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杀退后两步,有点想尿遁。
这时外头闯进一个人,花杀于是转过头去,凶神恶煞地喊道:“进房前不知道敲门,哪个管事教你的规矩,拖出去打了先!”
定睛一看,原来是从外面请来的大夫,于是干咳两声道:“先生什么事?”
“花帮主,您要老夫救治的人……怕是……怕是……”
“胡扯胡扯!”林白起从床上一跃而起,指着郎中的鼻子骂道:“师兄若是死了,我叫你们所有人给我陪葬!”
“这……倒也不是救不活,只是凭老夫几个人的医术,怕是无能为力了,还请花帮主尽快去找更好的。”
花杀挠了挠脑袋,”附近最好的大夫就是你们几个了,这个钟点……到哪里去找?”
“要不直接去天照关口,我记得那里有几个有名的医馆,夏家在那里好像也有人,应当与白起很熟。”白书道。
“不行啊。”花杀摇了摇头,“如今天照关口可是宫禅的地盘,我们贸贸然进出等于暴露了白王的位置,漕帮在这边的力量薄弱,到时候怕保不住白起。”
林白起摆了摆手,将身上的绷带系紧,朝花杀道:“人都要死了,还管别人知不知道?只是夏家的人,怕是没有师姐本事大,还要劳烦花帮主去请师姐过来。”
“你说越弄痕?”花杀皱了皱眉头。
林白起点了点头,“之前在东岫庭,我与师姐的医术是最好的,如今我且在这里压住师兄的伤势,你快派人去请越弄痕过来。”
“我……我不知在哪里找她。”花杀将头扭向一边。
林白起伸出一个小指,笑话他道:“花帮主,你当我是瞎的么?越弄痕与你的那点事情,师兄与我清楚得很。你就对越弄痕说,她师弟快不行了,叫她赶紧过来。”
说着,她便将手洗得干干净净,将头发用布拢了起来才走进萧宠的房间。
***
房间里有很重的血气,萧宠脸色苍白,脸呼吸都微弱得让人害怕。
林白起旋开他身上覆盖着的薄被,发觉大部分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只一个伤口原封不动的,便是刺穿胸口的那根羽箭。
她自怀里拿出一枚丹药,给萧宠服了下去,然后转身朝几名医者问道:“这箭为什么不拔出?”
“这把箭的位置极刁钻,这位侠士已经出了不少血,老夫怕拔出后出血量太大,会让他支持不住。”为首的医者摇头。
林白起沉吟了片刻,用东岫庭秘传的指法点了几个止血的大穴,才对医者说到:“将我的血输给师兄一些罢,以前师兄这样救过我,我与师兄的血是能融合的。”
“可是,你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医者有些犹豫。
“我没事,你只要快些就行,在师姐来之前至少不能让师兄的状态再虚弱下去了。”说着她撸起自己的袖管,有对他们道:“去一个人,给我准备些补血的汤药,我要喝。”
几名医者点了点头,便准备输血用的器具与汤药去了。
***
输血的时候,林白起感到师兄在发烧,全身滚烫烫的,甚至可以让人感到灼热的鼻息。他全身覆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麦色的皮肤上泛着暗红,看着便让人觉得极难过。
林白起将脸贴在萧宠手背上,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房门被人打开,越弄痕风尘仆仆地冲外面冲了进来,见到床上躺着的萧宠二话没说,一耳光将林白起打在了地上。只见那输血的针头从她手上被扯了出来,溅起一片血花。
“你……”越弄痕看清楚了林白起的伤,也有些不忍了。见林白起又默默地将输血的针插入自己血管中,便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掀开了盖在萧宠身上的薄被。
然后,她还是想打人。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越弄痕强压着怒气。
“你先给师兄治伤罢,余下来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师兄心口的那根羽箭,他们不敢拔,我也不敢。”林白起的声音一阵哽咽。
“你要是敢,倒是没心没肝了。”越弄痕冷笑,然后将之前医者就准备好的用具盘点了一遍,才对林白起说:“他伤得太重了,血要一直输着,拔箭的时候……你闭上眼睛罢。”
林白起点了点头,依言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便赶到有温热的血液飞溅到自己的脸上。
***
月弄横在给萧宠治伤的时候,林白起不敢去想萧宠的伤有多重,只知道他消毒伤口的时候没有醒;被拔出胸口羽箭的时候没有醒;缝合伤口的时候还是没有醒。
她坐在师兄床边上,直到越弄痕对她说,“他没事了,你休息一下罢”,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就在这里坐一会。”林白起嘶哑着声音道。
越弄痕于是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便带上门出去了。
林随意一直守在萧宠床前,给他擦汗、替他换冰枕、帮他按摩穴道。子时的时候萧宠醒过来了,只是神智不甚清明,撑起身子就要从床上坐起来,被林白起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师兄,别乱动,你不能动……”林白起用力压着他,生怕他将身上的伤口崩开了。
“师妹?”
