里比我好?若宁珂能与你朝夕相对,哼,你一定不会喜欢她!”张宁珂将搁在心底的话冲口而出,狠狠扫紫蝉一记白眼,含妒而去。
紫蝉对她蛮横的言语并未多加理会,一颗心只因他方才的语气而激荡,她微仰着脸,眼瞳清明,眸光在他脸上穿梭端详。
“永晞,”颊上染起嫣红,她嘴唇掀了掀,语调柔软如呢喃:“我保证不会那样对你,我不是她,你相信我。”
永晞听了,目光转沉,隐约觉得有件很关键的事横在面前,即现即逝,不能捕捉,而自己偏偏又找不到窍门开解,正待说些什么,突然传来一阵沉声的叫喊。
“皇上驾到。”只见几辆金銮车在众多侍卫及宫女的环绕下,在太液池畔停下。
“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样万人朝拜的盛况,令紫蝉完全呆滞了。没想到在电视上才能看得到的场面竟然会出现在眼前,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血液好像全都往头顶流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公主,快行礼呀!”永晞侧首来拉她的手腕。这才使她回过神来,慌忙模仿其他的女眷。行完了礼,紫蝉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刘骜。
眼前这位身着黄袍的男子,虽然清瘦,但却温仁儒雅、仪态威严。不过看起来已有四旬左右,岁数比她大很多。
来不及细想,紫蝉又被跟在皇上身边的两位女子慑去心魂。倾国的绝代姿容,想必这就是赵氏双姝吧!只见其中一位女子窈窕秀美,体态轻盈,周身透出一股灵秀清雅之气。她纤眉如画,秀发如云,尤其引人的是那对流星般的秀目,顾盼间,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韵,清艳绝伦之极。想必她就是赵飞燕!
而赵合德体态丰腴,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