“嗯。”
“师妹。”
“是我,师兄,让你受了这样多的苦……”
萧宠的神经终于不再紧绷,软软躺回床上,拉着林白起的手说:“你脸色这样差,休息一会吧,师兄没事。”
林白起正要说话,却听见外头突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那脚步的声音异常沉稳,一听便是朝廷正规军过来了,人数可能还不少。
林白起屏住呼吸,听见外头安静了一会,她不敢说话,也不好出去。然后又开始吵了起来,她侧着耳朵仔细听,便听见花杀凶神恶煞的声音:“全当我们漕帮是软柿子么?兄弟们将家伙事拿出来!跟他们拼了!”
☆、第41章 肆拾
花杀那不大的别馆;被宫禅的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地牢牢围住;花杀站在别馆门口;双手各拿了一把弯刀,身后站了约二十多名帮众。
“气势如虹,宫将军来本座的别院,是息夫人想要本座的命,还是朝廷要解散了漕帮?”
宫禅闻言,忙朝他做了个揖;礼道:“岂敢,息太后与摄政王常常与末将说:漕帮乃是大夏的航运命脉;是断不能掐断的。末将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打漕帮的主意啊。”
“哦;那太后的意思;就是嫌花某人无能,要将漕帮易主?”花杀的眼中闪出一片嗜血的光,那气势竟逼得宫禅退了一步。
“花帮主言重了,只是朝廷在缉拿两名要犯,十分凶险。这别院也是在末将的管辖范围,末将担心花帮主的安危,朝廷也是断不能让帮主在这里出事的。”
花杀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刀柄抚了两下,似笑非笑地道:“我漕帮的地头,何时需要他人来护卫?要搜馆也可以,先拿了我再说。”
宫禅见他态度坚决,不禁冷笑一声。漕帮家大业大,他原是不愿得罪的,现看花杀这边只有二十多个人,心想得罪了漕帮反正也是朝廷得罪,自己跟花杀本就没甚么交集,眼下先以多欺少一回,完成了上头交代的任务再说。
他正要下令强行搜馆,却有一柄细长的斩马刀,直直砸向他面前。那刀锋夹杂着强烈的气劲,逼得众人向后退了一步,只见一名身材高挑修长的紫衣美人,轻盈地落在斩马刀的刀柄上。
“今儿本座在漕帮做客,若是要动漕帮的地界,也要先过了本座这一关。”美人凤眼微眯,十分慵懒迷人的样子。
“你是……”宫禅眯着眼看她,突然惊叫了出来:“你是越弄痕,东岫庭的越弄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匹夫有点眼力,有甚么保命的本事全使出来,我越弄痕手下可是不留活口的。”她轻盈地翻了个身,手执斩马刀横在身后。
***
宫禅这边人多,花杀这边却都是精兵强将,加上有越弄痕在,两边一时间倒也分不出个胜负。
花杀和越弄痕两人本就嗜血,加上这次都有要护卫的人,所以拼得尤其卖命。宫禅看形势有些不对,便跟副将打了手势再从天照关口调人过来。今次是难得一遇的抓住白王的最佳时机不论如何,也不能将白王从这里放走。
两边正打得火热,内院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林白起一脚踢开门,一步一步慢慢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林白起你疯了!?还不快带萧宠离开!”花杀杀得眼红了,急急叫了一声。
林白起似全然没听见他的声音一般,木偶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身上尽是伤痕,脸色也惨白得似死人一般。
“哈哈哈哈——”林白起走到人群中,突然扬天狂笑,而后用平淡道让人害怕的语气道:“师兄都没了,我还走什么走?”
她此言一出,不仅是花杀和越弄痕,连宫禅也收手了。
“萧宠……死了?”宫禅惊诧。
林白起往四周看了一眼,突然一下栽在地上,磕出好打的响动,然后又仰起头开始狂笑。只是那笑容似是哀嚎,闻者无不动容,花杀和越弄痕根本不能相信,可看到白王的样子,一时间竟然双双呆住了。
“林白起……你的头发……你的头发……”越弄痕指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原来林白起趴在地上,口中一阵一阵的发出嘶哑的哀鸣,而她的头发,竟然一点一点地变白了。那么萧宠……难道萧宠真的……
越弄痕丢下兵器跑进房间,仅仅过了一会,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
宫禅坐在别院的椅子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林白起坐在别院的一棵老树下,一直在笑,一边笑还一边发傻,抱着那棵树不撒手。花杀过去劝她,被她一脚踢中屁股:“别烦我,我要跟师兄玩抱抱……”
这样的白王正常么?绝对不正常。可是他也不知道白王是真的不正常,还是装作不正常的样子。
只是一晚上的工夫,林白起疯了,萧宠死了,这可怎么跟息太后交代呢?太后只说了不论死活,要将白王带回凤鸾城,可是疯了是算死、算活、还是算半死不活啊?
宫禅只得写了封信,飞鸽传书回了凤鸾城。萧宠是死透了,他和几个城里的医官仔仔细细摸了好几遍,绝对是个没气了的。可是越弄痕不让他们带走萧宠的尸体,不过也是对的,萧宠并不是朝廷中人,于是宫禅只将林白起带回了天照关口。
林白起一路在车上极不合作,随便抱着个什么东西就喊师兄,不过好在她不抱人,不然说不定得把宫禅手下将士给吓死。
“唉……你说她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这能有假么?一夜白头啊,这是能装的出来的么?不是爱极了谁能做到这样?”
“是啊是啊,之前就听说白王爱惨了萧少庭主,这人突然就死了,疯了也挺正常,毕竟白王再强,终究也只是个女人嘛。”
宫禅的手下讨论着,然后不禁有些感叹,白王在朝堂上是颇正直,也颇能为百姓着想的一个人。她这一生为别人想的事情比为她自己想得都多,估计最割舍不下的,就是她的师兄萧宠了罢,没想到那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这时,只见林白起坐着的马车前闪现出一个白色的人影,那人披着一头黑发,背后背着双剑,满脸怒容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们家王爷呢?我们家王爷呢?你们把我们家王爷藏哪里去了?”严小段指着一群将士的鼻子骂着。
“白王……在车里……”几个兵士指着车里低声道。
“知道我家王爷疯了,就该好吃好喝好玩地伺候着,将她一个人放在车里怎么行?你们这些拿朝廷俸禄的,看我家王爷现在失了势,一个两个的都不用心伺候着!告诉你们,若是我家王爷掉了一根毛,我严小段第一个不放过你们!”小段说着,打开车帘钻了进去。
外头的兵士想真是冤枉透了,他们是拿兵器打仗的,哪里就会照顾人啊,这男女授受不亲,进去了害怕亵渎了王爷呢……
严小段进到车里,便看到林白起抱着一截木头,一个人笑得傻气。那半截木头显然是花杀别院里锯下来的。
“师兄,陪我玩!”林白起看到严小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丢下木头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严小段脸都红了,需知自家王爷在她面前一贯是特别严肃,特别有威严的存在,如今天这般甜腻的样子,臊得她简直要冒出烟来。
“主子,你……”严小段轻轻抓住林白起的手,想要扶她坐起来,没想到白王挺不合作,将她压在座位上一顿猛蹭。
“师兄,陪我玩泥巴。”林白起一边在小段身上蹭着,一边指了指她带到车上的一罐泥巴,满是污泥的手伸到严小段脸上,将她的脸涂成了